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州地狱(2) 可是想到那 ...
-
道士越听面上青灰成一片。
怎么有如此惨相?这分明已经是人间地狱!
他本是云游四方的道士,虽然知道此地有瘟疫横行,四周官道不通,水陆亦是封闭,便专门捡了人迹罕致的山间走来,凭着自己的一身本事,翻山越岭,纵横绝壁不在话下,想着去查看下情况,没想到,甫一入此地,便听得有人吃人的惨剧发生。直把他心中的一把火给腾腾地烧了起来。
“难道官府没有发粮食救济么?贫道听说朝廷有拨了粮食下来。”道士面色铁青地问道,儒雅清朗的面容微微扭曲,压抑不住的怒气已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没……没有粮食,要不,我阿爹怎么会想着把我换了给别人吃……道长,死了好多人,都是饿死的,瘟疫那几个村子,听阿爹阿娘说人都死绝了。城里的人都不敢出城门,一出去就会被传染了瘟疫,而且城里的人只许出,不许进,呜……”明珠儿抽噎地道。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慌乱中逃出城,原来忘了一出城门不能再进城了。要是进去,那可是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可是想到那城里饿得半死不活的人,她又激灵地打了个寒战,她宁可死在野兽的口中也不想再回去被他们吃了。
“好孩子,不哭了。贫道一定会让大家都吃上饭的。”青衣道士手抚摩着她脏乱的头发,一双眼眸熠熠生辉,充满了深思之色。
“真的么?师傅?那你要救救我爹娘,还有我弟弟,他们都快饿死了……”明珠儿闻言,连忙跪在他面前拼命磕头。
小小年纪的心里,面前犹如神仙一样的年轻道士一定是上苍派来拯救他们的人。
“好了,别哭了,贫道先给你找点吃的,看你都饿坏了。”道士长叹一声,摸了摸她脏乱的头发,开始动手收拾那只昏死的豹子。
明珠儿年纪虽小,但是因家贫,什么活计都干过,见道士和蔼可亲,又要弄东西给她吃,自然在一旁帮忙。
一大一小两个人,升火烤野味。明珠儿见道士不忌荤,手脚利落,饥饿难耐之时还不忘问:“道长,你也吃肉么?”
那道士收拾好了豹子肉,熟练地架在火上烤,听得她童言童语,不由嘿嘿一笑:“啊,贫道是,酒肉穿肠过,大道心中留……哈哈。”说着还冲她眨了眨好看的一双眼睛,笑意盈盈。
明珠儿被他的话逗得“扑哧”一笑,满腹的恐惧也渐渐散了。远远的,夕阳西下,一片血红的晚霞照耀着这片大地,不详而诡异。
……
“师傅,不要进去了。我怕……”明珠儿害怕地躲在道士身后,看着面前黑黝黝的城门不由害怕咽了咽唾沫。
“不怕,你跟在贫道身后。”道士摸了摸她的脑袋,大步走了虚掩的城门,里面死气沉沉,戾气怨气冲天,强大的不详气息让他脸色凝重。
明珠儿即使心中害怕但是还是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大一小走进了这座看似死城的城门里。
静,只听得夜风在吹过,呜呜作响,像是怪兽在凄厉地嚎叫。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明珠儿只觉得心砰砰跳着,几乎要跳出心口。她死死拽住道长道服的下摆,一双大眼咕噜地看着漆黑的四周。
当两人走进城门不远,突然身后一声发喊,黑暗中蛰伏的很多人突然一拥而上,火把也亮了起来。明珠儿尖叫一声,扑入了道长的怀里。
道士放眼看去,只见影影憧憧中,一张张瘦得脱行的人脸在摇曳的灯火中犹如地底钻出的鬼魅,眼中闪着贪婪,仿佛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一盘大餐。赤裸的目光根本不似人而是兽。
他心中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不由退后一步。
“你们想要干什么?!”他暴喝一声,脚步一错,再退后一步。那黑暗中有人忽然喊了一声:“杀了他们!他们从外面来的!”话音刚落,许多人就挥舞了锄头镰刀像饿虎扑食一般扑上来。
道士大喝一声:“贫道虚崖子,是皇上御封的,你们统统都住手!”说话间,几柄斧头纷纷飞来,他宽大的袖子一卷,很轻松地将其击落。
“呸!什么皇上!皇上都不管我们死活了,大伙一起上啊把他宰了吃!”有人怒吼一声,说罢很多人纷纷应和,更多的锄头斧头纷纷向虚崖子身上招呼。
虚崖子武功高强,即使被群攻也游刃有余,他道袍宽大,进退间犹如行云流水,十分飘逸。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心知这群人都是无辜的饥民,只不过被一方的贪官污吏贪了救灾的钱粮,抛下任其自生自灭才会发生人食人的惨剧。
好在这些饥民无力一时间倒可以应付,只是他怀里抱着明珠儿,万一伤到了她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想定,聚集中气大喝一声:“贫道有办法医治瘟疫,要是想活命的话,你们先放下武器!”
这一声他运了三分内力,如春雷滚滚向众人扑去。那些饥民见他身手不错,早就心里露了怯,再加上他风姿翩然若仙,更是存了畏惧,听到他的发喊于是都纷纷住了手。
虚崖子见场面平静了,心中松了一口气,要是场面真的不可收拾他为了自保免不了伤了人,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他沉吟了一会,从身上解下烤好的豹子肉递给前面的人,尽量温和地道:“这是贫道打来的猎物,你们先充充饥。贫道身上没有瘟疫,而且还会治病。你们要相信贫道。”
明珠儿浑身发颤地看着他们,虚崖子似知道她心中的害怕,轻抚她一把,柔声道:“没事的、他们不是坏人。”
饥民们接过肉,先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还是抵挡不了食物的诱惑,一窝蜂蜂拥而上,像是一群饥饿的兽在分食。
大声地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明珠儿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虚崖子看得满目心酸,忍住泪,抚摸她枯黄的头发问道:“你哭什么?不怕啊!”
“道长,我……”她说不出话来,幼小的心灵从未见过如此直接而残忍的人性,这一幕就像是烙印生生地印在了她的心上,终其一生都再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