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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宴上    柜子 ...

  •   柜子上,正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纸人。在察觉到卫柯看向这边的时候,那小纸人立马钻到木头缝里消失了。
      卫柯立马站起来,提起剑就劈向那柜子纸人消失的地方,情急之下竟是把一条横架劈成两半!他快步跳到那柜子前拎起被自己劈坏的木板往里看去,什么也没有。他又探头看着其他缝隙,正拿手往里头掏弄忽然感觉侧脸被狠狠剐蹭一下,一道细小的口子拉了出来。他闷哼一声捂着伤口吃惊看去,余光里那白片纸人“嗖”地飞了出去,从窗子飘走了。
      卫柯目色一凛,飞身追着那纸片出去,可转到屋外却什么也看不到了。他提着剑站在门外皱眉那一幕被外头宫女看到,宫女提着小裙子抱着箩筐忙前来询问。卫柯面色非常不好,却只问她最近殿外是否来了奇怪的人。宫女连连摇头,还说映山殿平日里都僻静地很不会有人多来生事,况且权侍卫平日里都看着呢,除了帝君帝后一般很少会来其他人。卫柯依旧面色凝重,转身进屋后就想到下午卫奇的言语以及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态度,第一反应便是卫奇搞的鬼。此前都没有见过那纸人,他现在监视我是想干什么?卫柯心里愤懑地想。
      第二日他去学宫自然就用眼角狠狠瞪了卫奇,可对方还是一切照旧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并且照旧打打闹闹,没空理他。他自己一个人也发作不起来,却是揣着这个疑虑几日都不曾放下。这几日权子钦跟着帝君出去隔壁蓬莱仙山寻访,因侍卫前段那日子被帝君调了一批前往关中镇守所以不在殿内,卫柯也不好将这事告诉他,所幸那纸人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天恰好是中秋,宫里举办了宫宴。许多世家掌门与帝宫长老客卿都来参宴,皇子落了席,帝君外出,一切都由帝后掌持。彼时宫灯高悬,红烛摇曳青烟四散;宫池荡漾开放,星海倒影摇曳。宫门两侧站立排排侍女,百鸟金褂的王后坐在高台上遥遥举起一杯酿得血红的酒道了几句祝福之语,朝众人开口:“开宴。”
      皇子们西向坐在帝后下排,妃嫔们与长老们东向坐在他们身后,众人一齐端着杯子遥遥朝上敬酒,大声祝着娘娘万福。于是一排宫女飘着长袖鱼贯而入,乐声响起,这便是宴席开始了。
      席间长老与帝后一直相谈甚欢。闽东丁氏与北山连氏一直都是太子党羽,此时酒过三巡两个掌门都有点醉意,与太子拜过把子的连逐连掌门开口道:“殿下,近日西巡蓬莱有何见闻?在下听说那里是人间仙境长满奇花异草,想着日后一定要去那里求仙问道,不理红尘。”
      卫肃坐在上席端正地开口:“父王此行还未归来,我倒也很想看看那里的风光,只是最近宫务繁多不曾跟随远游,见闻如何怕是逐哥还得日后向父王询问一二。”
      连逐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本来讲话就随便,这下更是毫不遮掩:“哎呦你看看逐哥这,酒喝多了把阿肃你看成帝君了…你们父子俩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最近事情都落在你和帝后身上,”举着杯子也朝帝后敬一口,后者举杯点头致意,“都是明君明主的样子!老兄我方才昏昏沉沉,看你就像看着你父亲一样…”
      一旁的卫奇闻言很小声地“嘁”了一声,把脸别过去喝酒。卫肃仍旧端肃的样子,此刻微微有点笑意:“我比父王还差远了,父王明泽惠世,我要学的还有很多,逐哥可莫要再认错啦。”
      连逐大手一挥,望向丁力源:“丁老兄,我瞧着阿肃真有咱帝君年轻的风范,我还记得那年敌军坐在城楼上喝酒论事的样子,和现下阿肃一模一样。”
      丁力源听闻也是微微一笑,目光顷刻间却有些幽深,扫了一旁群掌门客卿一眼。有个平时与卫奇交好的邻座客卿轻咳一声:“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实有一代明主风范。可我听说前段日子秋猎大会,是二殿下战绩远胜太子一筹,去年和今年的春猎,二殿下与太子是平手。”丁力源脸上没垮,手却不自觉扣着杯壁浮雕。
      卫奇有些骄傲地看向上席,帝后面上颜色不变专心品酒,卫肃则是夹了一筷子菜咽下去,闻言面色不改轻松而略带自嘲地笑:“在与二弟论射艺上,我是自愧不如的。二弟,我们两个喝一杯。”
      卫奇对着他的杯子碰一碰却故意高出半个杯缘,他盯紧了卫肃的脸色,对方却是不露痕迹地喝了一口,似乎并没注意到卫奇的挑衅。卫奇本就纨绔乖戾平日里每个皇子都敢挑衅,他算好了卫肃长他几岁不会太计较,言行便稍有放肆。丁力源与那位邻座客卿碰了碰杯子,在一片喜乐祥和中暗自剑拔弩张,面上全是笑意。卫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默默叹道这帮人的尔虞我诈,忽然那丁力源邻座客卿一席话矛头就指向了自己。
      那客卿半开玩笑道:“我听说这次秋场围猎舞剑中五殿下是舞的最好的。五殿下年纪小,此前都没露过手,第一次上场为了打赢哥哥们平时没少下功夫吧?哈哈哈哈哈…”
      卫奇脸色一下子就低沉下去,并且放下酒杯狠狠朝这边看来。那客卿立马会了他的意,玩味笑道:“或者也许是哥哥们宠弟弟而放了水?哈哈哈哈小殿下你别生气,我随口一说啊。”卫柯已然有些无语,正不知尬笑还是开口哪个更好些,忽然一向沉默的三皇子卫林开口道:“其实五弟真的很厉害,只是大家不知晓而已,他年纪小,我与他同岁时剑都拿不稳。”
      卫肃在温和地笑,可卫奇脸色更差了。他吊儿郎当把腿翘在桌子边,一只手把玩一双筷子,悠悠开口:“我和五弟这么大的时候,自己上山都能射大雕了。舞剑好又怎么样,上山骑马都怕的人,五弟的射艺可得加紧啊。”说着又瞥了一眼卫肃,半嘲讽半嬉笑:“五弟那把剑是好剑,我记得叫九天凤对吧?我第一眼见了就羡慕,那剑你们不知道,出鞘有声,铮铮响呢,可好听了。上古灵铁制成的,我们其他四个皇子都没这么好的剑啊。倘若这种剑都用不好,那父王的心血全废了啊。”
      卫柯道:“这是父王的心意,我很喜欢这把剑。”
      卫奇言语逐渐针锋相对,并且开始胡诌:“五弟你第一次用剑自然觉得新奇,但是你得注意点。凡事都讲个物极必反,灵剑练狠了,容易被剑灵反噬。我们几个兄长都深知这点的,平时不敢练太多,现下二哥就是怕你不知道想和你说说。阿叔,”他看向那客卿,“两年前宫外有个和我玩的蛮好的阿兄,不就是玩剑玩死了吗?他从五岁起就开始练剑,练了得有十几年了,有一天忽然抱着剑暴毙了。据说死的时候七窍流血,姿态奇形怪状,是被什么东西先附身又毒死的模样。”回头朝卫柯露出一个诡谲的笑,“五弟,你可要注意着点。”
      卫柯捏紧了酒杯,面上已然有些严肃:“居然有此事么。”
      帝后此时举着酒杯打破僵局:“阿奇你少言,没那么可怕。阿和,阿奇逗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的。”卫柯道。卫奇则是无所谓地撇撇嘴,继续吃菜,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可众人却都沉默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卫肃试着转移话题:“二弟,你母妃近日身子怎么样?我听说她风寒已愈,只是还需要静养。”卫奇看着他身旁空空的长辈席,挑挑眉:“她好很久了,昨日听说帝君赶不及参宴,索性不想来了。”这话不知有没有被帝后听到,卫肃只是微微点头,忽然间身旁之人又不轻不重道:“不像有的人……身后都…。”
      卫肃这样听不下去,打断他冷道:“二弟,你言语注意点。今天宴上,你真的很不对。”
      “啊哈?”卫奇露出极其顽劣的笑容,“何种算是不对?我岂非一直这样?”
      “我之前就有所察觉,你为何现在对五弟处处充满敌意?”卫肃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响度:“五弟幼年丧母,身体也不好,他不能选择他的生活,之前不过就是舞剑舞得好了点,你又何苦一直为难他。”
      “一直为难?”卫奇咀嚼着那几个字,忽然低笑出声,“兄长问的好,为什么呢?我还真不知道啊。我好像天生就看不惯他。”
      卫肃听了他油腔滑调的答话,冷然道:“二弟,你别太任性了。”
      “我任性?”卫奇拿筷子逗玩着一颗花生米,忽然猛地把它戳碎,手头带了狠意:“大哥你也真是,怪会当好人的…”
      “什么意思?”卫肃道。
      卫奇还是那副带笑眉眼望着面前端正却略显怒意之人,他看到对方眼里隐约的火光,真有意思啊。他开口小声道:“你要知道,我们是同类人。”
      卫肃皱起了眉。与此同时,卫奇拿起自己的酒壶在对方酒杯里满上,那鲜红刺目的颜色一下子倒映在两人的眼底,就如同一汪小小的血湖。卫奇端着自己的杯子挑起左边眉毛不羁玩味地朝他晃晃,然后猛地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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