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爱鸣|一念起 彼岸殊途》旷野蔷薇

31、第 31 章

　　这样的计划安排，听起来已经足够完美，几乎天衣无缝。日后如果真的成行，似乎真就不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影响。可还有一个关键地方，陆临清却没有说清楚。

　　“赵婷可能同意吗？”

　　是的，赵婷处心积虑地怀上陆临清的孩子，就是为了报复，为了一辈子地折磨他。怎么会甘愿放弃，任由陆临清将她撇得干干净净呢？

　　“她不会同意，也不需要她同意。”
　　“怎么回事？”

　　陆临清眼神深邃地看着我，不知是痛还是快地说道，“赵婷的精神出了问题，偏执情绪很严重。即便她处心积虑地将孩子生了下来，也没办法合法得到孩子的抚养权。”

　　如此突然的消息，震得我哑口无言，好半天都消化不完。

　　“所以，你就跟赵婷父母私下达成了协议？生下来他们把孩子给你，赵婷再也见不到孩子？”
　　“你觉得我做得很绝情，是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临清仰面向上，避开了我的视线。

　　“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绝情。如果是年轻时候的自己，死一万遍我都不可能作出任何伤害她的行为。可是，我不年轻了。

　　我可以由着赵婷毁了我，甚至连眼都不会眨一下，就因为我爱她。可是，我却没资格让她毁了我的父母、我的家庭，还有我未来的妻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所以，有些事尽管绝情，我也别无选择。”

　　尽管当下我看不清陆临清的神情，但我知道他眼神中所流露出来的情绪，一定是自责的、痛苦的、绝望的。用这么一种杀敌自损的方式，割裂过去的自己，摆脱赵婷的纠缠，其中的心情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没有人比过去的他更爱赵婷，也没有人比现在的他伤得赵婷更深。爱与恨从来都不孤立，陆临清和赵婷之间。

　　某种程度来说，我与陆临清也何其相似。他想割舍，我想远离，我们都趋向更轻松简单的生活。因此，谁也不比谁，更有优越感。

　　“临清，其实我也很自私。不想背负过重的负担，不想无关人等介入生活。来之前，我不是没想过和你分开，好彻底甩脱那些纠缠。但临清，现在我动摇了。

　　因为看到本该两个人互相付出的婚姻里，即使只剩一个人的努力你也仍甘之如饴，还为了维持它的完美而费心琢磨与应对。所以，我也没办法坦然地置身事外了。你把赵婷的事处理的已经足够好，足够妥当。没什么可诟病的，我可以接受，也愿意接受。”

　　陆临清依旧仰面，但他喉咙处的吞咽清晰可见。我明白他正拼命压制住激动的情绪，因而移开了视线。

　　环视着熟悉房间里窗明几净的一切，我暗自想象着这段时日陆临清在被赵婷搞得焦头烂额的间歇，还会每日打扫它的苦力模样，缓缓道，“临清，这个家很好，你做的饭菜也很好。后面的几十年，如果就这样和你生活下去也不错。”

　　允诺从渴望到预感到得到，步步艰难的陆临清至此终于失了平静。红血丝蔓上他的眼睛，嗓音也变得沙哑低沉，“谢谢你，蔓蔓！谢谢你还愿意接受我。”

　　我笑了，笑得浅淡释然。余生的婚姻生活，大抵从现在就定了调。

　　我有了携手终生的人，如父母所愿，也如季朗所愿。他在我想要不顾一切，跟他走的时候放我回来，属意我将人生完整走完。如今，我终于走上了他所期望的那条路，他是否还在看着我呢？会感到欣慰，还是会涩楚呢？

　　笑着笑着，我感觉脸上也渐渐湿润。伸手一摸，果然是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同陆临清这边约定好，后面该面对的就是我父母那边的阻力。这是结婚以来，最令我感到头疼的问题了。赵婷将事情闹得实在太大，远远超出我父母的接受范围。他们坚决反对的态度，从直接拒绝陆临清的出现就可见一斑。

　　可能他们都已经预备好，趁我和陆临清婚姻尚未被真正落实之前就果断分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用最简单却一劳永逸的方法，远远躲开“赵婷”这片泥沼。
　　当然，这样的心情和动机，是能被绝大多数父母所理解和支持的。毕竟，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儿，初婚未育就要先接受丈夫另一个孩子的存在，的确太难以接受，更不值得。只不过碍于情面，才没将话说得太绝。

　　我明白他们心疼女儿的初衷，所以更觉得为难和棘手。

　　不出所料，回到家中才刚刚说出对陆临清妥协的话头，我的父亲当即气得面红耳赤，用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我，想骂骂不出来，哼哼哧哧地大喘气。

　　而我的母亲，短暂的呆愣过后很快反应过来，对着我就是一阵狂风暴雨的输出。从头到尾各种数落没完，反正就是为了表达一句话——无论如何就是不能同意。

　　风雨飘摇中的我，埋着头任由双亲的发作，打算等他们精疲力尽、无力反驳的时候，再将我的理由一一详尽地说与他们听。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两个小时之后，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尽是各种怒吼、哭泣。最后，我也真的没了精力，再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没办法，拖着疲惫受创的身体，我只能先回了自己房间，严严实实地关上门，求得一隅安静舒心。可过了还不到两小时，更猛烈的动静就逼得我不得不放弃独个儿躲清静的打算，被迫出面“迎敌”。

　　咽下一肚子苦水，慢腾腾地将房门打开走出来后，我简直要原地崩溃了。外婆外公、爷爷奶奶，甚至什么七大叔八大姨地都来了，阵仗堪比我结婚当天来的娘家送亲团。

　　他们的目光从我出现的那刻，全部齐刷刷地看过来，视线里均传达着各种程度的指责和不赞同，也让我第一时间就领悟了他们所为何来。

　　可见父母双亲已经被我的决定搞到彻底失去理智，不惜拼着“家丑外扬”，也要动员全族上阵，将我那“不正确”的苗头狠狠扼杀在摇篮里。

　　“蔓蔓，可别糊涂。你这么年轻，怎么就给别人养孩子去了？”
　　“是啊，尤其又有那么个疯女人虎视眈眈，搞不好还会做些什么别的！趁早远离他们吧！”
　　“可不嘛！真没必要耽搁在这样的人身上，痛快离了还是好的，不然以后麻烦更多。”
　　“就是，也就走了个结婚仪式，现在后悔都还不算迟。再找一个未婚的或者未育的也不难，至少咱不用给别人养孩子！”
　　“蔓蔓，都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尽快止损，别再泥足深陷了。”
　　……

　　都说劝和不劝离，可我的这帮亲戚已经提前被父母洗了脑，铁铁地反其道而行之。仗着人多势众，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辩驳的机会，一副誓要将我从“歧路”上带回“正道”的架势。

　　久久沦陷在他们痛心疾首的猛烈攻略中，我也险些真的被“逼上梁山”，一通电话打给陆临清，跟他从此“纵使相逢应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