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五章 君不知我心 ...
-
白府。
“大人呢 ?”我漫不经心躺在床上问道。
舜英向我微微偏了偏头,低声道:“去燕府了。”她顿了顿,继续道,“小姐,你现在可别想着逃跑了,大人对你已经很宽容了,我跟着他这么久也没见他这么宠一个人。”我点点头。倚在绣花金穗枕头上,无聊地伸手勾着那穗子说道:“那是因为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一些东西。”我笑着继续说道。“而且现在你还称呼我小姐,不太合适吧。”舜英笑了:“没什么不合适的。”
那笑容带点诡异,我直直看向她。她避开我视线叠着刚晒好的衣服,说道:“ 小姐不能这么说,大人要真想得到他要的东西还能这么由着你?他的手段不是你能想像的。”
我愣了愣,没想到舜英说的这么直白,是啊,白起要真下了狠心,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怎能躲过?他无非是要从我身上知道昭王的心思,除了这我对他也没什么其他用处了。但君心向来难测,他又怎么肯定我一定知道?就因为上次我说的那番话?不可能,他定然是有更多的理由。
诶,算了,也罢。他白起想怎样就怎样吧。自从来到这里后,我脑袋用的比上半生都多,这个草菅人命的年代,为了保命果真是要战战兢兢。
“你去帮我泡杯茉莉茶来,就按我前几日说的法子,可别泡成昨日燕宛泡的那样。”我仰身躺下,感觉身子最近越来越容易疲乏了。
舜英忙笑着点头:“你也算是为难她了,不过小姐的法子还真是新奇,赶明儿我煎了给大人喝喝。”
燕宛是白起另外派给我的丫头,说是怕舜英一个人不够。我当时听了直冷笑,舜英就够伶俐了,还再派个人来监视我,我就更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不过燕宛这丫头性格也真是横冲直撞。
正想着,燕宛走进屋,一进来便向我嚷道:“小姐怎么老爱编排我的不是?明明是你自个儿的方子奇怪!一杯茶还一会文火一会急火,火候什么的也只有烧水的师傅才能知道啊,我就一个小丫头,你可别为难我了!”我笑道:“是啊,一开始我就看错人啦,原本看你机灵,让你去办点事,哪知这么不成气。”燕宛皱眉:“哪是什么简单事呢?”舜英笑着插道:“快别出丑了,出去帮我把衣服收进来。”燕宛努了努嘴,道:“喏,现在两个人一起来欺负我了。”我笑道:“不欺负你我们找谁欺负?大人那么吓人,难道我自找罪受去惹他?”
舜英抿嘴笑起来。燕宛哧了声嘴:“大人还巴不得你去惹他呢!小姐你是不知道,大人自从带你回来后那脸上的皱纹都给消没了!”我笑道:“他那么年轻,哪有什么皱纹!仔细让他听到。”燕宛一脸焦急:“小姐你总是不信我的话,反正大人是从心底里透着欢喜的!”我白了白眼道:“得了吧,一次都不来看我还说他高兴?我看他啊,是眼不见为净。”
舜英眯着眼看着我,笑道,“小姐可是在抱怨?要不我马上跟大人说说?”“对啊!可算是说了实话了。”燕宛笑着。
我脸一红,大是窘迫,朝舜英啐道,“你可越来越不守规矩了。”舜英忙拉着燕宛笑着跑出去,一路笑着嚷道,“小姐别担心,我这便出去跟大人汇报!”
我急得将枕头朝燕宛的方向扔出去。
摸摸脸,烫烫的。
晚上。
湿气都开始一窝蜂从地底下慢慢浸泡出来。我膝盖冻得有些难受,昨日让舜英煎好的药竟一不小心让燕宛给摔碎了。房子外面黏黏的白雾一股股断断续续朝屋内蔓延着,从屋内看去,外面晃动着绿幽幽地光,,一方一方,像薄荷酒里的冰块。渐渐地将冰块也化了水——雾浓了,连蜡烛也慢慢要熄灭的样子。
这时候的房子远远没有今后的建筑那么防寒,我感觉身上无论穿多少都冷得直哆嗦,燕宛倒是身强力壮,只批了件大红绣边袄。她忙从屋外找来件皮毛大袄披在我身上,我摸了摸,竟然是狼毛。
“大人知道小姐身子弱,特地让我送来的。”燕宛笑着说,有点不怀好意,我笑着拉紧了衣服,不理她。
屋外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不像是舜英,燕宛连忙跑到门前,探出头去,却立刻缩回来,朝我伸了伸舌头,低声说道,“小姐,是舜华!”
我忙坐直了身,心道终究是要面对了。
舜华大踏步走进屋,越过燕宛,朝我沉声道,“小姐,大人让你跟我去一下。”
我忙笑着回道,“好的。”
穿过屋前长长的走廊,一路上很是幽深,我心情有些凌乱,跟着的步子也有些踉跄。
到了白起居住的长御楼,看着眼前高大安静的房子,我突然心生胆怯,我顿了顿,舜华沉默地看着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遂踏进门槛。舜华替我关上门,“咚!”的一声,将我打进地狱。
我低着头走进屋,站到墙边,用余光瞥到白起高大的身影,他背着手直直地矗立在书桌旁,周身一股让人心惊的肃穆之气。
我被这股力量震的身子一晃,心跳一阵狂乱,心中直骂自己没出息。
“大人。”刚开口,便感觉口中涩涩的,竟再也吐不出话来。
他冷笑一声,声音在阴暗的屋中回旋环绕着,我听得寒毛直竖。
“你和他配合的真是天衣无缝啊!”
感觉到身子情不自禁颤起来:范雎离间计终于实现了。
“我之前根本不认识范雎,当时只是为了救小南才那样做的。”我轻轻说道,看向他的眼睛,你,可愿意相信我?
“那后来司马错的中毒呢?你和他设计我下药呢?”他眼中燃烧着一片火海,听不到我心中的声音。
“那些都跟我毫无关系。”我闭上眼。
“跟你没关系?”他高大身躯猛地压近,将我的手砰地压到墙上,
“现在你故意让我抓住,是你们又想出了别的花样吗?”
手上是一阵钻心的痛!
“是..范雎逼我来的。”嗓音颤抖地不成句.
我呼吸着他吐出的空气,胸中压了块巨石,吸不进去,吐不出来。几个月的委屈在此刻喷涌而出,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我最想诉说的男人,完全不相信我一言一词的男人,逼问着我和另一个男人关系的男人,他——是不是真的不愿意相信我?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凶狠地捏起我下颌,略带丝颤抖,却毫不怜香惜玉,他看到我被扯起的脸,愣住了——
我已是满脸泪水。
我极力睁开双眼,从一片模糊中直直看向他,白起,别让表面蒙骗了你,你看不到我的眼睛吗?
“我没有骗你,白起——我没有骗你。”
他怔怔地愣住了。
良久,他眉毛猛地一抽,他眼中闪过决然,冷笑道,“你现在还指望我相信你?”
我浑身一软,如被抽干了血,轻轻闭上眼。突然间明白,此时此刻,我再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了。
脸上却是狠狠一痛,
“给我睁开眼!看着我!”
感觉手被他捏得翻江倒海,头痛欲裂,浑身摇摇欲坠,我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霸道绝情的男人,笑了笑,
“看着你好难受....”
视线完全模糊,眼前是他破碎凶狠的脸庞,听着他声嘶力竭地将舜华叫进来.
是我在颤抖,还是他抱着我的手在颤抖?
————————————————
睁开沉重的眼皮,竟然映入白起凶狠的脸,我吓一跳,朝后一缩,头感觉一阵撕裂。
“你给我躺好!谁叫你动的!”他声音凶狠,迅速起身按住我。
耳朵被他的吼声给震的嗡嗡响,肩膀也被他捏的隐隐作痛,这男人怎么控制不了手劲?我闭上眼,想起他之前的冷漠,一时不想睁开眼。
“大人,你把小姐都捏痛了。”旁边传来舜英焦急的声音。
肩上的力量顿失,我睁开眼,见白起紧紧皱着那对剑眉,颤着手扭过身去。我叹口气,心中一片无奈。
“大人不用担心,我只是头痛的老毛病,服几贴药就没事了。”
白起压下嗓音,冷声道,“你以为我会担心你?”
我赶紧闭上眼,怕眼泪流出去。
我是什么时候将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
心中一股沉闷的无法爆发的痛,我抚着隐隐作痛的胸膛,感觉头部又是一股剧痛袭来,第一次,我毫无抗拒地就进入了昏迷。
“苏离!!”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几日之后了。
这一次没见到白起,我竟也懒得向舜英问起了。喝下了几贴医生开的药,胸闷虽然好了许多,头痛却并没有怎么缓解,每日依然定时袭击着我。
“小姐从病后就老是出神”燕宛撅着嘴不满道。
她的目光总是炯炯,看起人来单刀直入,像在邀请什么。她的眼睛总使我想起张某人曾说的“涎瞪瞪”这几字。我不明白,白起到底为什么派她来监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