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予南》简丹易生

1、第一章 海滨别墅

　　T市，海滨别墅区。

　　五角星的路灯排满小区中的人行路，在夜晚显得格外浪漫。

　　路灯微弱的灯光透过海棠树的树叶洒在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体上。路南山歪头看了看背上的顾悠然，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上，月光将他本来就白皙的脸蛋儿照的更加柔和，仔细观察还浮现着酒后不自然的红。

　　看着这样的顾悠然，路南山不可察觉的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喝成这样，自己却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他不知道心疼自己让他生气，但是若不是他喝醉了，他们之间连个碰触都不能有，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哥哥，我想你了！”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从背后传来，醉醺醺的顾悠然突然动了一下脑袋，把头闷在了路南山的背上，若不仔细听只会以为这是一声嘤咛。

　　但这句话却没逃过路南山的耳朵，听到这句话的路南山身体一顿，随即苦笑了一声，嘴里呢喃着：“小不点，我也想你……”，大概只有在这种不清醒的时候，这些话才可以说出来。

　　他们之间，隔着跨越生命的鸿沟。

　　怕走的太快颠簸到顾悠然，平时五分钟就能到家的小路，路南山走出了平常一倍的时间。

　　路南山走到家门口时，顾悠然微微抬起小脑袋，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这栋本来他们打算一起生活的房子，外墙是按照路南山的喜好设计的，以灰色为主的基调，非常贴合路南山沉稳的性格。他则负责室内的设计，选择了偏温暖的设计风格，他当时还打趣路南山，若不是有自己在他身边，他是不是准备住一辈子冰窖。

　　察觉路南山开门的动作，顾悠然又不可察觉地躺回了路南山的肩膀。

　　其实他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们两个或许都有故意的成分在吧。

　　路南山打开门后，摸黑找到了玄关灯的开关，靠着微亮的灯光进了一楼的主卧，小心翼翼的把背上的顾悠然放在了床上，帮他把外套和鞋子脱掉后，路南山打开了床头特意为顾悠然留的暖光小夜灯，自己则坐在了床边。

　　每次看到睡觉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顾悠然，路南山都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的他，一个小婴儿。

　　那是一个圣诞夜，他妈妈突然接到电话说干妈要生了的消息，然后带着三岁的他去了医院，那时的他很小，对生孩子这种事情还没有概念，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即将遇到一个跟他羁绊一生的人。他只是无聊的趴在窗户上看风景，医院对面的小商场门口为了应景摆了一棵两层楼高的圣诞树，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灯泡，好像在庆贺着什么一样。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手术中的灯灭了，护士打开门抱着一个小婴儿出来。

　　“哪位是秦舒的家属？”护士冲着过道喊了一声。

　　董青听到忙跑过去，“我是她的妹妹。”

　　护士疑惑看着她，“孩子的爸爸呢？”不太理解生孩子这个事爸爸居然不在。

　　“孩子的爸爸出差了，孩子出来得比较突然没来得及赶回来。”　董青解释道。

　　护士心想，这种不称职的丈夫越来越多了，把孩子抱给了董青。

　　“是个男孩，宝宝一出生脸上就挂着笑，打屁股后也只是敷衍的哭了两声。”护士撩开裹着孩子的小被子的一角，给董青展示了孩子的性别。

　　董青抱着小小的顾悠然，心想，这小脸随妈妈，真漂亮，抬起头问护士：“产妇还好吗？”

　　“一切都好！一会儿会把产妇和孩子送到病房。”护士笑着。

　　路南山听着两人的对话，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拽了拽董青的衣角。

　　董青柔和地笑了笑，缓缓地蹲了下来，让路南山看怀里的小婴儿。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于是又咧开嘴笑了。

　　路南山看到小婴儿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妹妹好漂亮，一点也没有他看到过的其他那些小婴儿身上皱皱巴巴的样子。他磕磕巴巴的发出感叹，“妹妹…漂亮…”那惊讶的小表情把董青和护士逗笑了。

　　董青站起来把孩子抱给护士，把路南山抱了起来，顶了顶他的脑门，“这是弟弟，宝贝”

　　这个弟弟好漂亮，这是他对顾悠然的第一印象。

　　回过神后，路南山看着床上的顾悠然，都说三岁之前人是没有记忆的，但是他却清清楚楚记得最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婴儿时期的顾悠然，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个弟弟，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蜷着身子睡觉得样子还是和那个小婴儿别无二致。

　　又不禁感叹，那时的小婴儿他可以无所畏惧的触碰，现在却……

　　他摇了摇头，起身去浴室接了盆温水，用柔巾给他擦了擦脸后，为了时刻关注顾悠然的情况，他睡在了客厅的沙发。

　　路南山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出主卧门的时候，顾悠然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在清晰的感受到路南山无微不至的照顾后，刚刚顾悠然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忍住睁眼抱住他的欲望，但是，不能，他们都不能，顾悠然真的庆幸自己喝了酒，可以以此来掩饰，不然一定会让路南山听出来自己哭了。

　　直到确定路南山走到稍远些，顾悠然才睁开眼睛环视这个自己熟悉的主卧，屋子里的摆设都没有变，路南山依旧在每个房间都为怕黑的他留了一盏小灯，想到这里心里更加酸涩。今天出差回来收到林清北的消息，他没有犹豫的参加了聚会。不为其他，只因为他知道他们都想见到对方，这四年半他们都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对对方的思念。

　　他侧过身抱住被子，闻着上面遥远却熟悉的味道，顾悠然的眼泪越滴越多，印湿了枕头。

　　后来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他真的累了，竟真的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早上六点，路南山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为了不弄醒顾悠然，他特地去了二楼的浴室冲了澡，收拾完自己后娴熟的走到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唔…”顾悠然哼唧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四周的摆设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这是海滨别墅！

　　昨天晚上……他好像喝多了，然后，然后路南山把自己背到了这里，他苦笑了一声，现在进这间房间居然还需要契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主卧，总不能真的躲着他吧。

　　路南山看到他身体还是僵了一下，随后语气平常地跟他聊天，“醒了？早饭马上好，先去洗漱吧。”

　　“好。”顾悠然也有些局促，转身进了洗漱间 。

　　顾悠然洗漱完后路南山已经做完早饭正在泡咖啡，定制的衬衣把他上半身的线条展露无遗，顾悠然突然想到如果以前的自己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抱上去，但是现在……现在他只能也必须移开视线。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餐桌前，桌上的早餐全是他爱吃的，他苦涩地想着他居然都记得。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直到路南山的声音传来，他装着抹脸的样子将水雾抹掉。

　　“几颗糖？”路南山看似随意地问着。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顾悠然心里揪了一下，“两颗就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南哥，你别忙活了，东西够吃了，你快过来吃！”总要打破这个状态，顾悠然告诉自己。

　　路南山知道自己的小哭包什么性格，所以也一早就听出来他的哽咽，他也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失去理智去哄他，所以他尽量让自己用比较平常的语气和他说话，但听到称呼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僵了一下，他是不是再也不能听到他喊自己哥哥了。

　　“好，”他端着两杯咖啡坐到了顾悠然的对面，“尝尝我泡咖啡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嗯，”顾悠然轻笑了一声，“看着卖相不错。”又在心底补了一句，很久…没喝到了。

　　“昨天，我喝多了，”顾悠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麻烦南哥把我背回来了。”

　　　听到这疏离的语气，路南山心里抽疼了一下，他们之间，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生疏的。

　　“下次不要这样喝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微哑。

　　顾悠然知道，他心疼自己喝醉的样子，顾悠然戳着盘子里的小香肠，不好意思地解释着，“昨天好不容易能和你们聚一次，没控制住，下次一定注意。”至于为什么没控制住，他知道他不说对方也知道。

　　路南山当然知道，他也一样难受，只是他更想清醒的看着他。他明白，顾悠然这种性格，借酒消愁是他缓解痛苦的方法，而他却不能，他必须清醒着才有借口和他独处一会。

　　“去哪出差了？”路南山撕着红豆吐司，闲聊地问着他。

　　“H省去与客户对接了一下业务。顺便去了趟那里的农村看望了一下那里的留守老人和儿童。”想到那些老人和孩子，顾悠然心情突然低落，他能明白这些年轻人为了生计的不得已，但是可能因为自己失去了妈妈，所以看见这种情况还是忍不住难过。

　　路南山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想起了妈妈，心里一抽，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抬起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他的脑袋，但还是忍住了。

　　“有需要跟我说。”他知道顾悠然一直在做公益，自己能给他的帮助只有这些了。

　　“嗯。”虽然他大概率不会开口，但是路南山的存在确实让他感受到他是有后盾的。

　　“南哥，你今天不去公司吗？”顾悠然看了眼表，已经8点了，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路南山应该已经坐在办公室了。

　　“一会送你取完车就过去。”路南山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在他身边，抽空回答了他。

　　顾悠然身体顿了一下，没说拒绝的话，“好，麻烦南哥了。”

　　“一会直接回公司？”

　　“不，先回趟家。”想到回家顾悠然眸中闪过一丝忧伤，低头喝粥掩饰自己的表情。

　　路南山心疼地看着顾悠然毛绒绒的头顶，他的小不点在承受着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而这都是因为他。

　　明明满肚子话的两人，却什么都不敢说出口，他们都怕，怕自己忍不住去捅破那张不能被捅破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