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网下》欲飞念fly

10、第十章 自卑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陈枝便一直想要把谢木约出来见下面，但奈何临近期末事很多，多到连每日的游戏时间都不得不暂停，心生无奈，却也只能把计划延到下学期。

　　陈枝坐在回家的大巴上，思绪慢慢转到第一次和谢木见面的日子。

　　那是个嘈杂的KTV，但由于视角问题和灯光，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对方长得清爽，安静得很——连被强吻也安安静静的。

　　还挺可爱。

　　虽说有三个月的游戏相处，让陈枝觉得此人不错，但她从未想过与之见个面，对方也从不提起这件事，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因为她之前并不在意，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再加上对谢木特有的害羞，令她更加拒绝见面——毕竟网络相处总是隔着网线，什么表情对方都看不见。

　　她依赖网络给的安全感，但在确定关系后，总觉得还是要见一面。谁曾想马上就要放寒假了，直接开启两个月的网恋。

　　叮咚——

　　【谢木】今天也是喜欢你的一天
　　【陈枝】我也是≥﹏≤

　　谢木早就到了老家。父母好一顿伺候，什么都不让他干，只叫他在店里招呼客人。这会得了空闲，便像做任务似的向陈枝告白。

　　回想陈枝跟他告白那一刻，他至今都觉得魔幻、不真实，以至于他每天都要像“回敬”对方一样，发着能让热恋期的小女生害羞的话语：

　　——今天好喜欢你
　　——今天也好喜欢你
　　——I Like You Today
　　——喜欢你

　　最后一句已经重复了好几遍，几乎是一天十几次——无他，他不确定这份关系时想发，他想表露心意时想发，而“喜欢你”三字是最简洁最露骨的话语，是不经修饰就可以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爱意的语言。

　　而陈枝像个沉入热恋期这片海洋的浪，汹涌澎湃，溅起的白色浪花就是她的回应。哪怕只是一块石头，浪也能第一时间给予反应。

　　谢木因被告白而心动，因回应而开心。

　　但在陈枝提出见面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自卑——刻在骨底的自卑再一次扰乱了他的心。

　　他不敢见，怕见了之后，这些他认为不真实的告白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而陈枝会很讨厌他，讨厌到见个面都得唾弃一口的程度。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吧，网上能说会道，现实扭扭捏捏憋不出一句？
　　——你为什么心动于我？是因为我的美貌？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他从睡梦中惊醒，虚汗连连。老旧的木制小桌被他的腿脚踢得颤了颤，桌上的零钱险些掉在地上。

　　谢母在店里头择菜，听见声响快速跑出来：“咋了？没事吧？”

　　“没事，睡了一觉。”谢木把桌上的零钱收拾好，转过头与母亲对视，此时正值太阳落山，余晖尽浮在谢木的脸上，“有点困。”

　　“好嘛，早知道就让你回家先休息了。”谢母说着家乡话，一脸心疼，提议道，“要不你带着菜先回家？”

　　“不用，这不快关店了吗，我陪您再坐会。”谢木摇摇头，说完便捧着手机玩着2048消磨时光。

　　谢母回到择菜处，继续坐在小方椅上择菜。她的背本就有些驼，却要弯下腰才能够到盆子里的菜叶，看着更驼了。一些稀疏阳光照在她的背上，跟她已经缝补过很多次的衣衫意外得搭。

　　她细想了下，发觉还没问问儿子在学校的情况——她是个乡下人，乡亲们大多数跟她一样是个文盲，出去城里头不讨好，便呆在祖上留着的小卖部为生。她不用手机，也没见过大学，所以并不了解大学生的生活和课程，只能通过放假回家与儿子面谈才了解到实际情况。虽说家里有个擦了又脏脏了又擦的电话，但跟儿子通话，对方总是不善言语，还带着点藏匿的意思，了解的情况少之又少。

　　面对儿子的变化，她其实总是在夜里胡思乱想，最终却还是用一句“孩子大了”来安慰自己。

　　“木木，在学校过得咋样啊？”

　　谢木从游戏中抬头，望向屋里头：“挺好的。”

　　“那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有。”陈枝和吴可乐是他的新朋友，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女朋友——噗呲，谢木又忍不住偷笑。

　　“男的女的？成绩好吗？有没有一起学习呀？”

　　一听这话，谢木重新投入游戏，只模糊地敷衍了事。谢母得不到回应，便回头加重语气询问，没想到对方像是沉迷游戏，理都不理。

　　她顿时气急败坏地走到木制桌边，拍下谢木手里的手机，等待一个回答。但直至手机屏幕变暗，对方也没有开口。

　　冰火两重天，双方都蓄势待发。

　　“妈再问你一次！男……”谢母忍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尽量平息呼吸问道。不曾想谢木直接插嘴，“不用你管。”说完便拿起手机跑出小卖部。

　　他来到小时候经常来的河边。

　　太阳已经落到半处，火烧云却还热烈非常。橘红光影射到水上，波光粼粼，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如此美景，谢木的心缓缓趋于平静。

　　早在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就总是告诉他要交些朋友，特意强调要交“好”朋友——学习成绩好的同学经常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得到母亲的赏识，回到家后就铺天盖地地问他有无跟人家成为朋友，没有的话就强迫自己跟人家交朋友。

　　可谢木不想这样，他并不想交自己不喜欢的朋友。但母亲会打骂他，父亲会语重心长地说着交“好”朋友的好处，渐渐地，谢木被迫去跟好学生套近乎——他依父母言，带着学习资料以问问题的理由跟人家搭话，不过大多都是面上工程，也好在好学生愿意配合，才一次都没有露馅。

　　但也因为这样，他在学校的生活中除了学习就是交“好”朋友，导致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发展自己向往的友谊。时间渐渐拉长，他越来越不懂得对自己喜欢的朋友表达心意，只是默默为人家付出，哪怕人家不曾发现。

　　因为他自卑，他怕因为自己的不懂而搞砸一段情谊，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讨好。

　　他始终在学如何与朋友相处，可小时候本就安静的他加上父母限制交友，这个技能他总是不精通，甚至有些懵懵懂懂。

　　所以他想了一个好办法——默默付出，不求回报——虽然他希望将来有一天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好。

　　直到上了大学，离了父母的聚焦，他才开始隐隐有些叛逆。交着一些“坏”学生，却从不告知父母，硬要跟父母对着干。

　　林乖乖是他交的第一个“坏”学生。无他，对方染着发 ，且喜欢去些娱乐场所，他心底便认定对方是为父母口中的“坏”学生。但相处久了，第一印象也慢慢改变。现在细细想来，人家只不过是看着坏罢了。

　　陈枝是他交的第二个“坏”学生。与林乖乖不同，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就回答不上老师提的问题，导致哄堂大笑不说，竟还睡得着觉，但人家睡颜好看，不多时便俘获了他的心。

　　他想，他应该永远不会对陈枝承认，他注意到她仅仅是因为她的“坏”。

　　叮——

　　【陈枝】我下班啦，打游戏吗？
　　【陈枝】［开心转圈圈.jpg］

　　谢木坐在河边的沙地上，原本望向河对面的空洞眼神转而续满了精气神，他兴奋地打着字回复。

　　【谢木】好，上线等你

　　王者荣耀可以绑定好友间的关系，有情侣，闺蜜，兄弟，在进入加载界面时会在英雄海报的左下角显示出来，敌方和我方都可以看到——算是宣誓主权。

　　两人绑完情侣标后一直没有组队打过，今天开了一局匹配竟“幸运”地得到敌方针对。

　　陈枝依旧选择走中路，拿了个安琪拉蹦蹦跳跳吃兵线，没想到敌方打野镜野区还没刷完就打死了安琪拉。安琪拉因为前期伤害不够，还是个小脆皮，加上对面法师的帮助，她马上送了一血给对面。

　　起初陈枝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游戏本身就是你打我我打你，没什么好惊讶的，但令她不解的是，镜好像只抓安琪拉，并不打算抓其他路的英雄。

　　在她的认知里，打野是一个奶妈型角色，不仅要刷野，还要找机会开龙，更要时时帮助队友击杀敌方——不管哪一路，只要队友有需要，打野就立马到。

　　在被杀了第五次后，陈枝忍不住发了个“？”给敌方。王者荣耀可以进行对话，可文字可语音，信息可以传递给我方也可以传递给敌方。这既方便队友沟通，也方便敌我双方进行嘲讽或其他。

　　［全部］（镜）：被打怕了？就不爽你们这种小情侣！针对死你！
　　［全部］（韩信）：别怕，有我

　　陈枝第一次见这么负能量的敌方，愣了好一会儿，刚要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反击，谢木的韩信便发话了。

　　谢木似乎很担心她，关了全部向她私下传递信息——

　　谢木（韩信）：先躲防御塔里，不要出来
　　陈枝（安琪拉）：好

　　镜切完安琪拉后原地按回城进行嘲讽，外加打字无脑发疯，恨不得把自身所有怨气散发到无辜的小情侣身上。而后在下路漏了视野，杀心强烈，越塔杀了射手，殊不知韩信蹲在自家蓝区，就等他没蓝条无法操作呢。

　　果不其然，蓝区出现了镜的身影。他正悠哉地打小野怪，突然一道红光残影从草里闪射出来，拎着一把剑刹那就削了他半管血，他想反击，奈何自己被控住，只能接受挨打——要真能反击就好了，无奈在韩信控制期间，镜的血槽已空。

　　［全部］（镜）：什么鬼伤害?
　　陈枝（安琪拉）：厉害！

　　不到十分钟，镜就被韩信单杀五次。这并不稀奇，在镜总是蹲草想要切死安琪拉时，韩信就在发育和打龙，连带着敌方野区也被韩信占领，导致镜的经济只能支撑他out掉安琪拉。当然，谢木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蹲草阴掉镜。

　　［全部］（镜）：呵呵，有种别阴我，龙坑单挑
　　［全部］（镜）：还有安琪拉，你别想活着走出防御塔，此局我定针对死你
　　［全部］（韩信）：你还不配，还有，敢动安琪拉你就试试
　　［全部］（镜）：试试就……

　　逝世。

　　陈枝操纵着安琪拉在王者峡谷里到处乱跑，镜还没碰到她呢，就被跟在身后的韩信一套带走。陈枝有了底气，越发不屑敌方打野，不仅抢他的蓝，还在他面前回城嘲讽。

　　当游戏接近尾声，镜一共被打死了十五次，其中有一些是队友的鼎力相助。

　　［全部］（安琪拉）：小情侣又没做什么坏事，轮不到你来为民做好事
　　［全部］（安琪拉）：积点德吧，别整天负能量
　　［全部］（韩信）：再见

　　两人在敌方水晶爆破之前发完这些话，敌方的镜都没时间回复，便火急火燎地加了两人好友，想要进行争吵，不过两人没给他这个机会。

　　叮——

　　【陈枝】本来上班就有点累，没想到游戏里还要被针对
　　【陈枝】这种人就是不能惯！
　　【陈枝】看我霸气不？
　　【陈枝】当然你更霸气，更喜欢你了
　　【陈枝】［羞羞.jpg］

　　谢木抬头看着灰黑的天空，心里更比刚才的静，还染上了开心。他不禁嘴角弯弯，打字回复——

　　【谢木】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