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体实验室（三） 聂寻看了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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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寻看了看墙上老旧到不知道还准不准的表：下午六点。
“看来人都到齐了，”白大褂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里冒了出来，搓了搓他枯槁如垂老之人的双手，“那就来见面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排男女从阴影处走出，他们没有白大褂男人那么枯瘦，面上还带着些青涩的兴奋，十几只眼睛紧紧盯着聂寻一行人，像狼群盯住了已落入网中的猎物。
“介绍一下，”白大褂男人继续说，“这就是我的学生们。他们在七天后将迎来毕业，在这期间全仰仗你们的配合。”
为什么有“就”？聂寻皱眉，将这个疑点计入心里。
“今天是第一天，请诸位挑选出一位尊贵的客人在今晚九点半前来1号实验室。”众人听罢，哗然。九点半是规定里吃药的时间，这位即将被选出来的客人相当于已经被告知不用吃药了。重症患者不用再吃药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吕迦还没有缓过神，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更加煞白，但回味过来这句话后眼睛一亮，顾不得对npc的害怕，急忙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来选？我们来选是不是！”
白大褂男人显然只负责制造悬念，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兴趣，和学生们一起鞠了一个躬就立刻走向不知名黑暗处准备退场了。
吕迦神情激动，猛地跑上前抓住走在最后面的学生的衣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双眼发光：“到底是不是我们来选？！”他目光闪烁，环视了玩家们一圈，“选那个新人，他没什么用，他才是最该死的！”
没什么用的聂寻：......你激动归激动，怎么突然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聂寻静静地看着吕迦发疯，没什么情绪，看得吕迦莫名一窒。这目光......像是懒洋洋的狼王居高临下看着他，无视了自己一切的嘲弄，在看一个蹩脚的死人做最后的挣扎。
一个懦弱到只会抱大腿的新人罢了，摆什么架子？吕迦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说出来的话总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求助地看向其他人寻求认同。“你们不相信我们要按那个表走对吧？我们绝对不能按那个表走......不能......”说到最后，已经分不清他是在喃喃自语还是无意识重复。
他绝望地清楚进了实验室绝对没什么好事，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他大概率要死了。这才是他的第二个本，他还没有享受到臆想里高位者的乐子，就要死了。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就算其他人死也不能是自己。
他无意识收紧双手，忘记了手下的学生。在几声嘶哑的呼救声后，他回过神来急忙松开双手，学生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嘴唇青紫，瞪大着双眼倒在地上，没了动作。
吕迦的心里咯噔一下，意料之外的杀戮让他彻底慌了。
其他玩家都愣住了，站在远处观望的白大褂男人和学生们也都愣住了，露出阴狠的表情。霎时间，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灯泡的闪烁声。
聂寻也没料到此番场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加快，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短暂的寂静之后，阵阵嘶吼声由远至近袭来，或尖厉或低沉，带着愤怒的情绪席卷整个空间。“跑！”不知道是哪个人喊了一声，众人回过神来，开始用尽全力向相反方向奔跑。嘶吼声靠近，露出真面目：半实体的恶灵们从白大褂和学生们背后飘来，面目狰狞，朝众人发起攻击。吕迦最靠近它们，率先受到攻击，没躲过其中一个恶灵，被一只苍白的手攥住脖颈，没几秒就没了气力。
聂寻顿住逃命的脚步，犹豫了一瞬，转身抢过吕迦马上被恶灵们裹挟走的尸体，随即继续逃命。跑了一分钟，他被迫停下脚步：通向寝室的房间已经被逃命成功的众人关上了门，只有他被关在了外面，晚了一步。他敲了三下门，没有应答。
【这新人怎么回事？圣母心发作了去救一个死人？？】
【这下好了吧......直接帮助鬼怪达成二杀成就】
【唉，还是新人，可惜了。为他默哀三秒】
他拧眉，马上远离寝室方向又跑了一会儿，直到与寝室隔开了一段距离后猛地刹车转身，正视身后疯狂向他涌来的恶灵们。恶灵们见他停下，一时间不知所措，也跟着猛地刹车，警惕地注视着他的动作，时刻准备再次攻击。
他开口，声音沉静：“我知道你们是谁，我跟你们是一个阵营的，是盟友。不用攻击我，我带走他的尸体不是为了助纣为虐，我有我的安排，我会帮助学生们成功毕业。”
恶灵们懵了：？还带和鬼怪结盟的？
观众们懵了：？还带和鬼怪结盟的？
或许是要求鬼怪不要攻击自己这番操作过于罕见和离谱，看着聂寻笃定自信的神情，恶灵们一时间竟然失去了主意。
恶灵之中一个为首者试图开口：“乌丫乌丫。”依旧是嘶哑的叫声。
众恶灵沉默。变成鬼好久了，都快忘了怎么说话了。不过谁还能想到鬼生中居然还有需要和人类交流的一天啊？！
“泥嚎。”一个看来转化时间较短的恶灵艰难地开口。
“你好。”聂寻接受良好地点头，礼貌回答。
众鬼在这比鬼还诡异的气氛里再次陷入沉默。在这个时候再贸然发起攻击会不会显得太过不合适？
“泥硕泥呵窝们十亿格真英德？（你说你和我们是一个阵营的？）”
“准确来讲，我和你们以及学生们、护士们都是一个阵营的。”聂寻停顿片刻，“更准确来讲，你们就是曾经的我们吧？”
【？最后挣扎一下吗？】
【？怎么看出来的？】
聂寻知道，目前证据还少，其实现在并不是最好的验证猜测的时机。但没办法，谁叫他自己点儿背被堵在外面，再不说实在没办法了。
他在第一次看到白大褂男人就开始怀疑一切。从太平间醒来，被囚禁一样的规律生活，已经被安排好的疑似实验顺序，白大褂男人的闪烁其词......一切都看似指向两个阵营的对抗：玩家们和实验室（包括白大褂、护士、学生、恶灵）。
但这个逻辑根本不足以支撑细节。如果他们是被迫来的，为什么白大褂的那句话是“这就是我的学生们”而不是“这是我的学生们”？这个细小差异传达了一个隐藏信息：现在玩家们扮演的重症病人们早就和白大褂有过联系。这至少否定了被无差别绑架来到这个地方囚禁的可能性。
再者，为什么是重症病人？如果是健康人群，难道人体实验的效果不会更好？聂寻猜测，这个实验室的人还是有良心的，并不是寻常想象中作恶多端、害人无数的科学怪人。
既然有良心，就一定有行为逻辑。护士们并未在一开始明确跟他们说明规则，可知他们并不是第一天来到这里。不是第一天来，就一定吃过药，他们现在还好端端活着，就证明药没有问题。实验室这帮人不光没在一开始就全指示恶灵杀了他们，还每天给他们提供治疗药，这可不是对待囚犯的态度。
再加上白大褂一直称呼他们为“客人”......他有理由大胆猜测，他们并不是被迫来的，而是自己主动来的。既然主动来，很有可能和实验室的人有相同的目的。
而恶灵们之前一直没有露面，是因为学生被害才出来攻击的，显然它们攻击玩家的目的是保护学生。只要明确自己对实验室没有威胁，就有一定概率成功脱险。但也只是一定概率罢了，恶灵们可能失去理智继续攻击，也可能为了保证他真的没有威胁将他直接转化成恶灵。
但现在聂寻已知的所有线索只能供他推测到这里了，他无法确定实验室的目的是不是要杀了他们，也不知道重症病人为什么要主动来，所以为了解决被恶灵们杀死的困境，只能先冒险稳住它们，把自己的猜测以模棱两可的方式说出来，确保自己不会立刻下线。
现在看恶灵们的反应，他应该是对的。他放松了一些，面上依旧泰然自若：“虽然我知道我和你们是一个阵营的，但我们——所有的重症病人——都因为药物副作用失忆了，不记得别的。你们也看到了我的同伴攻击了学生吧？他们可能会背叛你们，但你们仍然需要作为人类身份的可靠人选帮助学生毕业。而我胆小懦弱，手无寸铁，你们大可以对我放心，我不会有背叛的企图。”
【？？？】
【我只能单走一个6】
【《胆小懦弱》......你确定吗？？】
“得出结论，”聂寻冲恶灵们淡定点点头，“你们需要我，我对你们有利。所以不要攻击我，要不然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恶灵们：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恶灵们懵懵地点点头，暂时收起了攻击的念头。
“好了我得回去了，再晚恐怕对我的同伴们不好解释。”聂寻顿了顿，还是补充上一句，“但你们之后该攻击的还是要攻击，否则万一真的有叛徒，我们就都露馅了。”
众鬼们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见他戴上不知道从哪个实验室房间顺来的口罩和手套，走了几步打开临近房间的门，把尸体放到房间里一个装满了液体的透明大桶里，大桶下方有个标签，上面手写了“福尔马林”。
做完这一切，他出来关上门，摘掉口罩和手套放到门旁藏好，上下拍拍手擦去不存在的灰尘，表示一切已完成。
“尸体我就先放这里了，还有用，麻烦你们先别拿走。待会见。”他礼貌鞠躬，款款从恶灵们让开的道里走出，走向寝室。
“哦对了，差点忘了，”就在众恶灵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他又转头伸出白皙光滑的手臂，“麻烦你们攻击一下我，不致命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体实验室（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