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是魔法少女》银山墨池

1、第 1 章 （一）

　　（一）
　　“……先生，我们已经根据您的要求改了，你看看这份合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慕纳保持着职业微笑将合同双手递给对面那个大腹便便的家伙。
　　这只是礼节性问话，她相信，这份合同已经完美到不需要修改。
　　——这个项目她已经跟了大半年了，再挑剔的要求她都全力满足，今天，就是拿成果的日子！签完这份合同，她一定要把今年该休的假期全都补上！她要窝在床上刷一整天手机，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日子！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能心无旁骛地歇息啊！
　　甲方接过合同，一条一条看过去，有种把每个字都看碎的气势。
　　慕纳泰然地坐着。
　　哼，看吧看吧，不管你怎么看都不可能有纰漏的，除非他们根本不想合作。
　　“……慕小姐，我想问问你，如果你接了这个项目，能保证完成任务吗？”
　　对方像是随口一问，但慕纳可不敢无视，这种时候，只要随声附和就行了。
　　她赔笑道：“那当然，我们公司的业务水平您绝对可以放心！”
　　慕纳说完的同时，对面也把合同看完了。
　　显然慕纳的回答还是令他们满意的，甲方提起笔，在合同上签字——
　　慕纳矜持地坐着，眼珠子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对方拿起的笔杆，随着对方的签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压不住。
　　“……慕小姐，到你了。”
　　对方把合同签完递了回来，慕纳微笑着接过——一秒内签完了合同。
　　慕纳：“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慕纳抬头与甲方对视，但是对方突然露出了一个堪称诡异的笑。
　　嘴角……原来真的能咧到耳朵后面的？哈……嘴皮的弹性真好？
　　出于对甲方的关心，慕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吱。”
　　“……吱？”
　　转瞬之间，周围的一切就像被打碎的玻璃似的四分五裂。慕纳再一眨眼，就发现自己穿着恐龙毛绒家居服站在自家出租屋的顶楼阳台，手里拿着的合同在发光。
　　“恭喜你吱，签订契约成为了魔法少女吱。”
　　“……”
　　慕纳应声抬头，就看见阳台围栏上站着一只半截小臂长的——
　　“是灰皮大耗子！！妈妈救命！！！！”

　　（二）
　　“没礼貌吱，我是来自魔法世界的魔法使美吱吱吱。”
　　“‘美吱吱吱’？”
　　“两个‘吱’吱！”
　　“哦，美吱吱吱吱。——啧，绕口令吗？挺拗口啊。”
　　“不是吱！！”
　　又是一场艰难的沟通，慕纳才明白眼前这只恶心的灰皮大耗子叫“美吱吱”。恕她冒昧，“吱吱”她能看出来，那“美”在？
　　互通姓名之后，美吱吱又重新介绍了自己。
　　唔……虽然慕纳已经成年很久了，但是这种玄幻的事情她还是能理解的。
　　美吱吱松了口气：“现在你能理解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了吧吱？”
　　“唔……”慕纳犹豫。
　　“就算你不相信我，至少也该给我和你平等沟通的机会吧吱？毕竟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吱！”
　　美吱吱指着慕纳手里一如既往默默发光的合同说道。
　　看到合同，慕纳叹了口气。
　　“好吧，看在合同的面子上……”
　　慕纳抬起手里的大铁锹，美吱吱立马从大铁锹下钻了出去。
　　美吱吱心有余悸。
　　这什么世界啊，怎么会有人在阳台上随便放着铁锹铁铲等杀器啊？不过从战斗的角度来说，有战斗意识还是不错的……
　　慕纳：“好了，让我们继续谈谈合同的事吧。”
　　美吱吱：“啊，好吱……”
　　慕纳：“我还没和耗子谈过生意，跨世界的合同也是第一次签，但是我们已经磋商了那么久，相信合同里的内容依然作数是吧？合同里的资金还是会按时到账的对吧？”
　　美吱吱：“呃……其实那是成为魔法少女的契约啦吱，那个项目……只是我为你编织的一个梦而已吱，其实契约里就一项内容吱，你成为魔法少女帮我们打败毛球怪，夺回家园……”
　　慕纳：“资金是按时到账的对吧？”
　　美吱吱：“没有资金吱……”
　　慕纳：“会、按时、到账的，对、吧？”
　　美吱吱：“吱……”
　　慕纳：“对、吧。”

　　（三）
　　“咳，如果你能打败毛球怪，那么我们魔法世界的居民自然会为您献上一份厚礼吱！是您这辈子拼命追求的东西哦吱~”
　　“好的，合同继续。”
　　只要有钱拿，和谁签合同，签的什么合同，都可以往后稍稍，这都不重要！
　　慕纳是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在和美吱吱达成共识后，就仔细看起了契约上的内容。
　　唔……
　　挺传统的……如美吱吱所说，没什么要求，就是变身成为魔法少女打败毛球怪及其首领。
　　契约比较简洁明了，除了签名，就是干净利落的几行权利义务，估计连四年级小学生都能理解。
　　慕纳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契约上的“少女”二字。
　　“我可以吗？少女……我应该不算了吧？”
　　美吱吱摇摇头：“少女可不是论年纪的吱……”
　　“是心吱！年轻的心！”美吱吱用短胳膊将胸膛拍得邦邦响，目光灼灼。
　　慕纳：“……”
　　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心也不年轻啊？
　　美吱吱说：“放心啦吱，你们星球不是有句话‘女人至死都是少女’吗？所以没事的吱！”
　　那叫“男人至死都是少年”，这世上的人对少女的要求可没那么宽松，长得老了、身形太魁梧了，这些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一个正值少女年龄的少女踢出少女行列。
　　慕纳问：“那你为什么不找拥有年轻的心的真正的少女呢？”
　　这句问话让美吱吱直接沧桑起来。
　　“你当我不想找吗吱？可是少女心的少女真的好难找啊吱……普通家庭的女孩，七八岁就开始操心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父母社会各种关系了，心早就沧桑了吱。都是苍老的心，何必放着年纪大好使唤的人不用，去找难伺候的小丫头呢吱？”
　　“……”慕纳嘴角僵了，“喂，你好像攻击到我了哦？”
　　这说法，真是直白不讲情面戳人伤口。
　　“没事吱，这也是成年女性的好处吱。”美吱吱继续说，“小女孩都太脆弱，满脑子爱与正义吱，一不小心惹她们生气，必须费好多唾沫给她们洗脑吱。但是成年人不一样吱，只要有利益，把她们当牛马都可以吱。”
　　“……喂，我要生气了。”
　　“啊对了吱，这是一点预付款吱。”
　　美吱吱从自己脖子下的毛毛里掏出几张这个星球的通用币，大约是三杯奶茶的价值。
　　慕纳接过钱，叹了口气。
　　“金主爸爸，您说得对。”

　　（四）
　　夜里，慕纳手持一根一人高带穗儿的发光魔法杖站在建筑工地几十米高的钢架上，等待着美吱吱所说的毛球怪的到来。
　　她扯扯厚毛衣厚毛裤下露出一点边角的闪闪发光的超短裙和上衣，又将它们塞进了毛衣毛裤里面，还将自己的围巾缠得更紧了一些。
　　十四岁变成马猴烧酒的梦想拖到了三十四岁才实现。
　　但是已经太迟了，她可撑不住在寒冷的半夜穿着一身夏日沙滩的清凉装扮走来走去。
　　比起漂亮但是不实用的扮相，她还是喜欢保暖的毛衣秋裤大棉袄。
　　“美吱吱，还要等多久啊？”慕纳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我明天还要六点半起床，有个八点的紧急会议要赶呢。”
　　“再等等吱，拿出你学生生涯寒暑假最后一晚赶作业的毅力出来吱！”
　　慕纳拢了拢衣服，吸了吸鼻涕：“学生时代赶作业的精力就是透支成年时代的自己而来的。”
　　“来了吱！”
　　美吱吱激动地指着虚空中突然出现的一道发光的裂缝说道：“那是魔法世界与这个世界的通道！毛球怪马上要出现了！”
　　慕纳被它带得有些紧张，收回魔法杖挡在胸前，攥得用力了些。
　　“美吱吱啊，毛球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怪物吗？我打不打得过啊？”
　　美吱吱回答：“放心吱，毛球怪不强大，可怕的只是它迷惑人的能力而已吱。你只要坚定地给它脑袋来一闷棍就大功告成了吱！”
　　“哦……是类似于海妖塞壬的‘魅惑’能力吗？唔，‘制造幻觉’？放心，我老社畜了，对老板画的大饼早就免疫了不会相信的！”
　　魔法通道骤然变圆，有什么东西就要出来，美吱吱突然激动。
　　“就是它们吱！快锤脑袋吱！吱吱吱！”
　　“啊啊啊啊！！！”

　　（五）
　　慕纳举着魔法杖毅然决然地冲过去，但是猛地顿住，就像年久失修的机器因为没涂润滑油卡住了一样。
　　那个巨大的、把一千个她棉签似的捆巴捆巴才能刚好堵死出入口的圆形通道，像玉米“嘭”地炸成爆米花一样“砰”的出现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两只眼睛圆滚滚、蓝盈盈地仰视着她。
　　是！
　　是修猫！
　　慕纳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无情地揉了一下。
　　“喵~”
　　“慕纳吱！！”
　　美吱吱震惊地呐喊着，冲过去扶起倒地不起的慕纳。
　　慕纳克制地双手紧握，撇开视线不看在漆黑的出入口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可爱猫咪。
　　可恶……这场景太可爱了吧谁受得了啊……
　　啊不行不行……哪怕不看满脑子也都是可爱小猫，再这样下去要丧失意识了……
　　慕纳将视线挪到美吱吱身上。
　　“啧……”
　　噫惹，好恶心啊灰皮大耗子。
　　美吱吱疑惑：“你突然啧什么吱？”
　　“没事。”
　　靠着美吱吱的外表，慕纳暂时恢复了理智，但是，依然不敢直视黑色通道那边。
　　慕纳指着那边问美吱吱：“那个可爱爆了的小猫咪就是你说的反派‘毛球怪’？”
　　“对啊吱。”
　　“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邪恶生物！”慕纳恨恨地捏拳。
　　美吱吱说：“就是因为邪恶所以才有迷惑人的外表啊吱！如果坏人一看就是坏人那还怎么干坏事吱？”
　　唔，言之有理。
　　美吱吱又说：“你不要小瞧毛球怪吱！它们的头头就是靠着大量毛球怪可爱的外表才占领统治的魔法世界吱！它们的数量非常庞大，一旦让它们顺利到达这个世界，这里很快就会沦陷的吱！”
　　“沦陷……”慕纳不得不严肃起来。
　　猫猫占领世界……
　　听起来好像不错欸嘿嘿……
　　咳咳！严肃点！不知道猫猫统治世界后，她们被统治的人每天要工作多少时间，三餐是吃罐头还是小鱼干，上班给不给撸猫，会有猫咪长官一刻不停地监督她们工作吗嘿嘿……
　　美吱吱大喊：“不要消极应战吱！！”

　　（六）
　　“呵，作为合格的社畜，我们是不会被想象中的大饼打倒的！”
　　慕纳挥舞起巨大的魔法杖，杖头荧光闪闪，细长的穗儿在空中飞舞，就像是逗猫棒和逗猫棒的二合一版本。
　　头刚探出通道的毛球怪们立刻就被吸引住了，一个接一个地从通道里“噗噗”跳出来，追着慕纳的魔法杖。从高空俯视，就是无数毛球在蠕动。
　　美吱吱：“慕纳，差不多了就一击致命吱！千万不要心软吱！”
　　慕纳点头。
　　等毛球怪吸引得差不多了，她就将它们一网打尽，再丢进黑色通道。
　　美吱吱给她竖起赞许的手势。
　　慕纳：“……”
　　美吱吱：“慕纳我给你摆手势呢吱，你看一眼好不吱？这样我有点尴尬吱。”
　　“不行啊我不敢睁眼啊！看见它们可爱的样子我下不去手啊！有什么要夸我的用说的就行！”
　　“……慕纳你真棒吱！不愧是我看中的魔法少女吱！”

　　（七）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慕纳停下了。
　　美吱吱看着还在往外蹦毛球怪的通道不解问：“怎么停下了吱？你累了吱？不会吧吱，魔法少女改变了体质应该不会累啊吱！”
　　“我不是闲人，我需要工作，妹妹。”
　　慕纳向它展示了自己的手表，此时已经快七点了。
　　“不好意思二老板，我得回家换衣服吃早饭然后赶路做大老板的工作了。”
　　美吱吱拦住她。
　　“不行吱！你走了毛球怪怎么办吱？它们会占领这个世界的吱！”
　　慕纳蹲下身，对着它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小，所以有些事不太懂。这个世界不是少了谁就会不转的，我们要清楚，自己没那么重要。”
　　“哦、哦吱……”
　　美吱吱下意识回应之后立马回神：“不对啊吱！可你是魔法少女吱！对这世界来说你真的很重要吱！硬要说的话，你所谓的工作才不重要，是没意义的吱！”
　　“不。”
　　慕纳起身，留下迈向朝阳的背影。
　　“世界只是提供我生活的场地。”
　　“要生活，不得不工作。”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
　　“活着。”
　　美吱吱：“……”
　　有没有谁告诉她一下，向着朝阳奔跑并不会让自己的发言变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