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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以花之名(完)(附幕间) ...

  •   01.
      东国。

      清晨的阳光扫开轻纱般的薄雾,依次序照亮了街道上大大小小的店铺。

      花店还没到开门时间,但是勤恳的花店老板已经打开了门,将几盆既是招揽客人、亦是植物生长需要的盆花搬到了门外对着阳光。娇嫩的花朵轻微地打着颤儿,绿叶也愉悦地摇摆不定,只有年轻的老板还在发愁——初来乍到,创业试水,他的花店尚且有很多东西没有置办整齐,因此最近时不时就会发现一些在装修中没有考虑过、实际开业却很有用的小东西。

      他伸手在门前大大小小摆了一地的盆花中比划,以最大的那几盆来计算,估量了一个高度,准备之后找几块板子钉一个花架。

      阳光恰好掠过他头顶的顶棚,照亮了他的花店。不仅仅是还在店内、隔着玻璃被阳光照耀的花朵因此舒展起了身姿,连青年那一头灿烂的金发都被阳光点得格外明亮耀眼,晃得对门的大婶都探出头来——那是一家已经开了三年的面包店,伴着烘烤后的麦香,大婶亲切地向着这位年轻人招呼道:“葵——麻烦给我折一支百合来,我拿面包和你换!”

      所谓换自然只是托词。长得好、懂礼貌的青年在哪里都讨人喜欢,即使是在秘密警察盛行的东国也不例外,再加上这里年轻的女孩子不多,青年即使招人嫉妒也尚且有限。当然,更加重要的是——

      东国秘密警察的一个据点,就在这附近。

      能在这里开业的人,即使自己不知道,实际上也已经被秘密警察调查了个彻彻底底。代价自然就是这里的商家变动频率极快,像是那家面包店已经是这里难得的老店了。

      葵拗不过热情的大婶,最终提了足够吃三天那么多的面包回家。投桃报李,他也没有只折一支简单的百合,而是细心地选了好几种色泽淡雅的花朵,配着枝条扎成一束,调整好位置后才放在了面包店的花瓶中。

      美丽的花朵似乎让面包的身价都要涨上一涨:考虑到这是家平价面包房,不多,从10P涨到11P吧。

      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微调着店内花朵们的摆放位置——在太阳变得刺眼、空气变得燥热之前,葵将花店门口的牌子翻到了“营业中”。

      不多时,门铃就叮铃铃地响起,有人径直推门而入。

      而老板只是尽职尽责地、亲切地询问着来意。

      02.
      葵的花店主营包括盆花、切花和花束。

      由于只是刚刚开业,客流量来得出乎意料,因此即使葵在开店前已经准备了不少材料,也忙得手忙脚乱,不得不暂时停了花束的工作,在这几天客流量稍微平稳一些前先专营盆花和切花。

      他略有些吃不消地撑着腰,弯下身子不住喘气。这倒不是什么搬花导致的体力匮乏,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劳累——虽然葵自己不一定没有这种认识,但他一定低估了自己外貌上的杀伤力。真正的帅哥哪怕是穿着都是灰尘的围裙也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别人的眼球,何况是他这种显眼(指头发)却又十分平易近人的类型!

      光是应对客人们的盘问与调侃,就让葵颇有些吃不消。好在摆在门外的盆花因此销量看涨,明天他应该不用搬这么多盆出来了——坏处也显而易见,原本充足的备货在这种势头下犹嫌不足,尚未真正回本就要先紧急订购新的一批货源。

      鲜花是十分娇贵的东西,稍微估量出错,造成的损失就得葵自己承担。

      眼下只能勉强打起精神,葵扶着门缓了缓,就再度撸起袖子,将剩余的几盆花重新搬回店内。

      在他搬走最后一盆的时候,一不注意,带倒了今天才刚刚坐好用上、连漆都没来得及涂的花架。木质的架子还未落地,葵就已经有所准备,下意识地抱着花缩了一下肩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嘭”的落地声——

      ……没有?

      金发的青年诧异地将挡住视线的花往旁边偏了偏,侧过脸去,这才看见在花架旁竟然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黑衣的青年。本要倒下的花架也正是被这位意外的客人轻巧地用脚一勾就被带回了原位,此刻就在葵的眼皮子底下来回颠动两下,稳稳地重新立在了地上。

      “啊,十分感谢!”葵费力地在枝叶繁茂的花枝间捕捉到对方的脸孔,还没看清就已经下意识先露出一个笑容,“请问是要买花吗——”
      直至他的瞳孔中彻底映出对方的脸,葵才诧异道:“……新?!”
      “你怎么在这里?”

      名为“新”的青年,与葵截然不同——单论外貌的话,自然两个人都是标准的帅哥。但与葵闪闪发亮又平易近人的王子系外貌不同,新有种生人勿进的冷漠感,刘海的阴影只需略微覆盖在眼睛上,眉毛再稍稍往下一压,眼神就有种咄咄逼人般的锐利与阴沉。

      只在被葵问到头上的时候,他才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地说道:“我在这里上班——啊,是葵。”

      ……是的。

      有的人看起来生人勿进,实际上只是有点迟钝带来的伪装。

      葵顿时就被逗笑了:“你怎么还是以前的样子——早知道你在这里,我一定留一盆最好的花送给你。”
      他的神情不可控制地变得低落起来:“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十年前。”

      “十年零六个月。”新答道,已经先一步上前,接过了葵手中的花盆,自顾自地钻进花店里去,“我生日后就再也没见到了。”

      “等一下,上面还有泥……新!”葵阻止不及,只能看着新一看就不算便宜的风衣蹭上盆底的泥土,“你……”

      但是久别重逢的发小能够相遇,且新仍然对自己十分亲近的样子,显然也打散了葵的愁绪,让他原本布上阴云的面孔重新变得明朗起来,只能一边摇着头一边抓过搁在一旁的湿毛巾,在新放下花盆后就连忙上手,把衣服上那些带着污迹的横痕擦拭干劲。

      新任由他动作,只在被擦拭到接近腰侧时微微一僵,垂下的双手主动前伸,像小孩子那样让葵把自己的手也擦干净。

      原本藏在腰侧的凸起被他无声地隐藏过去。

      葵恍若未觉,只是默默看了理直气壮的新一眼,还是纵容了久别重逢的竹马,细细擦完后将毛巾甩入水盆中,主动道:“差不多要关店了——我就住在楼上。如果下次有空的话,请来找我吧。”
      他探出头,又看了看彻底黑下来的天色。
      “新现在是要回家吗?”

      “不。”新下意识摇头,而后又猛猛换成点头,“对,要回家。”

      “……你还真是……算啦。”葵倒也无意深究新的真实想法,能够有这样的相遇其实已经是意外之喜,从小就要更加体贴的青年不会去追究更多,只是目光在店内逡巡一圈后,抽出几支开得正盛的切花。

      黄百合的花瓣上还沾着些湿润的水迹,花瓣被几支橙色的玫瑰、嫩白的小雏菊以及未开的蒲公英簇拥在一起,略微加上几根枝条,就是一簇绚丽明艳的花束。

      “下次见面的话再由新来挑吧。现在只有这些了,送给你。”葵说道,“很高兴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我——”虽然天色已黑,花店里的灯光也不明亮,新的眼底却仿佛被花束映亮了一般。

      他的话还没有完全出口,已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刺耳的枪声犹如尖啸,将花店的门玻璃都击碎了!

      03.
      秘密警察,是东国的特产。

      自东国与西国绵延数十年的冷战中应运而生,监听、窃听、刑讯、枪杀……总之就是挖出一切对于东国不利的信息,铲除一切威胁东国的人。

      无论是本国之人,亦或是潜入东国的西国人。

      新反应极快地将葵的头向下一压,伸手操起一边的剪刀向上一甩,花店的灯泡应声而碎,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因为急促而变得明显的抽气声还在响。在被葵下意识地抓住衣袖的那个瞬间,新好像回到了十年零六个月之前,刚刚过完生日的他与葵还沉浸在满溢着蛋糕甜香的美梦里,然后也是一声枪响、一声爆炸。

      ……东国与西国的战争,发动得猝不及防。东国这边铺天盖地的都是西国撕毁条约、挑起战争的宣传,而西国那边也是一样。每一方都有无数的证据涌来佐证对方的错误,但是受害者只有边境的民众。作为当时的战争遗孤,能记住的也只有那一个晚上,被投掷而来的□□与密集的枪响。

      在无数的瓦砾造就的黑暗之下,年少的他们紧靠在一起,在布着血腥味的空气中如受惊的小兽那样急促地呼吸。

      “不用担心。”新说道,“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在这次与葵相遇之前,他其实就已经见过刚刚搬来、租下店面忙碌于打理开业的葵。

      ——相隔十年的人,真的会这样戏剧性地出现在眼前吗?

      被炮火二次轰炸过的地方,真的可能会有幸存者吗?

      在已有惯于伪装的西国【黄昏】潜入东国的确切情报后,眼前的发小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发小,相遇到底是得天之幸还是暗中算计,都成了不确定的东西。唯一能够明了的是,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葵……

      那么他投身于秘密警察,为了这个国家的和平所做出的一切,就都是有意义的。

      所以,在今日的相遇之前,他风尘仆仆为的就是按照葵租房时所无意透出的一切信息,去进行核查。

      流离失所后进入了战争时期设立的孤儿院——信息验证无误。

      被患有PTSD的退役士兵养父收养并带往乡下——信息验证无误。

      养父酗酒死亡后,陷入了遗产纠纷——信息验证无误。

      搭车前往大城市,利用分到的遗产租下店铺——信息验证无误。

      以及最后的,也是最能确定身份的一点——在见面的第一时间,葵就认出了他的脸。

      秘密警察之所以是“秘密”,除了从事的工作以外,自然还包括身份的隐秘。新明面上的工作是邮政人员,并且不是直接接收信件和邮包的岗位,因此最大程度地削弱了被敌方情报人员蓄意接触的可能性。反过来说,他其实也是秘密警察内部互相监视的一环。

      在这种情况下,会挖掘出与他有关的信息并加以利用,无疑是最愚蠢的做法。即使是他这些年最想要见的发小也一样——正是因为曾经亲密无间所以思念,正是因为思念,所以一眼就能分辨真伪。

      这个“葵”,是真正的“葵”。

      “新你——嘶!”葵本想说什么,但是整个房间都因为爆炸而轻微地震了一下,硝烟的气息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让他不顾一切地也伸出手,将新的脑袋往下压下去,“趴下!”

      在夜色中,新的视野里清楚地呈现出葵从略微慌张到坚定的表情,以及金发青年握住花铲、犹如握住武器那般的姿势。

      黄百合的花束已经散落一地,震下来的灰尘灰蒙蒙地落在上面。

      外面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我没有做过!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你们这群秘密警察、这群诬陷人的渣滓——!!”

      在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新已经不假思索地将葵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一手捂住葵露在外面的耳朵。外面对于秘密警察的辱骂还在继续,他面无表情地另手滑向腰侧,拨开枪套,上好子弹的枪就如流水一样无声地滑到掌心。

      花店的门又是“嘭”的一声。

      这一次不是开枪,也不是爆炸,而是闹事的人终于被秘密警察制住,狠狠地压在门上。闹事的人的一张脸被玻璃碴刺得鲜血淋漓,已经肿起来的眼中还带着几乎溢出来的绝望无力,空洞地看向屋内。

      在他与葵对视之前,新手一动,盖住了葵的眼睛。

      葵:“……”

      葵无奈道:“别把我当小孩子啊,新?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吧。只是这点事情的话我也见过的——”

      新固执地盖着葵的眼睛,任由后者试图将自己的手扒拉下去。在第一次扒拉没有成功后,葵意外地发现新用的力气出乎意料,于是也更加用力起来。

      在手被葵扯下去的短暂间隙中,新与将犯人——能被秘密警察缉捕的人都是“叛国罪”的预备役——压制住的秘密警察对视了一眼。

      “抱歉给市民造成了影响,还请体谅我们的工作。”
      等葵掰下新的手时,秘密警察已经面带微笑地说道。
      “对于玻璃的损失我们会给予赔偿——对吧?”

      葵:“……大城市的秘密警察,原来有赔偿??”

      秘密警察自然没有和普通市民解释的必要。很快,不管是秘密警察还是被他们抓住的人都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玻璃碎片。

      葵对着满地狼藉苦笑一声,认命地拿起扫把开始扫地。新宛如一个大型障碍物般亦步亦趋地跟着葵的脚步,殷勤地在葵每扫一下的时候就递一下撮箕,扫到最后连好脾气的葵都要无语了,屈起手指泄愤般地在竹马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哪有这样扫地的啊——你看着就好了。”

      “不要,要帮忙。”

      “这样下去不是帮忙。”葵断然道,“而且这些也没办法收拾好——等明天换了新灯泡后再来打扫吧。”

      作为消灭灯泡的罪魁祸首,新明智地选择了没有吱声。

      反而是葵对此又笑了起来。在刚刚目睹过秘密警察的时候,这种旧时好友心虚的样子显而易见地冲淡了刚刚的阴霾,何况葵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反倒是对于未能送出去的花更加遗憾:
      “可惜花都脏掉了。”
      “新就在这工作的话,明天还会路过吗?”

      俊俏又高大的、黑发的青年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每天都会路过葵的花店的。”

      每天都会确认好友的存在,以期曾经的悲剧不会再次发生。

      葵笑弯了腰,对着已经一扫陌生的竹马,同样许诺道:
      “那每天遇到新的时候,我都会送给新一支花。”

      04.
      ……

      【‘皋月’汇报进度。重复,‘皋月’汇报进度。】

      【已成功驻扎至东国秘密警察据点030附近。身份调查已通过,撤离手续暂缓。】

      养父的信息是伪造的。经过训练的人不可能将一切痕迹都掩饰得完美无缺,何况这里是秘密警察出没最多的地点之一。但是如果是有上过战场的养父就可以解释了,一旦这个经历能够成功蒙骗过去,那将极为有利地为葵增加上一个先入为主的“自己人”标签。

      真正的谎言是真假参半,真正能够蒙蔽他人的身份,自然也是真假参半最佳。

      与新青梅竹马的人,确实是他。在炮火中失散的人,依旧是他。但是他的母亲并不是东国人而是西国人,新自小见过却未能怀疑的、同村小孩对于葵的排挤,并不完全是出于对于葵相貌的嫉妒,也是来源于混血的身份。

      经过西国情报部的调查,以及葵二次返回家乡的调查,被轰炸干净的村庄确实没有了其他的幸存者。即使当时有所幸存,也几乎都在作为童子军或成年军的过程中折断了。

      战争总是如此残酷,连人生中唯一无忧无虑的时光都要剥夺。如今回忆起来,苦甜参半的年少已深深刻入脑髓,无论是将他护在身下被梁柱砸中的母亲的脸,还是被流弹击穿的新的父母的脸,又或者是饥肠辘辘中冒着被轰炸的风险出去找食物的新的脸,都无数次在他的梦中浮现,永不能忘。

      所以……

      他将不顾一切地追求和平,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这次分布给代号【皋月】的情报人员的任务,包括监听和破译秘密警察的通讯信号,以及——

      利用在东国尚未销毁的身份,成为秘密警察的一员。

      能见到幼时的竹马,是意外之喜。察觉到竹马有保护自己的手段,更是令人欣慰的事。即使是为了这份普通人的幸福不会再度陷入战火而被摧毁,他的行为也是有意义的。

      一切。

      为了。

      和平。

      ——
      【幕间】

      虽然花店只是伪装,但葵仍然勤勤恳恳地经营着花店,努力做大做强……失礼了,真的做大做强那么他被人关注的可能性也会成倍上涨,成为秘密警察的任务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就算秘密警察都不会将这一职业写在脸上,但显然他们也倾向于将自己放在并不让自己倍加关注的位置。

      而且,潜伏在东国中的情报人员经清洗后数量锐减,这也就造就了葵不仅要努力加入秘密警察,弥补之前WISE(西国情报局东国对策科)在东国情报局的人员损失,为后续人员的渗透打下基础、减轻现有情报人员的压力,还要额外分出时间来做西国的紧急任务的现状——这可以说是实打实的身兼多职。好在在忙碌过了最开始开业的那段时间后,葵终于能够重新开始对外贩售“花束”。

      ——也可以借着送货上门的名义,借机绕去执行任务。

      ……

      电话铃响了。

      “您好,这里是Aoi花店,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在葵亲切的开场白后,电话另一端的人低声地陈述了自己的要求:【要一束花。月相系列。】

      “……”

      【13或者14枝?黄绿主题,下午6到7点前送到就可以。】
      【地点是——】

      “收到。”葵面带微笑地、稍稍低下了头。
      为了方便搬运花朵而夹上去的额发滑落了些许,阴影无声地覆盖住了他的眼角。
      “必定为您准时送到。”

      ……

      目前才刚刚开业的小花店自然没有专门送货的人手。葵在包装好花束、细心地放进运输箱后,就将店门锁住并挂上了“暂时离开”的牌子,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他的金发在光下看起来更加灿烂,几乎像是本身就在发着光,即使是行人也不由得投来注视。年轻的花店老板似乎还不太擅长骑自行车,在车轮经过一些碎石路时会略显笨拙地扭动着车把手避开,但大概是因为年轻——年轻的人总是有一些特权,所以这样略显狼狈的出行只引来些许善意的笑声。

      等车丝滑地扭进拐角,花店老板不动声色地扶了扶帽子。

      原本折在帽内的假发丝垂落下来,盖住了本来耀眼的金发。老式自行车笨重的后座,实际将车座拆掉就是严丝合缝地放着狙击枪的盒子。花朵仍然鲜嫩欲滴,包裹住茎秆的绸带被轻轻一扯后,手榴弹、盒装子弹、以及消音器便和花朵一起散落下来。

      在阴暗的巷内,葵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他提起高领毛衣下隐藏的面罩,后退一步后骤然提速向前、足尖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猎豹一样迅速弹起。只靠着两边围墙借力,几秒之内就接近了楼顶!

      他没急着上去,而是先落在略下一层凸出的窗台棱上,屏息凝神。

      上面影影绰绰传来说话的声音。

      “唉,公司……最近又……工资……”

      “前些天,有秘密警察突然出现……抓……”

      停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有效信息,葵在心中判断上面的应该只是两个摸鱼的打工人。

      他的手向内一扣,细长有力的手指准确地擒住袖口,手指微动,从里面娴熟地“蹭”出一张轻薄的刀片来。随即他向上轻轻一跃,单手就攀住了楼顶边缘,五指发力,整个人被直接撑起、翻身落至天台上!

      一个、两个……数量没错。

      两个抽烟的打工人甚至还没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眼前便骤然花了一瞬。刚刚吐了个烟圈的前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困惑的“啊?”就陷入了婴儿般甜蜜的睡眠。剩下的那个还只是将烟叼在嘴里,就察觉到脖颈处忽然出现一缕陌生的凉意,吓得一点都不敢乱看,整个人绷得像块木头。

      葵将声音压得沙哑,慢慢道:“脱掉衣服。”

      打工人大脑放空地开始解扣子,全程没敢做一点小动作,甚至脱完后还老实抱着头蹲在了墙角——然而没用,几秒后,年轻人还是倒头就睡地证明了自己身体健康。

      打晕了两个人后,葵填弹、校准、屏息。

      风声细细地刮过他的耳廓,呼吸被放到了最慢、最轻的频率,最大限度地规避对狙击的影响。在准星边缘出现一个头发花白的人形的瞬间,他的扳机已经扣下!

      子弹飞旋而出。

      葵抄起无辜路人脱下来的衣服,从楼顶一跃而下!

      在掉落的瞬间,他还来得及用牙咬住手榴弹的插销,在坠落至中层时准确地一个借力停住了大约两秒的时间,轻描淡写地将手榴弹从某一扇半开的窗户中丢进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之响起,但完成了【黄绿主题】的【13】和【14】号的花店老板,已经轻巧地将狙击枪装回去、把车座和后座复位。他随手一扯、帽子上的假发片就和那套被他要求脱下的衣服一起,轻飘飘地落在了垃圾桶里。

      下午六点五十分时,他已经一个急刹,匆匆捧着花束按响了门铃。

      “您好!请问是福杰先生订购的鲜花吗?”

      开门的金发男子露出惊喜之色:“是的!我还怕赶不上【散步】呢!”
      男子的眸中带着些冷意,在接过鲜花时无声地压住了葵的指尖。
      “【顺利】送到真是太好了?”

      作为回应,葵指尖上抬,托着对方的手指迅速地打出一段由点线构成的电码,眉眼弯弯:“没有耽误您的工夫就好!也祝您一切【顺利】!”

      【月相】的送货任务……也顺利完成。

      朝着不知情况而凑过来看的女主人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葵正了正帽子,又像是风一样跑开,重新跨上自己的自行车了。

      他骑着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大概是积累了熟练度,又或者说暂时不需要为自己增加记忆点好以防被发现时能脱身,他骑车的姿势看起来要轻松许多。

      只是在路过刚刚发生了爆炸、如今已经被一圈秘密警察围住的街区时,他握着车把的手一动,还是偏离了人流,绕过了这一块弥漫着细碎哭声的地方。

      ……

      花店门口。

      葵还没停稳车,就看见自己的发小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高大的青年像是小学生一样乖巧地坐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丝毫不在意自己价格并不便宜的大衣又一次沾上了灰。只不过小学生坐在台阶上很可爱,新坐在因为店面很小所以门也很窄的台阶上,就硬生生地让花店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葵惊喜地朝着他挥了挥手:“新!”

      匆忙跑过来的花店老板只来得及将自行车往花架后方一卡,就慌张地上下摸口袋直到摸出店门钥匙。虽然不知道新今天遇到了什么、等待了多久,但他开门的第一时间,是先在一簇洋牡丹中挑了一枝,系上同色的丝带后,才递给了新:
      “昨天你想要的颜色是……在这,给。今天也工作辛苦了?”

      新接过了花,道:“葵辛苦。”

      “还好吧?今天外出送花了……我还不熟悉这边街区的路,结果浪费了很多时间。之后要在这附近多骑车走几遍、熟悉一下道路才行呢。”葵说道。
      他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回来的路上也突然一下子好多人,根本走不通原路啊。”

      新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很快就能疏通的。”

      ……吹来的风,好似突然就多出了些冷意。

      葵低着头,像是累极了一般地垮下肩膀,轻声道:“新也走那边吗?”

      黑发的青年根本无知无觉,只是一味狂拍发小进行安抚:“嗯,刚好路过。”

      好一会儿,葵才抬起头,叹息了一声:“还好今天只有一个送货的订单。之后要不要考虑限制数量呢……真头疼。要是这样堵住路的路况多来几次,那赚钱都会因为超时变成赔钱了。”

      新郑重道:“那我的钱分给葵?”

      葵失笑道:“还没到那个地步啦。虽然现在赚的不多,但是不会饿肚子的。”

      他看了一眼因为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打理的一部分花朵们,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将新推出了门外:“虽然不是附近的事,但是看到秘密警察了还是有点……今天早点回去吧,新。”

      新乖乖地被推了出去,一手举着花,一手却还是绕过来,用力拥抱了一下葵的肩膀:“明天见,葵。”

      直到关上门,葵才又低下了头。

      新换的灯泡亮度不高,光线落在他原本清透的蓝瞳里,无端端多了些幽冷。

      “刚好路过啊……新。”

      即使时隔十年不见,他们依然一如幼时默契。新说的是分钱,葵却能轻易地领悟里面真正蕴含着的、幼年流浪时两个人共分一块脏面包的担忧。

      但是十年不见……他们错过了十年啊。

      周围的街区不止一个,且正值晚饭后的人流高峰,为什么新能够确定他所遇到的路况是需要“疏通”的路况呢?

      “刚好路过”但是没有交通工具又等待了他很久的新,不可能是看见了骑自行车回来的他才做出这种发言。那么刨去其他,目前最有可能的是——

      秘密警察在针对爆炸案件进行调查时,询问附近人员的口供,从中知晓了给人印象深刻的葵的信息。

      想要接近秘密警察,这是必须要冒的风险。

      但是能得知这样信息的新……是否与秘密警察有所关联,又关联到了什么程度?

      良久,葵才重新动作起来,细心地为离开前剩下的花材剪去底部的花枝、浸入水中。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门外,新也正隔着一段距离久久地伫立着。

      黑发的青年似乎只是单纯地在确认失而复得的发小还存在着,即使门窗并不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也直愣愣地看着。但是他未能合拢的手掌中,却静悄悄地躺着一根与葵发色不同的纤细发丝。

      在路灯下的光泽判断……不像是真发。

      风忽地猛烈起来。在新尚来不及紧握时,流动的空气就卷走了轻飘飘的一根细发。

      但青年似乎并不觉得失望。他重新将手伸进口袋里,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隔着一段距离地,注视着花店的门口。

      相互重视……?

      各怀心事。

      ——幕间·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以花之名(完)(附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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