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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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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像店老板&首席舞者
每个县城都有一个音像店,藏的下天地间所有的声响
每个县城都有一个跳舞的疯子,跳得出尘世中全部的舞蹈
——蓝野
我是南城一个不起眼的音像店里的打工人,每天都工作就是整理货架,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的,店里每天除了我和老板,根本不会有人来这么偏僻的店。
起初我也总是担心哪天店就开不下去了,我就失业了,要知道现在这工作可不好找,不过半年过去了,店依然这么冷冷清清的伫立在街角。
南城是个多雨的城市,这一天又下雨了。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我坐在窗边感慨又是清闲的一天。老板却头都没抬一下,耳朵里塞着一副耳机,听着他随身听里的歌。我瞥了一眼磁带壳,嗯,不错,又是一首老歌。
老板看着年轻,却总是爱听些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老歌,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他却只是笑了笑,告诉我以后我就会懂的。可以后又是什么时候呢?
在我撑着头看街对面香喷喷的烤番薯时,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清瘦的男生。一双狐狸眼在他脸上却不显妖艳,再配上他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你好,麻烦打扰一下” 那个男生开口, “请问我可以在这里躲会儿雨吗?雨停了我就走”
我这才注意到他头发上的水珠和裤脚上的水渍。“当然”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老板撑着柜台说道。
“你在这里看好店,我带他回房间换身衣服”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在和我讲话,“好” 我一边答应下来,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就这天气,来一个人都是奇迹,还想有第二个?
“啊?不用那么麻烦,我坐一会儿就走”男生连忙摆了摆手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你这样,容易感冒”
老板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知道。他永远都是那么温和的对待所有人,他的那股温柔气早就丝丝缕缕的渗进了骨子里。
“就是就是” 我赶忙附和 “就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你这一身湿衣服穿着也不舒服”
我边说边把他推进后门 “快去吧!”
男生跟着老板离开了音像店,本就清静的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再次傻傻地望着对面香喷喷的烤红薯。
没过多久,他们就回来了,男生换了套衣服,嗯…是老板的,不过看上去很合身。
老板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戴上耳机,听着他的歌,时不时还写了点什么。
就留我和男生面面相觑,徒增尴尬。为了缓解一下我和他之间尴尬的气氛,我主动和他交谈。
我告诉他我是这家店里的小员工,老板就是刚刚带他去换衣服的人。他叫邶亦风,是个很奇怪的人,不过他人真的很好很好的。
男生笑着抿了抿唇,告诉我他叫苏嘉年。是我们南城一个舞蹈院的舞者。编舞没有灵感了就到处逛逛,偶然发现了我们这家小店,也偶然遇见了我们。
后来啊,后来雨停了,苏嘉年走了。我回头发现邶亦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耳机,看着苏嘉年一点点地走远,知道那最后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街的尽头。
再见面是一个月之后了,这次天没有下雨了,是个难得的晴天,太阳懒洋洋的躺在天上。街上人比平时多了许多,但还是没有人进店里。
“请问邶先生在吗?”
我抬起头,惊奇地发现是苏嘉年又来了。但老板好像猜到他会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抬手挥了挥 “我在这”
“我来还衣服的,还有送这两张门票” 苏嘉年从包里掏出两张门票放在了桌上。“上次回去之后,我把从你们店里找到的灵感编进了压轴表演,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记得来看哦”
我赶忙答应,承诺自己一定会去捧场,苏嘉年冲我笑了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虽然老板笑起来也很好看,但那笑意总是不达眼底的,清冷中带着点疏离。
老板没有回复他,只是不知道何时拿起了那两张门牌,死死地攥着,指尖用力到发白。苏嘉年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带了些失落,我把他拉到一边悄悄的告诉他:就算老板不愿意去,我也会把他拉去现场看你表演的。
听到这话的苏嘉年微拧的眉头才舒展开来,随后向我挥手道别。从始至终,老板的眼神似乎都没有离开过那张门票。我趁他不注意,飞速的抢过一张,翻来覆去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老板回过神,把他手里剩下的那一张如珍宝一般放在了一个铁皮盒子里,眼尖的我看到那盒子里还有一张泛黄的门票。
一周后,苏嘉年演出的时间如约而至。可是表演快开始了,原本和我一起出门的邶亦风却仍旧不见踪影,我坐立不安,担心自己失约。直到剧场的灯光暗下来的前一刻才姗姗来迟。
他穿了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搭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又配上他那黑色裤子和黑色的鞋子,让他整个人完全的隐藏在了黑暗中。但有一说一,这一身真的是帅惨了,他一路走进来引得周围的女生们频频回头。
手里还拿着一束鲜花,尽管他跑得气喘吁吁,花却仍旧开的艳丽。我打趣道,看个演出还要准备礼物,搞得我两手空空多不好意思啊。他低头看了眼花,笑笑不说话,把花抱得更紧了些。
演出开始了,舞台上的灯光聚焦在中央的苏嘉年身上,他身着一身白衣,美得不像话,在属于他的舞台上肆意的散发着耀眼的光。
最后一个表演也就是我最期待的,舞台暗下,只剩下一缕光若隐若现的洒在苏嘉年身上,舞台上的苏嘉年显得那么孤单、脆弱,充满了易碎感,在微茫的光影下寻找着希望。我看得出来,他再演邶亦风,邶亦风也看得出来,他在演他们。一曲了结,台下掌声响起,意外却在此刻发生,舞台中央的照明灯炸裂,站在中心的苏嘉年倒在了他热爱的舞台上。
邶亦风像疯了一样冲上舞台,抱起苏嘉年冲出会场,原本在他手里娇艳的花儿摔在了地上……后来,苏嘉年看不见了,看不见舞台上的光,看不见他的希望,也看不见邶亦风一夜间消瘦的脊背。再后来,邶亦风把店托付给了我,说他要带苏嘉年去治眼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试试。
我受托照料店铺,本以为会和之前一样轻轻松松,但因为苏嘉年的那个表演,我们的店火了,大家都好奇他们俩个的故事,店里的客人每天都络绎不绝。我忙的脚不沾地,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就是我可以从客人口中听到那些我不曾了解的事。
比如苏嘉年才不是什么普通的舞者,他可是首席,天赋加勤奋的他似乎会跳这世间所有的舞。邶亦风也不只是个音像店老板,他曾经是一个歌手,但在一次演出前出来意外,再也唱不了歌了。于是用自己的积蓄开了这家店。店里藏了许多外头绝版的磁带,还有各种各样的街边我不曾注意到的声音,客人们都说这家音像店里藏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再比如,邶亦风当初看演出时买的花是白山茶,花语是“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我却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邶亦风和苏嘉年。一年后,老板回来了,但是……他看不见了,我知道为什么,但我不能说,也不想说,只是像曾经的他一样笑了笑略带哭腔的说“欢迎回家”
邶亦风终于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但我却忍不住哭了,我问他为什么?值得吗?他说苏嘉年跳舞的样子真的很好看,他想让他继续跳下去,至于值不值得,重要吗?我又问他苏嘉年呢?他说自己不想拖累他,趁他眼睛恢复期逃走了,一个人度过下半辈子也够了。我哭的更大声了,他有些慌乱的安慰我没事,他很好。我说我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会傻乎乎的用自己的下半辈子去换别人的光明大道。他说等我长大了就懂了。
那天我们俩在店里喝的酩酊大醉,我听着他的欢喜与玫瑰落了一地,听着他了了半生的爱而不得。醒来后,邶亦风又一次的走了,只留下一封信和一盘磁带,一个是给我的,一个是给苏嘉年的。信里他告诉我,他要去环游世界,收集没听过的声音,装进音像店。邶亦风是个傻瓜,他一个瞎子怎么自己环游世界啊!
几个星期后,又是一个下雨天,在我打算停业的时候,苏嘉年来了。这次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我把磁带给他,看着他听着邶亦风的留言,逐渐红了眼眶。他问我邶亦风去哪里了,我说不知道,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街角,或许在人声鼎沸的大道,哪都有可能。他向我道谢,离开店,踏上了找寻邶亦风的道路。我看着苏嘉年离去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街的尽头,我想如果邶亦风在的话,我想告诉他——我好像有点懂了。
我知道苏嘉年一定能找到他的邶先生,两个人一个没想躲,一个只想找。在又一个邶亦风寄回来的磁带里,我听到了远处苏嘉年的呼唤声,“邶亦风!你慢点!”
有缘的人终将会重逢。他们的前半生已经够快了,后面的日子就慢慢来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