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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不顾一切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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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钟言撑着伞蹲下身。
伞面倾斜,遮住了浇在她身上的雨。
他的呼吸很重,像是跑过来的,胸口起伏着,胸腔里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然后他轻声问:“还能走吗?”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雨夜里唯一的光。
沈唯心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指攥紧了他T恤的前襟,压抑的啜泣声闷在他的肩头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雨水和泪水一起浸湿了他的衣服。
钟言的手悬在半空。
最终,它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唯心终于不抖了。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一点一点松开,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
“我们先回家。”钟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沈唯心靠在他肩头,难得放软了语气。
“好。”
昏黄的光影如流水般,一片一片从车窗上掠过。
雨似乎停了,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也停了。
沈唯心降下车窗,潮湿的夜风灌进来。风吹散了车厢里的沉闷,也吹干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钟言。”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钟言踩下刹车,讲车缓缓停在路边,骤然沉寂的车厢内,他喉结滚动两次。
最后,只是沉默地递过那张泛黄的便签纸。
沈唯心的指尖在接触到纸张时微微发抖。
“你们都看过了?”她的声音干涩,“深颜她……”
“她什么都没说。”钟言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沉稳,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钟言,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不是愤怒,不是责备,不是失望。
是心疼。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冰凉的脸颊,那动作很慢,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也什么都没问。”他说。
“但我希望你知道,有人在为你担心。”
沈唯心望着他,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她的泪水终于决堤。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牵起的嘴角。
夜风穿过车窗,吹散了她未尽的话语。
梭温站在窗前,他看着那辆骚包的红色甲壳虫消失在雨幕中。
他推门时,小原正用秦陨的军刀削着青芒果。
少年盘腿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小原手一抖,果皮“吧嗒”掉进烟灰缸。
“人已经被接走了。”
梭温走到桌前,拿起那叠资料随手翻看,他的动作很随意,目光却在每一页上停留了足够久的时间。
翻完最后一页,他点了点头。
“虽然费些时间咱们也能查出来。”他把资料放回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但天上掉馅饼的事,谁能不心动呢。”
秦陨弓着背坐在阴影里,他坐在沙发上,双臂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座被风化了的石像。
梭温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脸埋在暗处,似乎在某种痛苦压抑的情绪中没有抽离出来。
那种状态梭温见过。
上一次是两年前,秦陨从一个死去的线人身上扒下沾血的证件时。
再上一次是刚来曼谷的时候,他发着高烧,在出租屋里烧了三天三夜,第四天自己爬起来,洗了把脸,说“我没事”。
秦陨忽地站起身,动作太突然了,沙发弹起来,靠垫歪到一边。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那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哥你去哪?”小原追到门口,差点撞上紧闭的门板。
走廊里只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雨声。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秦陨双手握紧车把手,指节泛白。
雨水打在头盔面罩上,他的黑色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凌厉的轮廓。
车身在车流中自如地穿行,接连闯过三个红灯。第四个路口,一辆皮卡堪堪避让,喇叭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音,然后他猛地踩下刹车。
引擎熄火了,轰鸣声骤然消失,雨声重新占领了整个世界。
路边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711便利店。
他推门进去,风铃“叮咚”响了一声,冷气的嗡鸣扑面而来,带着关东煮和速溶咖啡的气味。
店里只有一个挂着工牌的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正靠着柜台刷手机。
他抬头看了秦陨一眼,说了句“萨瓦迪卡”,又低下头去。
秦陨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正对面,就是林深颜租住的公寓楼。
他仰头望向五楼最右侧的窗户。
那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没有透出来。
他盯着那扇窗,雨滴敲打在便利店雨棚上的声音密集而持续。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开始发沉,视线里的窗户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是被雨水模糊的,是被困意。
他撑着下巴的手肘从桌面上滑了一下,又撑住,又滑了一下。
最后,他趴在了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胳膊弯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手指还搭在桌沿。
雨棚上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他竟就这样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
秦陨被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亮着,是小原的消息,连着好几条,先是问他在哪,然后是一个委屈的表情。他没有点开,锁了屏幕,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颈椎发出“咔”的一声,眼睛有些肿,眼皮沉重,眨了两下才适应了光线的亮度。
余光却瞥见五楼的窗帘被拉开了。
那扇窗正对着他的方向,窗帘沿着轨道滑向两侧,动作很快,像是一下子就拉开了。
林深颜站在阳台窗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裙摆刚到膝盖,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头发散着,没有梳理,发尾有些卷曲,在肩膀上扫来扫去。
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后仰,脊背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睡裙的布料被拉紧,贴着腰侧的皮肤。
然后她的手指穿过散乱的发丝,将碎发别到耳后。
秦陨的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
风从阳台灌进去,睡裙的下摆又鼓了一下,她的头发被撩起来,几缕碎发又落回额前。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窗台。
秦陨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起身,他走向门口,经过柜台时顿了一步,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扫码付款,“滴”的一声。
收银员换了一个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打着哈欠整理货架。
风铃“叮咚”响了一声,他推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又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转身跨上机车。
林深颜打着呵欠穿过客厅。拖鞋在地板上拖着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眼睛还眯着,伸手摸到卫生间的门把手。
快速洗漱完,化完妆,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眼下的青色比淡了一些,但还是看得出。
随意收拾了自己,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换上干净的牛仔裤和白色短袖,拿上包出门。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用泰语说了医院的名字。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
赶到医院时,温教授已经坐在办公室的座位上了。
他正在翻阅一叠厚厚的病历,办公桌上摊着一杯茶,茶叶在杯底沉成一团,看起来已经泡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着跟林深颜打招呼:“深颜啊,你昨晚没睡好?”
林深颜点点头,说:“是有些失眠。”
她不想解释缘由,把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转移话题道:“教授,时间差不多了,院长通知的会议时间快到了。”
温教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好指向八点四十五。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走吧。”
他站起来,拿起桌角的一个笔记本,跟林深颜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先去见过的医生在往会议室的方向走。林深颜走在温教授身边,听着他讲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一边点头一边应着。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医院的标志和几张医学图谱。投影仪已经打开,蓝色的
打在幕布上,映出“清迈义诊”几个字。
会议开始,院长激情地说着这一次去清迈山区义诊的安排。
林深颜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笔记本上只写了几个字。
她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她想起早上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好像看见对面便利店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没有看清,也没有多想。
温教授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递过来一份资料。
她回过神,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