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斩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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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本人也未察觉自己无形中对这小白狐破了例，只是气得肩膀发抖，一怒之下他把沾水的灰袍一脱一扔，三下五除二撕掉剩下的一件中衣，就那么赤/裸着胸膛站在冰凉的泉水里。
孟大爷的“资本”着实傲人：宽阔厚实的上半身胸肌鼓起、腹肌明显，手臂的肌肉线条虬劲突出，充满了雄性的力量与美感。
苏轩瑞悄悄瞄了一眼，这男人的身材竟比梦中所见更加性感有料，不知为何“刷”地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连忙转过头去。
不意十年之后居然以这种方式再度与孟章同框“较量”，叶青顿时激起强烈的胜负欲，论身材自个也不至于落了下风，忍不住蹚着水走近几步，暗中鼓劲绷紧了肌肉。
叶青袒胸露怀，忿忿地替同学打抱不平：“我说孟兄，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苏苏也没招你惹你，你凭什么这样待人家？”
原本叶青说起苏轩瑞不会用这么亲昵的口吻，尤其是当着林楠的面，但这位暴脾气的主儿太招人忌恨，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孟大爷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当即大吼：“你又算什么东西！淫/虫！”
“你……！”
叶青结识林楠以来对情人痴心不二，自认专情无比，而作为蛇类难免背负黑锅；他最讨厌别人骂他“好色贪淫”，高声回怼：“你才是淫/虫！”
“哈哈哈！”孟章仰天大笑，周身向外冒出一丝丝若隐若现的黑气，“你爷爷是又如何！”
“不好！”林楠忽然发现不对劲，“那是孽龙！”
——可惜迟了一步。
只见那些黑气迅速由浅变深，越来越浓越来越多，全部黑气汇聚在冷泉上空，赫然现出一条头角峥嵘、长千余尺的黑色巨龙。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还认得你爷爷！”那孽龙猖狂地咆哮起来。
他以一缕残魂的形式盘踞在孟章的身体里，憋屈了一千年，等待了一千年，如今总算找着机会化形而出，怎么能够不扬眉吐气？
“哈哈哈！多谢你们指路！”
孽龙面目狰狞，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抛出恐吓的话语：“爷爷我要掀翻了招摇山！”
孟章一时不慎被“抽”走了一半多的灵力，令他几乎虚脱站立不稳，听到这句话后咬着牙挺直身体强行把几步之外的小白狐拉过来护在了怀里。
这孽龙法力高强，报复心更强，虽说以他现在的状况未必真能“掀翻招摇山”，但是找几个法术低微的小卒撒气完全不在话下。
一龙一蛇先后显露真身，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
苏轩瑞感慨连连，这一愣神已被那位孟大爷揽在胸前牢牢圈住。
这感觉……既别扭又难受，他不禁开始挣扎着想摆脱桎梏。
“别动！”低沉浑厚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警告意味特别浓重。
“你听他的别动！”
孽龙若是存心搅风搞雨，按苏轩瑞的道行是在场几人中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林楠急急忙忙叮嘱了一句。
他懊悔不迭，这件事是他疏忽了。
此地专门设一片嵌入九宫八卦阵的桃花林作为屏障，是因为冷泉的泉眼之下堵着一块被称为“龙晶”的寒冰石。
这块“龙晶”通体透明体积庞大，外表状如冰块温度奇寒，依靠它“冰镇”了整条冷泉的水。
对修仙学道者而言这倒不算稀奇，关键是在它内部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一旦被邪魔歪道触发并吸收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有关“冷泉”起初对学员是严格保密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还是在私下流传开来，演变出若干不同的版本，比如说“泡上一次可增加十年功力”等等，然而绝大数人仍摸不着进入冷泉的途径。
唯有林楠是个算不上例外的例外。
他的真实身份比较尴尬，一般学员称他为“林道士”，而他事实上属于一直未能毕业的“留级生”；机缘巧合下他接管了学院里的各项杂务，管理层的神仙见他勤勉踏实、忠厚可靠，一些机密渐渐对他也不避讳，是以他知晓桃花林阵法的破解之道。
上回林楠在叶青面前多嘴提了一次“冷泉”，叶青惦记上了，时常嚷嚷着要见识见识，他经不住这家伙的软磨硬泡，捡着旬休日带人体验一番。
林道士哪里知道，在他某次跟叶青“耳提面命”讲述通过九宫八卦阵的注意事项时，却被长耳朵的小岳岳无意偷听了去，又虚荣心作祟吹嘘成赤松子亲授的“秘密”转告给了苏轩瑞。
各路神魔偏偏赶着这个点儿汇聚一堂。
天气毫无预兆地由晴转阴，空中乌云密布，团团云雾之中，隐隐露出一条鳞片突起、摇摇摆摆的黑色龙尾。
苏轩瑞从当前形势和林楠的语气中捕捉到危险信号，他于是不再动弹，乖乖贴紧了孟大爷一堵墙似的胸膛。
不得不说靠着某人确实很有安全感，虽然这堵“墙”正在轻轻颤抖。
苏轩瑞大概明白孟章是灵力受损，即便如此，他首先考虑的是与己无关的外人，那次飞来岩下险遇黑熊劫“色”，也亏他及时出手相救……
一粒豆大的汗珠顺着青龙棱角分明的下颌侧边滑落下来，堪堪滴在小白狐雪白的面颊上。
“怦、怦……”
贴得过分近密，富有节律的心跳一声声传入耳中。
他是虚弱？紧张？抑或……？
原来强悍蛮横如孟章，亦存着鲜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青龙的个头实在太高了，苏轩瑞必须仰起脑袋才能看得到他的脸。
孟章恰好垂眸观望，两人视线交汇，瞬间又错开。
仅仅是一刹那，突然心有灵犀——
他对他，是回护，是怜惜，是……爱。
黑龙显然容忍不了这类有情人心意互通的戏码继续上演，带着满满的怨气怒斥：“孟章！爷代你尝尝这骚狐狸的滋味！”
孟章将小白狐紧紧护住，“你有种冲着我来！”
“哈哈哈！你心疼啦？想不到我龙族可算是出了个大情种！”
黑龙话音未落，双眼射出两道凶狠可怖的电光，张开血盆大口朝苏轩瑞直扑过来。
糟糕！
这孽龙功法邪门，好吞食活物，而孟章此刻恐自顾不暇，决心拼死与之一战。
“休得胡来！”
危急时分响起威严的喝止声，林楠终于盼到救星大喜过望：“道长！”
赤松子灰袍宽袖，腰间佩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他右手按着剑柄对弟子略一颔首，敛容面对黑龙：“孽障！还不伏法？”
另一位弟子岳凌云态度恭敬地跟在师傅身后，仿如侍剑童子。
“我当是谁呢！是你这爹娘不认的野种！”
“野种”搁以前是赤松子的大忌，任何人绝不可轻易触碰，历经多年修炼早已波澜不惊，他淡然一笑：“野的是你不是我！”
“好好！爷叫你瞧瞧真正的野！”孽龙趁其不备，龙尾一扫，竟将毫无防备的岳凌云卷至半空。
“待我先拿这只兔子补一补！”
“你！你若敢伤他，定不轻饶！”赤松子万不料一上来便被拿捏住软肋，不由气愤填膺。
“哈哈哈！这么说你是看上他了？”
孽龙的眼力何其毒辣，一眼识破这几人之间的关系，尾巴似绳索般绞紧，绞得平时爱多嘴的岳凌云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师傅不是不在意我的。
小岳岳横遭无妄之罪，心头却生出几分欢喜，神情十分平静自然，道长绝不可能让他的弟子涉险。
赤松子转头向孟章、叶青等人传递眼神，意为大家需合力除害，救下岳凌云。
孽龙抢先发话：“孟章，你可知这野种千年之前……”
“住口！”林楠不清楚其中的瓜葛细节，却敏锐地感知到这句话是在挑拨离间，“别废话，赶紧放人！”
“且慢，让他说！”孟章强势插嘴，不顾师徒礼仪指着赤松子反问：“千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与他有何关联？”
遥想当年，若非孽龙残魂逃出镇魂瓶，又怎会波及他堂堂太子押入锁龙潭无辜受累？
一千年前，那名尚未取名“赤松子”的幼童得到西王母的特别许可，拥有自由进出昆仑山及王母宫的特权……
孽龙洋洋得意地宣讲往事，目光变得空茫幽远，好像沉浸于昔日回忆之中。
孟章是在打配合，故意吸引孽龙的注意力。
赤松子眼看时机成熟，“刷拉”抽出佩剑，霎时利剑出鞘，犀利明亮的剑锋上倒映出一张英俊而坚毅的脸庞。
“呔！”他瞅准目标用力一掷，正中黑龙下腹部微微泛白的一处软肉——那是它的死穴，这回定教这孽障彻底死透。
“嗷……”
孽龙发出绝望的惨叫，从云头坠落到泉水中，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啊！”岳凌云整个人尖叫着凌空摔下，赤松子双手一托，把这只最最粘人的兔儿精稳稳接住。
斩龙成功，小岳岳得救，一切尘埃落定。
“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随着孽龙落水，泉眼轰然炸裂，一道刺目金光激射而出，仿佛从宇宙中心撕开一个大口子，又像是前所未见的黑洞，直接把人形的九尾白狐从孟章的怀抱里吸了过去。
苏轩瑞恍然大悟：这是传送门！是回去的唯一路径！
天地似乎陷入原始的混沌，青龙、白兔、青蛇、道长、学院……那些熟悉的“人”和场景统统化作模模糊糊的虚影。
在这异世的影像最后消失之前，意识清醒的苏轩瑞又听见那句梦境中重复过无数遍的话：
“续良缘，在冷泉，斩孽龙，逆周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斩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