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墨桐鸢

9、平衡

　　巨大的船体后，王显的儿子王旭正战战兢兢的看着李叶从自己父亲的船上下来，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王显的身影，王旭很明显的慌了，此时李叶离他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他还是一个小学生，与身强力壮的李叶抗衡根本不占上风，他害怕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步步的往后退去。
　　王旭还是不放心，他再次探出头想要确认李叶的位置，可是再次看向李叶所在的方向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王旭顿时吓懵在了原地。
　　空中乌云翻涌，时不时传来闷沉的雷鸣声，一切都显得那样诡谲恐怖，李叶手里拿着一把羊角锤冷冷站在王旭身后，他小心翼翼的走到王旭身后，他生性不讨厌孩子，可是王旭留着注定是个祸害，破损不堪的船体将俩人遮挡的严严实实，如果没有人有意识的往这里走，绝对看不见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
　　李叶疲惫的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他脸上还有未擦干的血迹，给自己迅速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李叶对准王旭的后脑勺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看见人倒下来之后，李叶无力的把羊角锤扔到一旁，趁着夜色降临，他把王旭抱起安排到了不远处的礁石群，正好造成意外溺水的假象。
　　“对不住。”李叶满身大片血迹，他对着已经断气的王旭轻声说道，“好梦。”
　　一切都安顿好之后，李叶回到了文具店，令他意外的是，文具店门口正站着一位清秀脱俗的女人，她看见李叶之后温柔的对他笑了出来。
　　李叶看见女人之后有些意外，他庆幸自己穿着王显之前干净的外套基本上挡住了身上的血迹，李叶一步步走到女人面前，他有些不耐烦的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谁知女人下一秒就抓住了李叶的手，她激动的看着他说，“李叶，我们…复合吧。”
　　李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把甩开女人的手沉默不语。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我有很大的问题，可是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改的，我保证！”女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
　　“哟，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姐姐呀。”杨闻希一身黑色连体裙缓缓从夜幕中走出，她表面上看着笑靥如花，可是眼里带着的却是极强的杀气。
　　女人看见杨闻希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到害怕，她有些紧张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谁？”女人忐忑不安的问道。
　　杨闻希双手插在连体裙口袋里一脸无所谓反问道，“你是谁？”
　　“我…我叫苏沁沁，是李叶的前女友。”苏沁沁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胆怯。
　　杨闻希挑眉点点头，“那…姐姐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
　　苏沁沁刚想拒绝，谁知从杨闻希身后又走出来另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
　　夏隐盯着苏沁沁没有说话，只是笑。
　　李叶摆了摆手对杨闻希说，“你吓着她了。”
　　杨闻希不屑一笑，她上下打量着苏沁沁，“平庸的女人。”
　　“你！”苏沁沁急了眼直接快步来到杨闻希面前想要教训一下这个女孩，可下一秒夏隐就挡在了俩人中间。
　　夏隐比苏沁沁还要高出半个头，压迫感极强，苏沁沁恨得牙痒痒，无奈之下只好认命般的跟着李叶走进了文具店。
　　杨闻希双手环抱在胸前都没正眼看苏沁沁，她对俩人在文具店里面的交谈心里十分不爽，“这是哪冒出来的前女友，真晦气。”
　　“你这是在发什么无名火。”夏隐不解的歪头问道。
　　杨闻希转起了手上的蝴蝶刀没有回话。
　　“这是个游戏，”夏隐看着漆黑的天空说，“一场残暴的屠杀，可以任何时候开始进行，今晚就当戏弄他们一下了。”
　　杨闻希听后也无声的勾起了嘴角，蝴蝶刀在她的指尖急速飞转着，时不时还反射出瘆人的白光，在这个世界上，杨闻希想要的，从来都是和她一起向死而生的人。
　　其余的，都是没有任何实验价值的物品。
　　“丁慧梅估计还真的会傻傻的跑到南边去。”杨闻希眸中寒光闪过，“不过就这么让她死了，也便宜她和王潼，我没那么好心。”
　　夏隐点点头，他转头看向杨闻希神色有些病态的说，“我永远站在你这里。”
　　杨闻希用蝴蝶刀的刀刃抵住夏隐脆弱的脖颈，她眯了眯眼睛，“你不怕吗？”
　　夏隐握住杨闻希的手使上力道，一条鲜红的划痕便在夏隐的脖子上显现了出来。
　　“如果你想，随时都可以杀了我。”夏隐轻声说。
　　杨闻希别扭的收回手，她把蝴蝶刀收回口袋，“刚刚来的路上所有的一切我都和你说了，李叶应该是处理掉张立了，警察那里是不可能找到他的，时间久了，随着张立的‘消失’，一切都应该会渐渐平息的。”
　　“不过张立也确实杀人了不是么。”夏隐一边擦着脖子上的血一边说，“就这地方的警力，碰到这种级别的案子恨不得随便找个替罪羊结案。”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杨闻希勾唇笑了，“你知道陆远他爸陆军吧，有谣言说他爸正在秘密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你猜猜他爸杀了多少人。”
　　夏隐嗤笑一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藏着的永远都是不为人知的怪物，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好人，所谓的好人都只是你认为的好人罢了。”
　　李叶打开文具店的门，“你俩还打算站多久，进来吧。”
　　夏隐以飞快的速度全身打量了一下李叶，此人皮肤苍白而眉目俊秀，轮廓深邃俊美，长卷的头发稍稍遮盖住了他原本黑如死潭的瞳仁，他五官上的每一笔都像是工匠精心雕刻凿就，艳而煞，锋利的叫人不敢逼视。
　　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夏隐垂下头笑了几声。
　　杨闻希敏感的察觉到了夏隐的异样，她有些不悦的蹙起眉头。
　　果然，他还是喜欢好看的艺术品。
　　苏沁沁正坐在椅子上悠闲的看着手机，待看见杨闻希和夏隐进来之后她烦躁的啧了一声。
　　“我点了点外卖，一会儿就到。”李叶进里屋换了一件休闲白衬衫，精瘦而有力的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杨闻希直勾勾的盯着看了许久。
　　苏沁沁眉眼带笑的注视着李叶，她娇滴滴的开口说，“阿叶，我记得你的生日要到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哦。”
　　“惊喜？什么惊喜？”杨闻希喝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牛奶说道。
　　苏沁沁没好气的瞪了杨闻希一眼，“关你什么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在大城市读书上大学的，和你这种穷乡僻壤的小丫头不一样。”
　　杨闻希只是笑，她没说一句话。
　　“闻希，”李叶走到杨闻希身侧摸了摸她的头随即看向夏隐，“这是你朋友？”
　　“对，他叫夏隐。”杨闻希乖巧的说。
　　夏隐朝着李叶打了声招呼，“李叔叔，闻希看起来和你关系很好啊。”
　　李叶看着夏隐，心中对他已经筑起了防备，“哪有，我只是暂时作为她的监护人照顾她罢了。”
　　“这个我知道，不过本来今天我们可以很愉快的吃顿饭的。”夏隐话里带刺的说。
　　“你吃你的，没有人会打扰到你。”李叶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触即炸。
　　“李叔叔还是这样善解人意，怪不得闻希这么喜欢你，我以后也想成为您这样的人。”夏隐继续发起攻势。
　　“小朋友，你以后一定是前途无限，怎么好和我比，闻希和我都不过是个普通人，可你是市里来的转学生，和我们不一样。”李叶淡淡的说。
　　俩人语气并无一点波澜，就像是在唠家常，可是杨闻希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唇枪舌战的感觉，她转着手里的蝴蝶刀默默的看着俩人一言不发。
　　夏隐笑了，“李叔叔，看来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李叶否认道。
　　“不是吗？”夏隐叹了口气。
　　李叶撇了夏隐一眼，“至少和你不是，人性有时候是个好东西，别弄丢了。”
　　夏隐直截了当的说，“您话里有话。”
　　李叶慢悠悠的看向门外，“外卖来了。”
　　苏沁沁小跑过去拿过外卖，李叶搬出放在里屋的小桌子，“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阿叶，这个给你。”苏沁沁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
　　李叶有些无语的看着那个盒子。
　　“咱俩谈了两年，本来都打算结婚了，你还记得这个订婚戒指吗，我一直都好好保管着，”苏沁沁有些心酸的说，“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总是不明白爱到底是什么，可是分开这么久以后，我明白了，爱是包容和理解，也是责任。”
　　李叶没有说话。
　　“我伤害过你，我承认，”苏沁沁闭上眼睛说，“因为你的家庭，我无数次的言语暴力过你，我曾经觉得你一无是处，你给不了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可是后来等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之所以在外面上班回来可以那样安心，都是因为家里有你，你在大城市打工不容易，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还要为我忙碌操劳。”
　　苏沁沁攥紧了衣角，她没忍住掉下了眼泪，“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能没有你，你离开A市之后，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做家务，学会了爱一个人。”
　　“我学会了一切，现在的我带着百分之一百的爱意来找你，你还会接受我吗？”苏沁沁哽咽着说。
　　“一个富家女能懂什么？”杨闻希冷不丁的说，“你永远都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苏沁沁怒吼了出来，“你就很了解他吗，不过是个小丫头，你懂什么，你经历过什么，你就是披着一张惹人可怜的皮囊，到处挑拨离间，到处作恶！”
　　杨闻希听到这话之后看向苏沁沁的目光里多了些可怜。
　　就像是在惋惜又一个生命的逝去。
　　“小朋友，你没事多读点书，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1+1=2一样简单的，特别是感情，”苏沁沁正色说，“你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你也不知道爱一个人能为他付出多少，像你这样的人，怕是只爱自己吧，你的世界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也不可能有任何人，你口上所谓的在乎，只不过是把那些人当作听你话的畜生罢了。”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苏沁沁冷笑说。
　　杨闻希握着牛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畜生。

　　张立一家没死的时候，她在他们家里活的倒还不如畜生。
　　杨闻希猛地抬眸对着苏沁沁厉声说，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什么叫做人间炼狱！我看你也没尝过吃不饱饭衣不保暖的日子！你也没尝过身边所有人都厌恶你唾弃你恨不得你马上去死的日子！你也不知道每天走在大街上身边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的感觉，你也不知道没钱的感觉！”
　　“你说的，不过是这个世界的普遍规则。”苏沁沁没好气的说，“有钱人看不起穷人，有钱人欺负穷人，穷人只能受欺负，而有钱有权的人总能得到宽恕。”
　　苏沁沁盯着杨闻希一字一句的说，“这就是这个世界所信仰的社会平衡，总要有人为了这个平衡牺牲。”
　　杨闻希绝望的看着苏沁沁，她慢慢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在一个深不见底的井里面，仰头看到的天空只有那么大，也永远只能那么大。
　　她不像苏沁沁，苏沁沁可以去任何地方，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苏沁沁也可以义无反顾去爱一个人。
　　可她不行。
　　“够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李叶烦躁的说。
　　夏隐很有眼力见，他利索的起身和杨闻希道别后就离开了文具店，苏沁沁不可置信的望着李叶，她的眼圈又红了大半，“李叶，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杨闻希还在气头上，她一脚踹开了面前的桌子，连同上面的饭菜一起全部掀翻在地。
　　“闻希，别这样…”李叶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你等我一会慢慢和你说。”
　　杨闻希对着李叶笑了笑，“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李叶只好松开了握住她的手，任由她一个人独自走向黑暗。
　　“李叶，你变了，”苏沁沁含泪摇着头，“你在走一条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道路，你会后悔的。”
　　苏沁沁将红色的盒子放进包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李叶，“珍重。”
　　李叶轻颤着手点起一根烟，他无力的蹲坐在地上，那一刻是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