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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许 ...

  •   许宁宁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屋檐漏下,洒在她的身上。

      少女先是有些迷茫,随后清冷的狐狸眼环顾出屋子的全貌。

      破旧的,灰败的,空旷的房屋,唯一瞩目的就是房梁上高挂端坐着的金像佛身,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勉强支起身体,但还未站直,一股眩晕感就从大脑中涌来。

      “咕噜噜~”

      好久没有体会过饿的感觉了,不过这感觉确实不好受。

      强忍住饥饿难耐,她小心翼翼地跪坐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两眼闭合的瞬间,前世种种,如走马观花般再次重现,许久许久,双眸睁开,已是淬满寒冰,宛若霜雪覆盖。

      磕头、跪拜,礼结。

      许宁宁小心翼翼地爬上房梁,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佛像摔向地面。

      “哐当”一声巨响,露出里面原有的物件。

      这是慕容呈的锦帕,这东西虽然于她无用,却会成为别人的嫁衣。她得想个办法销毁此等赃物。

      说干就干,她本欲想去厨房借把火,结果刚想出门,一股眩晕感袭来。

      再次醒来,周围已是换了场景。

      梨花木,淡竹色的幔帐,藏青色的老妪附过身来望向她,隐约中透出关怀与担忧。

      刚想问她是谁,对方便开口解释“四小姐莫怕,我是林阿嬷,原是服侍林姑娘的奶娘。这些年不曾见过小姐,竟……叫许家上下这样欺负小姐。”

      说到后面,凝噎着用衣袖拭泪。

      “我没事。”

      喉咙像是断木的弦,喑哑难听,于是想伸出手帮婆婆抹去眼角的泪珠。许是上辈子看许琉儿哭的太多,她对女人起了一种奇怪的反应,总是觉得哭泣便不好,身体也会莫名泛起鸡皮疙瘩。

      于是乎,林阿嬷哭的更汹涌了,多懂事的孩子,竟让许家霍霍成了这样。

      但宁宁关注点上在于突然缩水的手上,连忙问道:“我娘呢?”

      一提起这,林阿嬷倒是真伤感了几分。

      “可怜的娃呦,林姑娘才去了两年,您就跟没了奶的娃似的,府中人人都来踩你一脚啊!”

      见她哭的收不住了,宁宁眉头蹙了蹙。

      “阿嬷,我想再休息一会儿。”说着便合上了眼。

      现在是大泱十三年,再过七年,便是清政宫反,慕容王朝的建立,改号隋元。

      这里是江南,太守府,许宁宁七岁稚儿,既不能翻天,更不能覆地,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许宁宁重活一遭,没有太大的心愿,只想好好长大,吃得饱,穿得暖,不再受人间疾苦。

      想通后,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

      许穆青进来的时候,女孩已经睡了。看起来睡的不太安稳,眉心微蹙,其间的朱砂衬得女孩冰雪可爱。

      终归是自己亏欠了她,本想去抚平忧愁的手最终顿在半空中,悄然收回。

      这孩子太瘦了,身上轻的只剩下骨头,只有脸蛋还有些婴儿肥。

      “阿父~”

      惊慌失措间,许穆青想都没想便应了一声,他与小女儿之间素来生疏,这几年因提至太守之位,更是对后院之事少加管束,也只得空时才会叫家中的几位少爷前来,检查他们的功课。

      “宁宁,感觉怎么样?”

      少女清冷的眼中慢慢转变柔软,“阿父,我饿了,你给我做饭好不好?”

      做饭,许穆青在那一瞬有片刻恍惚。

      君子远庖厨,自出生以来他便是水城许家的小少爷,阿父阿母从来只叫他好好读书,将来光耀门楣。

      其实许家虽不能与京城那些簪缨世家比较,但在水城却也是根基深厚,许家近五代都有功名在身,在他爷爷许素那会儿更是到达了顶峰,正三品大理寺少卿。水城人人都艳羡许家,想把好姑娘嫁给许穆青的爹,后来倒是圣上赐婚,把孙尚书家的三娘子许配给了他爹。

      皇帝金口玉言,只知二人身份相配,相得益彰。外人看来,二人成婚后相敬如宾,只有许穆青知道,其实两人根本就没有感情,在生下他之后,便分居开来。

      今天看到瘦小的宁宁,发现自己本质上和阿父阿母一样,都是自私无情之人。

      他房中女人不多,就一位正妻,两房妾室,算起来这些都是母亲为他挑选的,好在她们都安守本分,可终归所有的孩子里面只有宁宁没了娘。

      “好,宁宁等等阿父,阿父去去就来,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看着许穆青离去的背影,宁宁松了口气。

      让未来的丞相大人替她制羹食,怕是难为对方了,但她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在许琉儿身边,宁宁不是什么也没学到。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同样的,一个人对一件事情付出的越多,便会越重视。

      只有许穆青尽越多父亲的责任,才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哪怕,是假的。

      其实,宁宁知道,许穆青是个好人。

      前世在她死后,许穆青将她的牌位供奉进许家祠堂里。按理说,夭折的女儿是没有资格的,但因为许穆青的愧疚,故年年除夕,宁宁总能在耳边听到许穆青的叨叨。

      “宁宁,多吃点,别饿着了。”

      “宁宁,今年阿父给你烧了一床厚厚的鹅绒蚕丝被,尺寸改打了,你今年十五了,算起来也及笄了。”

      ……

      “宁宁,阿父明天也要上路了,以后可陪不了你说这么多话,不过,阿父现在也老了,若是见到了,可别嫌弃阿父啊!”

      以往宁宁只能听到老头子的声音,这回,她的眼前,是数不清的金光,以及老头子佝偻的身影。

      他双腿盘起坐在地上,身上的朝服都未曾换下,衣襟松散,袖子也被随意挽起,手上的金元宝折了一个又一个,圆鼓鼓的,格外逼真,这些年,老头的技术愈来愈好,本该好好夸赞一番,可是,火盆中的火映出许穆青憔悴的面容,他在强颜欢笑。

      宁宁知道,老头大概活不成了,于是她就这样静静地陪着老头,等到天方破晓的那一刻。

      许穆青死了,死在敌军枪下,丞相府三百五十七口,全数覆灭。

      宫里传来消息的时候,许琉儿还是愣了片刻。

      只是她现在思考的是撕心裂肺地崩溃大哭,还是压抑着悲伤让人一眼瞧出,不管哪一种,都要保持绝对的美丽动人。

      “娘娘,敌军杀进宫来了,快逃吧!”

      小宫女已经收拾好细软准备跑路,宫里上下也很快就乱成一锅粥。

      然而沉寂许久的系统却高声呼唤,按耐不住激动:“宿主,快攻略他,新一任天命之子即将诞生的。”

      沈独一出现的时候,金銮殿内只有正在梳妆的许琉儿。

      原本准备好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却被对方一剑打乱。

      沈独一像是浴血归来的野兽,眼中只有嗜杀,连语气都是阴恻恻的。

      “背叛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回忆到此结束,宁宁的注意被许穆青手中的阳春面吸引。

      面条是挂面,柔软弹口的像是光洁的绸缎,汤底金黄,泛着浅浅的油脂,上面卧着两颗嫩生生的鸡蛋,外加几根翠色的小青菜,看上去美味可口。

      宁宁光是闻着,便觉得口吃生津,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

      “等急了吧,快来吃。”

      宁宁翻身下床,刚拿起筷子,许穆青便将准备好的长外衫披在她背上,然后笑吟吟地坐到对面的位置:“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穆青三十有五,说不上年轻了,可白皙文秀的面庞,如松如竹的气质,让他从骨子里透出干净的少年气来,加上年轻气盛,挥斥方遒,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如冉冉升起的初阳。

      隔着面汤的雾气,上辈子那个忧患天下的丞相大人似乎被模糊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关心女儿的父亲。

      “好吃吗?”

      “好吃,要是能天天吃到阿父做的饭就太幸福了。”

      听到这个,许穆青半是高兴半是头疼。

      天知道做饭有多难,他跟家中的管事一起琢磨怎么生火,怎么揉面,结果做出来的东西果然不能吃,后来还是叫来了林大厨手把手教他做,虽然大半都出自林大厨的手笔,但能得到女儿的肯定,心中还是第一次涌起一阵骄傲。

      一直以来,宁宁在这个家里都像个透明人,安安静静的,要不是这次突然晕倒,许穆青怕是要懊悔一生,这般想来,决定日后一定要好好弥补她。

      ——

      宁宁吃饱喝足后,躺在床上兴奋的睡不着觉。

      她太久没吃东西了,早就忘了食物的味道,第一口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吞了,世界上怎么会有食物这么美好的东西呢,吃进肚子里热热的,真是太幸福了。

      这边滚了好几圈她才想起来正事,那方手帕还没烧呢!

      然而找遍全身,都未见其踪迹。

      明明放进袖子里面藏好了,不会还在偏屋里吧,保险起见,宁宁还是准备去一趟。

      宁宁提了一个小灯笼在去的路上细细寻找,生怕这东西被有心之人捡了去。

      偏屋在整座宅子的东南角,春夏秋冬都有西北风从堂口灌进屋子来,冷得很,现在还是乍暖还寒是,夜里的风像是刀子一般割在身上,生疼,宁宁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又将灯笼靠近了身子一点。

      终于到了,在跨进门口那一瞬间,一盆华丽名贵的白牡丹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记得母亲爱花,可是,印象中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一盆白牡丹。算了,还是找到手帕要紧。

      屋中空旷,仅是站在门口便能将里面的景色一览无遗,在一处犄角旮旯里,宁宁总算发现了遗失的锦帕,还未将它拾起,锦帕却不翼而飞。

      这下,轮到宁宁傻眼了,她不可置信地又揉揉自己的眼睛,想再确定一遍。

      还是没有,怎么会这样?难道所有的事情还是会像前世一样发生,那,自己岂不是会死在……六年后。

      宁宁一下子蔫了下去,像一株萎靡的植物一蹶不振,大大的狐狸眼涌出泪花。

      “哇哇哇啊啊啊~”

      “喂,你别哭啊!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宁宁惊恐抬头。

      “谁,谁在?”

      白光一现,少年便出现在宁宁面前。

      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高七尺,白袍加身。像是从上古卷轴里跑出来的修者,眉若墨漆,眼如桃花,鼻高直挺,嘴型倒是饱满,一笑起来,露出尖尖的小犬齿。

      白珂提着衣袍,急急跑向宁宁的瞬间,不料半途摔了个狗吃屎。

      身上仙气飘飘的滤镜在宁宁眼中瞬间碎了个稀烂,“哪来的傻缺。”

      趁对方倒地,宁宁二话不说拽走锦帕,往烛火中一扔,瞬间灰飞烟灭。

      “啊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少年半是愠怒半是可惜。

      宁宁一耸肩,无所谓的模样。

      少年扶额,嘴里念念有词,“她还小,不能吓到小朋友,吸气,呼气……”

      宁宁愈发觉得对方好像一个傻子,连语气都关怀了许多。

      “阿弟你几岁了,要不要阿姊送你回家?”

      “谁是你阿弟,我可是个小神仙,不信,你看!”

      只见对方周身起了好几层雾气,整个飘渺地好像如临仙境,不过烛火悠悠,房间一下子暗了一个度,倒像是地府既视感。

      眼前的仙人像是前来锁魂的男鬼,气氛一下子尴尬了。

      “干冰效应,还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宁宁决定拿好小灯笼,回新院子里去,无他,这里实在太冷了。

      然而对方却是惊喜万分,拉住她的手不放,“你知道干冰,你也是九年义务制学生?”

      “我……”

      宁宁还未回答,对方又兀自问道:“你也是北城一中的?“

      这回宁宁明确地摇摇头,对方还不死心。

      “基变偶不变。”

      “How are your?”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窗前明月光……”

      对方还想继续,被宁宁无情打断,她现在已经确认对方,八成跟许琉儿来自同一个世界,不知道他身上带着怎么的任务,但在宁宁的记忆中,外来者,都是坏胚子。

      于是,语气冷了下来,“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请你离我远一点。”

      她现在刚刚重生,不想参杂太多的事情,而且小孩子的身体容易累的很,就算白天睡饱了,现在哈欠已是连天。

      白珂果然没有再继续纠缠,但依旧嬉皮笑脸。

      “老妹,我不是坏人,你能告诉哥哥,干冰这个词你是哪里听来的?”

      这倒确实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时候许琉儿作为丞相之女,为了在皇家晚宴上大风风头。排练了一出叫做水调歌头的舞蹈,又是选秀,又是找琴师,后来找来硝石,非要制什么干冰,不过,总算得偿所愿,打脸了无数女配,获得了三位皇子加上各杰出大人物的青睐,那场宴会后,也让很多人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俗称,大型修罗场。

      想到那时候,宁宁揉了揉眼睛,将那些个辣眼睛的画面统统抹去。

      “猜的,好了,我去睡了,小孩子熬夜是要长不高的。”

      白珂看着只在他胸口的小团子,笑了。

      “猜都能猜对,奇才啊。今日你我有缘,叫我一声哥,我就教你数理化,以后走遍天下都不怕。”

      宁宁看着他,也笑。

      “想当我哥,我怀疑你想谋权篡位。”

      这回白珂倒是没有接上去,而是在心里默默对系统吐槽。

      “系统,我严重怀疑她泄露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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