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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银月 三针整齐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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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缓的脚步踩在南北客栈年久失修的木梯上发出嘎吱嘎吱苍凉的声响。
三人不紧不慢地到了二层,迎头吹来寒风,白袍男有些顶不住,苍白的脸上满是病气,捂着嘴咳嗽起来。
身后一个黑衣人道:“有线报说,叶星辰在今天下午离开了客栈。还有那个看起来应该是他徒弟的毛头小子,傍晚也因为什么事情出门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如今这房中怕是只有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南决前朝公主风灵绝,另一个应该就是叶星辰的女儿了吧。”
“这么说,要办成这件事岂不易如反掌?根本不需我们亲自出马。”另一黑衣人乐起来,瞥到白袍男斜睨他的阴冷目光又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白袍男蹙眉,似乎很不认同:“这么做趁人之危,与鼠辈之行有何不同?”
两黑衣人互相看看,心里还没有来得及诧异,便看白袍男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我喜欢。”
“可咱们调令上说只要抓了风灵绝就行。那另一个丫头怎么办?杀了?”
“杀了不免可惜。”白袍男若有所思,眯眼道,“传言清音坊一本《星辰琴诀》,你们说身为坊主的叶星辰是会用这本琴诀来换他女儿,还是任由他女儿死在我们手上?”
白袍男兴致不减:“我最近炼了一只食肉蛛,能从人鼻孔爬进去,将内脏吃个干净。这人虽然死了,但是表面看起来像是睡觉一般,若是皮囊完好,还能让我做成人偶。”
他说话语气淡淡,但身后两人听了都不由打了个寒颤。暗河慕家是药毒世家出身,传闻曾是岭南那代巫蛊之术的后人,虽与温家有些雷同,但论起残忍手段,慕家真是不遑多让。
待三人按照小二之前给的提示寻到玄字三号房,也没有急着推门而出,而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在他们看来,要抓两个小孩子并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也没有必要大张旗鼓。这对于杀人如吃饭的暗河中人来说,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
短促的敲门声过后,里面传来小孩子刚睡醒带着鼻音的软糯声:“谁?是爹回来了吗?”
白袍男掐着嗓子道:“小姑娘,我们是叶先生的朋友,今日打听他住在这里特来拜会。”
“我爹不在,你们明天再来。”
这话说完,白袍男心声轻蔑,直道这小姑娘真是个缺心眼的。陌生人敲门,她竟然也不会支吾,囫囵吞枣地把自己的情况都说了,也不怕他们是坏人。
不过,即便她不说,这里什么情况,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白袍男继续道:“我们赶了许久的路,只是想等叶先生,还请行个方便。”
里间的女孩愣了愣,很是不解地问:“我怎么没听说我爹有什么朋友啊?而且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自然有自己的办法。小姑娘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外面冷得很。”
“可是,屋里只有我和妹妹在,我爹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大男人进来不太方便吧?”
这话说得真是引人发笑,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跟他说男女有别,怕是毛都没长齐。再说江湖中人,从来对于男女大防并不在意,这孩子反而这么一本正经。倒是有趣。
白袍男有些舍不得将她制成人皮玩偶了,眼下风雪依旧,他还想跟她周旋一二,身后黑衣男子忽然上前一步把耳朵贴在了门上,随后道:“里面有风声。”
如今是冬日,人恨不得躲在四面都是墙的屋子里取暖才是,南北客栈虽然简陋但也不至于……莫不是开了窗子?
白袍男眉心一紧:“不好!”抬手就是一掌朝门拍去。
木门倒地,里屋更是简陋,床上的被子不见了,此刻被当做麻绳来用,一头缠在床脚边,另一头顺着窗户放了下去。
如今屋内人去楼空,只剩下窗页被风吹得直打晃。
白袍男眼睛一眯,面色冰冷。这小姑娘瞧着傻,实际上跟他说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斗笠被风吹得一斜,黑衣男的面具图案显露无疑,一个是鼠,一个是蛇。
蛇面男朝着窗口往下看,瞧见两个身形瘦小的孩子溜走。
“她们跑了!”
白袍男恶狠狠地道:“追!”
司空长风是第一次穿这么华贵的衣服,但如果这不是一件女孩的衣服,他或许会更高兴。
而且,风灵绝的尺寸跟他实在悬殊,这件衣服就像箍在身上一样,十分不便于走动。他扯了扯衣领,差点没喘过气,一边拽着沈篱篱往外跑。
然而,他们想要跑出去还是困难的。
南北客栈外集结了一批不知来历的人马,沈篱篱看见其中有人戴着一个兔子面具,立马将差点冲出客栈的司空长发拉了回来。
司空长风不解地看着她。
沈篱篱道:“我们现在出不去了,你看到那些戴面具的人没有?那些都是他们的人,我们的找个地方躲起来。”
南北客栈内没有多余的空房,要悄无声息地躲起来并不是易事,于是两个孩子只能回到之前吃芋头的柴房。
他们窝在柴房里,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泄露了踪迹。等外间终于安静了一些,两个孩子也才松了口气。
沈篱篱抱着膝盖不说话。
司空长风年长她几岁,难免顾虑多一些,小声问:“你妹妹……他们真的不会发现吗?”
沈篱篱摇摇头,又有些迷茫。她没法带走风灵绝,只能一床被子把风灵绝裹着塞到床底下去,再让司空长风假扮她调虎离山。如今看来,风灵绝算是安全的,可他们两就不一定了。
她轻轻叹口气:“要是我爹在就好了。”
司空长风:“你爹很厉害吗?”
说起这个,沈篱篱倒是有些骄傲:“厉害啊,等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司空长风又问,“你爹收徒弟吗?”
沈篱篱:“他这一脉只收一个徒弟,而且他已经有徒弟了。”
司空长风有些失落:“好吧。”
沈篱篱:“你想拜师?”
司空长风点头:“我虽然是孤儿,但也想闯荡江湖,以后做个大侠。”他一手摸到了旁边柴火堆里的一根木条,有模有样地在沈篱篱面前武了几招。
沈篱篱其实不太懂,但还是点点头。
司空长风:“这是我之前在一个武馆外面偷学的,应该是个剑法,但是剑这个东西太小巧,不顺手,要是能长一点就好了。”
沈篱篱:“其实每个人擅长的兵器都不一样的,这个不好,有可能换一个就行了,世界上的兵器又不是只有剑一种。”
“你说的对,我都想过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剑仙,这个剑仙、那个剑仙的,我偏偏就要跟他们不一样!”
司空长风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星一样,他眉目俊逸,又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就像山林里的冬青,看起极为吸引人,可配上华贵的女装和沈篱篱帮他扎好的辫子发型,又怎么看怎么好笑。
司空长风蹙眉,把歪了的发揪扶了扶:“你笑什么?”
沈篱篱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没、没什么。”
这会儿门突然被推开,两人噤声,绷着神经看着门外的投进来的影子。
影子很矮,走近一看就更矮了。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瞪着他们:“你们是谁啊?在这里干什么?”
沈篱篱:“你又是谁?”
小男孩叉腰:“我是小宝,这里是我家!”
沈篱篱一本正经地:“我们在这里捉迷藏,你小声点,别把怪物引来了。”
司空长风盯着沈篱篱,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决定配合她,只是抿唇点头。
小宝皱眉:“大晚上的捉迷藏?你们骗人,你们就是来偷东西的!”他不听沈篱篱说话,转头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娘。
还没有跑出去多远,小宝就被白袍男一把掐住胳膊拎了起来。看见男人的如同鬼魅一般的面容,小宝吓得哇哇大哭。
原本陪着小宝上茅房的老板因为困意靠在墙边打瞌睡,等回过神来就听到小宝喊娘的声音。她慌慌张张跑回后院,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被人一把举起,立马上前跟他拼命,然而还未近身,白袍男只挥一挥衣袖,一股气劲就将她掀翻在地。
老板娘又骂又哭,白袍男无动于衷,看着手中挣扎的男娃娃,他的手慢慢地移到了对方细嫩的脖颈上,似乎极为享受一般微微用力。
杀人不过头点地,用毒世家享受的是人死亡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倏忽,从侧边飞来一根木棍敲击在他的胳膊上,有痛感,但是力道极轻,可以看得出来,击棍者根本没什么内力。
白袍男瞥过去就瞧见两个站在柴房门口的小姑娘。其中一个稍大的就是司空长风,他举着另一半被截断的木棍指着他:“你快放下那个孩子!”
白袍男微微撩起嘴角,笑得有些嘲讽,苍白的唇轻启:“找到了。”
沈篱篱站在司空长风身后,忍不住对上他的眼。
暗河中的高手比普通杀手更没有温度,他们是为杀人而活的,无论是身手还是气场,都有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漠。与这种人对视,只会觉得浑身不寒而栗。
白袍男:“你们可真让我生气,为了调令我不能杀你们,不过怎么办呢,总得有人付出代价,让我想了想,要不杀这个孩子吧。”
“不,不!”老板娘尖叫起来,疯了一般朝着白袍男扑去。
白袍男左手握着小宝的脖颈,右手抽出袖子里的三枚银针朝女人飞去。按照计划,他会在片刻后听到针入血肉的声音。针头上的剧毒会让女人在一炷香内迅速死亡,化成血水。
然而,他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音色,这三枚飞针被一杆银月色的长枪挡了下来。
只听得“叮——”一声,三针整齐地插入柴房的泥墙,入内三分。
老板娘身前,一位枪头挂着一个酒葫芦的醉汉立在院中。
他浑身散发着酒气,但却为冰冷的寒冬增加了一份味道。
沈篱篱认得他,他就是傍晚在柴房睡觉的大叔,好像叫林九。
白袍男嫌弃地扇了扇鼻子:“酒鬼也想管闲事?”
林九打了个酒嗝:“扰人清梦,还想害人骨肉分离,这种事不得不管。”
白袍男笑了笑:“那也得看你管不管得了。”他甩手将小宝抛起,抬手一掌,用了十足力道,若是小宝受此一击,怕是华佗在世也难以回天。
老板娘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林九点足一跃,一刺一挑。在白袍男躲开的一瞬,枪身一震将其弹开,回首之时,小宝已经落入他怀中。
孩子已经吓得忘了哭,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白袍男面色冷然,由袖中发出数枚银针,直达对方命脉。林九枪风刚劲,不是一般江湖中人。他早年当兵,枪起枪回有杀伐之气,威力不小。
白袍男善毒,不善武,另有子鼠、巳蛇两位蛛影被支开,几回合下来占不到一点便宜,生出撤退的心思。
白袍男:“我不欲与阁下为敌,今日便不杀人,算是给您一个面子,但上面有调令,这两个孩子我得带走。”
林九看向沈篱篱和司空长风,先是一愣,估计没想到原来的少年如今打扮成这个样子。
司空长风哪里知道林九想什么,大敌当前,很男子汉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沈篱篱身前。
林九抠抠耳朵,有些不耐:“你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