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他们跑在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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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前夕，林汀给妈妈去了个电话，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这是早几年就说定的事。
没想到林母说上个月刚种了牙，身体有些虚亏，精神头不大好，加上腿脚不便，武大校内又多是上坡下坡的山路，就不过去了。
“让程遥给你多拍点照片吧，记得发给我看看。”
林母说得仿佛家常便饭一般，林汀却听得一愣。
开学以后，他和妈妈联系，没怎么提到过程遥，也没听妈妈问起过，如今这稀松平常的语气，就好像是……
“妈……”林汀不敢确定她的意思，不知该不该问。
“嗯……你本科毕业的时候，我就没去，你当时说没有毕业的感觉……这回，还是去不了了，但有人陪你了，也好。”
林母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却已让林汀觉得万分不易了。他知道这对自己妈妈来说很难，但根深蒂固的观念终究在母爱面前软化了。
人世间最平凡却也最伟大的，就是每一个母亲的爱。
“妈——谢谢。”林汀诚恳道。
林母默了一会儿，轻笑道：“好像，谢得有点早了。”
林汀也笑了：“没事，早晚要说的。”
林母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却也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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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六，你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我我我，我真的，真的可以去吗？！”程遥激动地搓搓手，他本以为那应该是比较正式的场合，没想过自己也能参加。
“当然啊。应该会有不少家长过来，还会有些围观群众。不过……其实那个也没什么意思的，毕业生都坐在操场上，参观的坐看台，就是听一堆领导发言，再拨穗合影什么的，天气不好就得淋雨，天气好了就很晒。我本科毕业那年就是淋着雨开的毕业典礼。”
“我不怕淋也不怕晒！”
“开始的时间也挺早的，通知我们早上七点就要集合了。”林汀提醒道。
“这么早啊……”程遥想了想，这时间，他倒不是起不来，主要是交通不太方便。
他脑瓜子难得灵光一回，眨着眼问道：“那，我能不能提前一天晚上就过去你宿舍啊？”
林汀撇开视线，脸上又不争气地泛了红，抓了一下耳朵，轻声“嗯”了一下。
程遥在心里小声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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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当天，林汀被程遥催着起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皱着眉边洗漱边在心里骂这倒霉仪式，非要这么早候场。
程遥趁他洗漱的时间先去食堂给他带了早饭，但林汀早上一般胃口欠佳，没睡饱就更加了，吃了半个蛋白就不想吃了，程遥只能在他口袋里又塞了几个小饼干。
红黑配色的学士服一穿，看着就很有内味了。程遥围着他转了两圈，帮他整理领子，掖掖衣摆。
林汀睁着惺忪的双眼，瞅了瞅程遥，忽然发现了华点。
他以前就发现，程遥每次来，穿的衣服颜色都会选他那阵子常穿的同色系，但男生的衣服颜色本来也不如女孩子那么丰富，他只当是巧合。
但今天就比较明显了，程遥平时穿的衣服都很素，今天这件T恤却是黑底上有些字母和图标，领口和袖口还都有一圈红色。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原来他的小男友在暗戳戳地和他配情侣装啊。
程遥把他送到九一二操场，自己就去了观礼台。这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有好些看得出还是拖家带口的一大帮子人。程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作为林汀的亲人和家属而坐在这里，观看他的毕业典礼，看着他从象牙塔步入社会。
典礼还没开始，但毕业生基本都到齐了，操场上座无虚席，台上两边的大屏幕也开始循环播放今年的原创毕业曲目。
放了一会儿，约莫是时间快到了，无人机开始航拍现场并实时投屏。好多毕业生也发现了，对着镜头挥手微笑，有的还挥起了学士帽。
程遥偶然一瞥，不曾想正好对上了入镜的林汀。
林汀本来端端正正地坐着发呆，突然发现四周的人都兴奋地大呼小叫起来，便也跟着抬眼扫了一下，这一眼，正好被无人机抓拍到了。
不知为何，在一群跳着闹着的人群里，那个安安静静的人，周围像有一个真空层阻绝开了所有喧嚣。
程遥仿佛隔空与他对视了一眼。一眼，就让他心跳如擂鼓。
要命啊，明明那么近距离地看过，甚至吻过那张脸，却依然心动如初。
“啊啊啊啊啊！”
隔着两列座位传来两个女孩的尖叫，程遥下意识看了眼，就听她们激动得土拨鼠尖叫：
“拍到没拍到没？”
“啊啊啊！！！没来得及！”
“啊啊啊啊啊——”
“不行不行，我去超话问问，肯定有姐妹拍到！”
“今天之内，我要那个小哥哥的全部信息！”
“啊啊啊，真的，那一眼，我死了！”
“太A了！”
程遥心道：不，那只是没睡醒……
大早上气鼓鼓地走了一路都是那个眼神。
“那个学士服，还是博士诶！”
“啊啊啊，这是什么校园文男主啊！”
“有颜又有才，冲啊！”
“冲！”
程遥：？？？
“啊，这无人机太不懂事了，怎么不多拍拍那个小哥哥啊！”
“啊啊啊，姐妹，我真的找到视频了！”
“啊！给我康！”
“呜呜呜，妈妈，我遇到爱情了！”
程遥：？！谁tm是你的爱情？那是我的！！！
他没忍住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两个叫嚣中的女生若有所感一齐抬头看过来，然后突然禁声了。
她们的内心：哇去，老娘这tm是走了什么大运！下辈子一定要考武大啊！这是什么帅哥之家啊~~~
场上的音乐戛然而止，典礼正式开始了，观众席也停止了喧哗。
程遥看着那黑压压一片的学士服，博士倒是少很多，都坐在最前面几排，但想要找到某个人还是过于困难了。
但他知道他想看的那个人就坐在那里，和所有在这里求学数载也终于学有所成的人一起。
林汀看着台上一轮一轮的人，寄语、祝福、激励，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他待了九年的地方，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刻。
人无再少年，他历经的人生，三分之一，都是在这里。武大，几乎承载了他大半的青春。
纵然在这些年里，有过很多很多愤懑与郁结，但再回首时，他还是觉得，无悔。
等到每一个毕业生拨穗留影完毕，毕业典礼也真正结束了。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晒了一个上午，林汀的脸颊都粉嘟嘟的了。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边跟着人群退场，边掏出手机想给程遥发消息。
一打开倒是先看见程遥的留言了。
【程遥】：哥哥，小余姐和小陈也来了
【程遥】：我们在看台的出口这里
【程遥】：你在哪儿啊，我过去找你
林汀看了眼那个方位，给他回道：
【林汀】：不用，我过来了
典礼一结束，好多毕业生还留在操场上拍照，这里正对着武大标志性的建筑行政楼，是个取景的好地方。许多家长也捧着花束和自家的孩子合影。
林汀走到看台出口，就见楼梯下聚着好几波人。不过有个高挑的身影特别显眼，还踮着努力地张望着，一看见他就激动地挥着手。
林汀笑了笑，三两步跑了过去。
程遥也上前两步，看他脸都晒红了，忙给他擦汗，说道：“热了吧？”
林汀看了眼旁边一脸姨母笑的两人，小声道：“还好。”
“哦对了，哥哥，这是小余姐。”程遥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个捧着一大捧花束的女孩。
“小余姐好。”林汀礼貌地打了招呼。
小余姐笑得面若桃花：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之前总是听程遥说起，小陈也是，见过一两次就跟我这儿显摆，今天总算也让我见到啦。恭喜毕业！来，林汀，这个是你的~”
小余姐说着把怀里的花递给他。林汀没想到还能收到花，忙谢道：
“谢谢，小余姐，你太客气了。”
“谢我作什么，这是程遥买的花，他陪着你不方便过去，我们就顺路带过来了。”
林汀诧异地扭头看向身旁的人：“？你买的？”
程遥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花店老板娘说，这种花，叫‘白月光’。”
林汀看了眼怀里的一捧花。
奶油色的向日葵，温柔得像浸饱了月华。
看得出是很用心选的，这种花不常见，估计他是知道要来参加毕业典礼就去花店预订了。
林汀笑得温柔如水，道：“谢谢，我很喜欢。”
程遥听到旁边小余姐和小陈偷偷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我，我给你拍照！你的毕业照。”
“好~拍好看点，我要发给我妈。”
林汀一手抱着花，把手机递给他。
“我帮你抱着花吧？”
“不用，我抱着拍。”
林汀本来对“男友照”没抱太大希望的，殊不知小余姐已经给程遥恶补过好几天了，所以程遥显得竟然还有点专业，倒转了手机，半蹲着。
“哥哥，你再往后退一步，对，就那儿！你先背对我。转个身，好！”
林汀长得好看又上相，抱着向日葵，平时那几分冷淡也当然无存了，程遥看着取景器里笑容明媚的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疯狂按着快门，只觉得他家哥哥怎么拍都好看。
“程遥~过来~”
林汀拍了几张就向他招手，程遥以为他是想看照片，颠颠地跑过去。
“我想和你拍合照。”
程遥愣了一下：“啊？可，可是我……”
“小余姐，能不能帮我们拍个照？”
林汀没等他支吾完，便抽走了手机，跑去递给了小余姐。
“好嘞~”小余姐乐得接这个活。
程遥有点紧张，他也不是毕业生，和林汀合影，不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家属了？林汀还要发给妈妈看，这真的是可以看的吗？
小余姐看着取景器里僵硬的人，嫌弃道：“啧，你们两个大帅哥，不要这么拘谨嘛，太僵硬了。”
她又看了眼一脸配的两个人，没忍住开始整活了：“诶，程遥，你把你哥抱起来呗~”
林汀：……
他是知道小余姐清楚他们俩关系的，但没想到现在的姑娘接受度高就算了，还会自己求粮了，这大庭广众的，多不好意思啊。
林汀干咳了一下，推脱瞎说道：“呃，抱不动吧……”
程遥：？？？
“谁说的？！”
程遥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男朋友的质疑，这不能忍！
他忽然矮下身，抱着林汀的腿就把他整个托了起来。
“诶！”
林汀猝不及防地被抱起来，瞪大了眼，隔着怀里的花看向程遥。
程遥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哥哥，话不能乱说哦。”
林汀看着程遥亮晶晶的狗狗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头脑一热，把怀里的花往一侧偏了点，借着花束的遮掩，很轻很快地啄了一下程遥的嘴唇。
“哇啊啊啊啊啊！”
两人被另一边的叫声吓得俱是鼠躯一震。
林汀也是傻了，花能帮他遮一面儿，这不还有另外三面儿透风呢嘛。
周围一群人，看到的没看到的一时间都开始起哄，吃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叫唤的叫唤，好多姐妹激动地抱在一起跳脚。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好东西！”
“呜呜呜呜呜，这是最好的毕业礼物，我此生无憾了！”
程遥尴尬地把林汀放下来，林汀羞得用花遮住脸，程遥下意识把他摁进自己的怀里，没想到这个动作让周围的人更疯了。
“啊~~~~~磕疯了磕疯了！”
……疯了吗这群人？
程遥都开始对林汀的生活环境产生质疑了。
眼看着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两人默契地撒腿就跑。程遥掠过小余姐的时候顺手把林汀的手机抽走，揽着人就往操场门口跑去。
林汀一手摁着头顶的学士帽，宽松的学士服灌进了夏日的风，他们并肩跑着。
“祝久久！”
“祝久久！！！”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但却很快受到了众人的鼓舞，山呼海啸一般。
“要幸福啊！”
“长长久久！”
他们边跑，边听着身后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
学士服被风吹得鼓起，怀里的花散着暖阳的馨香。
他曾以为，他们的感情就像一段只能在黑夜里静静流淌的月光，永远无法暴露在阳光下。
但原来不是。
它也可以逆风而行，向阳而生。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好像从没有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开怀，像个少年人一般。
他们跑在风里，跑在千万人的见证之下——
于万千祝福之中，奔一程山遥水阔，赴一场阳和启蛰。
那一年，夏日长风穿过翻涌人潮；
那一日，珞珈山林回响祝语声还；
仿佛都是这片钟灵毓秀的山水在为这个求学九年的孩子办一场盛大的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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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南路边的一个校门口，一个大爷背着手，溜达到了门卫岗亭，眼尖的小保安看到，招呼道：
“诶，叔！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这两天就办退休手续了吗？”
“嗯，昨天刚办好。今天不是有毕业典礼嘛，学校里人多，来溜达一下，看看。”
“哦哦，视察工作来了啊！”
老保安笑了笑，背着手看着校门口往来的车辆。今天不少外地的车子进校，应该都是来参加毕业生的毕业典礼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校内的方向看了眼，正好瞅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往门口这里过来。
“哥哥，你不拍了吗？”
“不拍，穿这个热死了。”
林汀本来就是怕麻烦的人，刚刚跑了一路出了汗，恨不得马上躲进空调房里不出来。但程遥还在兴头上，拉着他想去学校里别的地方打卡。林汀拍了一会儿耐心就告罄了，死活不肯再穿着那吸热的学士服了。
程遥看他一手提着装学士服还有一些文件的袋子，另一手拿着学士帽当扇子扇，贴心地从他手里拿过来帽子给他扇风。
“我们出去吃？”
“嗯，我把免费午餐券送师弟了。我要去你那儿吹空调！”
“好好好，我前两天还买了碎碎冰，乳酸味的，你吃吗？”
“吃！”
两人边说边到了门口，程遥看了眼门口站着的大爷，觉得有点眼熟。大爷看着他俩笑得一脸慈祥，又见林汀手里提着的是给毕业生专门定制的布袋，笑着问道：
“哟，小伙子毕业啦？”
“嗯。”林汀在外人面前一秒变正经。
“好好，真好！”
程遥认出这是经常在这个校门口值勤的保安师傅，只是今天没穿制服所以乍看没认出来，想着这一年也没少麻烦别人，让他看行程码，又帮刷卡的，都刷出感情了，程遥凑上前道：
“师傅，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您，您能和我们一起拍个照吗？”
林汀想着程遥每次都从这门进来，也是该留个念，便也笑着道：
“是啊，师傅，我要毕业了，您和我们留个影吧。”
“诶，好啊好啊，来来来，给我们仨拍个合照。”
一旁的小保安应声跑过来。
三人站在校门前，老保安一手搭着一个的肩，笑得褶子都开花了。
两人走后，老保安还看了很久的照片。这俩小伙子都俊得很啊，有他当年的风范！
哎呀，真不容易啊，退休了，孩子也毕业了，他追的连续剧可算是完结了，再也不用担心以后追不到新的连载了。
可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