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回家——一如八年前的光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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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仓。
两个字，恍若电流一般流窜过她的脑海。眼前男生的脸不期然地和印象中另一张略带羞涩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朝仓君，请代我向你弟弟问好。”
少女忽然转身，唇角上扬起柔婉好看的弧度，然而清浅双瞳中却满溢着澄明的洞悉与了然，利剑般将他脸上虚伪的面具一点一点地撕扯成碎片。瞬时间同之前略显狼狈的无措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身侧站着那个光华四射却又温文内敛的少年，朝仓一忽然觉得，他坚稳地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竟然如此地叫人心生恼意。他几乎就要怀疑，刚刚几乎被自己逼退至墙角，神情里微微露出慌乱与不安的女生，其实不是现下眼前这个，瞳中一片明澈通透的侑廿启里。他原以为，她不过就是个冷淡清高，实则欲拒还迎的讨厌女生。否则，被自己的弟弟喜欢了那么久，她为什么既不应承下那份心意，亦不开口拒绝掉呢？
然而现在他却懂了。
侑廿启里同幸村精市一起渐离人群，转身走过拐角的瞬间，朝仓初嘲讽地勾起唇角。
她确实是冷淡清高，但却不是欲拒还迎。她之于朝仓一，怕只是因了男生自始至终都未曾说出口的一句告白，而耽搁了下来。他的弟弟，有些优柔但却始终真诚地追逐着她，从他都未曾察觉的某个时刻，然而时至今日却依旧没有一尺半寸的进展。
起初，他看在眼里，郁结在心里。
那可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在他视线可触及的范围里是容不得半点欺辱的。
所以，才出现了今日的“告白”盛况。
原本他是因了心里一份对于这可恶女生的怨艾而实施的报复，孰料，原来自己才是心胸狭隘、惹人憎恶的那一个。
人家女生，从最初的最初那时起，对于自家弟弟根本就没存一丝一毫的旖旎念想。
朝仓初拉扯嘴角，笑得无奈。
不过也是了呢，有幸村精市在侧，又有哪个女生会将视线放在旁人身上呢？
男生于人群中静默了半晌，终于挠挠头发低笑一声。
“Ma，告白失败了呢，哈哈，大家下次见啦。”
尔后亦转身离开。
徒留一地或惊羡或嫉愤的唏嘘不已。
“我还有课，下次见了。”抬脚迈进教室的前一秒，她转身朝他笑笑，“幸村君。”
他们重又回到了原点么。
幸村精市敛起心底层层泛涌上来的无奈，只得依旧挂上标志性的温和笑容：“……那么，回见。”
Ma，时间总归还长。
“……呵。”在两人视线所无法触及的角落里，一道人影注视半晌，尔后静静地转身离去。
幸村精市，一直都这样磨磨蹭蹭的，可是永远都追不到女生的哟。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意即再没有发生什么事，亦没有遇上什么可以将她卷入大家
的话题和视线中心的人。但是尽管如此，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和各种性质的恶作剧还是没玩没了层出不穷。
不过也没所谓了。她又没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响过之后，侑廿启里整理好书包，走到校门口站了会儿，然而三三两两地走出的学生中间并没有她在等的人。
虽然知道他并不会无故爽约，但是她不想继续等下去了。
于是启里转身走回去，在学生会和网球场的分岔口略一思忖，尔后选择了前者。
“啊，你是来找幸村同学的吧，在外面稍等一下，干事们正在开会。”值班的女生一见她便推了推眼镜说得一本正经。
但是天知道她并不是来找幸村精市的。
“恩，好的。”她点头，安然立于一旁，并未加以否认。
虽然猜测的对象不对，她要找的人却是真的在里面的。
只是站在这里她便知晓了，更何况这里墙壁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里面各人的声音和发言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侑廿启里垂首笑笑。
“幸村前辈，外面有人等你很久了呢。”
不久之后，在她对着墙上的宣传画报恍了神的空档里，会议室的门开了。
幸村精市在看见她的瞬间笑了笑并且迎面走过来，她不由得在心里掩面长叹，然后迅速将“好想逃啊”的想法强压下去。
“……呵呵。”快想点什么可以说的吧，刚刚险些就要吐出“早上好”了啊。
眼见着少年就要走近身侧，侑廿启里觉得额角都在微微渗着汗。
“……部长，明天见了。”手忽然被扯住，身子便跟着一起被拉走。
一句话结束语说得干脆利落，让她直想拍手叫好。
于是幸村精市的脸在数秒内便看不见了，接下来的表情她便也再无机会知晓。
侑廿启里放松下精神，轻轻笑了笑。
比吕士，我们果然不愧为双生子。
走在斜前方的少年似是感知到了她在心里的自语，亦轻笑了一下。
一路无言，相牵的手却一直没有散开。
直到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柳生比吕士才仿若无意地开口问了一句：“……怎么，现在准备好了么？”
“……没有。”她答得诚然，步伐里却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是念及此处，便趁热打铁，壮着胆子过来看一眼罢了。
“……呵。”他不再追问下去，只是牵了她的手，一直一直地走了下去。
一如八年前的光景。
不多久便走到了家门口。
变化是一定有的。
幼时记忆中的朱漆木门早已被换下，庭院中还残留着些许印象的事物也并未留下许多，甚至连回廊上铺就的榻榻米都改了颜色。
“我回来了。”比吕士在玄关处轻喊一声。
柳生信一似是刚下班的样子，已换过了衣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意地更换着电视频道，看见他们推门进来却并无一丝惊异，只淡淡笑着应了一句：“晚饭快要做好了，去收拾一下就来吃饭吧。”
亦如八年前的光景。
然而那时微笑着将饭菜汤品一一端出厨房的人是侑廿止初，并不是眼前的相叶凌乃。
往事止不住地倒溯回大脑，侑廿启里忽然觉得胸口处闷闷地痛。
为已然逝去的母亲，亦为仍旧活着的自己。
然而现下里她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面带微笑，将母亲昔日的风采完完整整地重现给所有即将或已经遗忘了她的人。
“……今天超市人太多并没有买到黑鱼，所以昨天答应过的黑鱼煲就没有做成，真是抱歉了呢，比吕士。”相叶凌乃坐在昔日侑廿止初的位置上一一给他们夹菜盛饭，一直笑容温婉。
侑廿启里接过碗来道了谢，无言地吃了起来。
身侧的比吕士自然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形，神态自若地回道：“没关系的，相叶さん不必如此在意。”
终究还是选择了接受，终究还是保留了“母亲”的称呼啊。
无论是柳生信一还是相叶凌乃都没有将她的到来看得太隆重，相反让她感觉像是昨天他们就是这样迎接她和比吕士放学归来一般。
着实自然得可怕。
侑廿启里望着眼前温馨的家庭画面，只觉得从指尖开始蔓延开来的冰凉终于遍及到了周身的每个角落。
所谓百感交集也不过如此。
吃到嘴里的东西似是都寡淡无味，她望着眼前那一盅热气腾腾的汤，出了神。
饭后她帮忙收拾了晚餐器具，然后客气地作别。
柳生信一和相叶凌乃也并未多作挽留，只是嘱咐了柳生比吕士送她回去。
“下次再回来看看。”相叶凌乃立于门口笑着说，遥遥地挥了挥手。
下次，再，回来，看看。
没有一个词是她想用在这种情形下的。
侑廿启里真的一点也不想承认，相叶凌乃的温婉气质，举手投足，以及音容笑貌……总之有关于相叶凌乃的一切，都令她觉得莫名的抑郁。
“下次再回来看看吧。Keiko。”临走的时候柳生比吕士重复了一遍相叶凌乃的话，并且固执地站在原地等待她承诺似的回应。
然而她垂首静默了半晌，终究只是笑笑，然后短暂作别：“……再见。”
就只是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回家——一如八年前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