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鸟飞过藤花镇》一叶初夏

4、第四章 于是我就在

　　于是我就在这个地方住了下来。白天的时候，我就在小楼上看来来往往的客人，曾看到喧羽与优河，但是他们却不曾认得我。有时，小歌也带着我四处游荡。她常常在黑夜里赤着脚在光洁的巷子里奔跑，她常常去偷看藤君在灯下读书，她也常常在夜里不见人影，我不知道她究竟跑到哪里。常常是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浓香，倒在床上就睡，往往梦中睡得不安稳，会恨恨的骂着，可恶的藤君。
　　每每一个人的时候，我便开始想，我要如何，才能再见到公子，而要如何，才能让他不再那么苍白，不再那么虚弱。
　　小歌不在的时候，我便常常坐在池塘边的荷叶旁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一些飘渺的心事，那些像风，又像烟雾，或者像是精灵一样的心事，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钻到我的心里，像一群游过的鱼，在疯长的海藻间游荡。
　　小歌近来心事重重，她脸色忧郁，藤花镇近来有兽在夜间出没，藤君仿佛也还是一付淡然的样子，但是，她跟我说，在藤君的心里，现在有一群游鱼在跳水。

　　小歌又跑出去了，藤君也不在。而我，今晚特别的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安的事会发生。
　　于是我也偷偷的溜了出去，月光很明亮，长街也很安静，四周的藤蔓植物静静的开着花，空气中渗着一股不断弥漫的幽香。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便顺着长街慢慢的走下去。
　　在长街的尽头，站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转过头来看到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看着我说，原来，你便是鹿要找的人。我便向着他走了过去。他伸出手来牵我，我便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掌心微凉，轻轻的就把我的手握住。
　　我仰头给他一个微笑，然后跟着他一起，沿着这条满是花香的长街走下去。
　　不怕吗？他忽然轻轻的问。
　　不怕。
　　嗯 。我点头。
　　一路上仿佛都有着鱼群从身边经过，带着潮湿以及冰凉的感觉。我甚至可以感受觉得到有冰滑的鱼尾溜过我的衣裙，我拉紧公子的手，他看着我微笑。握握我的手，也不说话。
　　越往前走，越发的朦胧，如梦如幻，水气氤氨里，有着淡白色的如同流萤一般的萤光在飞舞，公子却是眼神凝重，眉头越发的收紧。
　　然后，我便看到了那个一身蓝衣的少年，他站在一块光洁的玉石前，神情迷恋的看着玉石。见到公子，他露出一个笑。然后伸手将空中气舞着的萤光收至手中，往玉石上一撒。我便惊异的看到，石块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影来，有着白晳透明的皮肤，我甚至可以穿过她，看到石块上的痕迹，她有着长长的头发，眼晴紧闭着，像一株己经死亡的水芙蓉，苍白着，却是那般的美好。
　　幽。少年轻轻的呼唤那个沉睡着的少女。然后伸手欲抓我。公子却比他快了一步挡在我的身前。
　　少年脸色一变，怒目而视，连呼吸都因愤怒而变得急速，羽，你。。。
　　鹿，去求藤君吧，或许他能帮你。
　　少年别过头，手指紧握，说，你该知道，他是如何清正的人，他怎可为我如此？
　　公子低头看我，说，我不忍伤她，她也同样是一样美好的生命。少年却大声喊道，对我而言，所有的一切，都不及幽重要。所有的一切，在我眼中，不过是一抹草介。
　　所以你才吸了这么多的新魂，公子望着少女全身所散发出来的淡白色光芒，说，你可知道，他们同样是美好的生命。
　　你又后悔了是不是？羽，你总是这么优柔寡断，总是这样。少年恨恨的眼光射过来，说，或许，你现在甚至想阻止我了是不是？
　　公子低头，轻声道，我不忍。
　　那你就可以看着幽在我的面前消散，然后看我孤独的等候她千年，纵然如此，你也觉得无所谓。因为你不忍伤他们是吗？
　　公子不语，只是用着凄迷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心里像一直下着雨。
　　羽，少年低眉，声音婉若滴落的水滴，你知道，幽对我多重要，而今天这一次的机会，又是多么的不容易，她几乎就是为了救幽而存在的。
　　公子握住我的手却越发的紧，我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仿佛如同一厚厚的水壁，压得我也喘不过气来。公子，我轻轻的唤他，我好怕。
　　我曾见过你吗？他清澈的眼看着我，里面水气氤氨，我曾经见过你吗？为什么我对你如此熟悉？
　　羽，你还要等什么？少年冷冷的看着我们，我能感觉得到他身后仿佛有兽在蠢蠢欲动，带着危险的气息与尖锐的牙，那些夹在风中的气息，和着突如其来的水雾，轻易的就撕破了我的长衫，像是吹散一朵白色的百合。
　　公子抓住我的手，飞身隐入水雾之中。他的气息离我如此的近，我抱住他的身体，如此的贴近，如此的幸福，如此让人迷恋，哪怕死，也不悔了。我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仿佛穿越了重重的梦境，我清楚的看到在他的心里，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有着黑长的头发，以及纯白的轻衣。
　　百合。他睁开眼，紧紧的抱住我，你是我的百合。他的眼里闪着光，我想，这一刻，我们彼此都明白。你看到了什么？我问他。
　　我看到在你的心里，有着一个可恶的家伙。他说话的时候，脸轻易就红了。我笑起来，哪有人说自己是可恶的家伙。
　　看我差一点做了会后悔的事，公子怜爱的抚着我的头，说，你这个傻丫头，也不怕我担惊受怕。
　　因为公子在，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他笑了，笑得宛如春风吹过水面，我仿佛看到有朵朵的花，轻轻的飘过。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鹿的声音却在这里穿透过来，大声的呼着公子。公子叹了一口气，显出身形，对着他道，对不起，她是我的百合。
　　少年明显的愣了愣，继而带着不相信的表情，大声的说，你骗我，她只是你的一个梦，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
　　不。她是真实存在的。公子越发的搂紧了我。我紧紧的靠着他，心中丝毫没有害怕。
　　公子走向那个在玉石上若隐若现的人，然后又看看我。好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他说，百合，能见你，我心愿己了。
　　我露出一个凄宛的笑，我岂会不知他准备以自身来换取幽的苏醒。但是，公子，你可知这世上若无你，我的存在也无意义。所以，我伸手拉住他，用力往后一甩，然后扑到玉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