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32、第 32 章 “给他个痛

　　“这件事不能明着大张旗鼓查。”
　　齐博引顿了一会，才又接着说：“不过范围缩小了，那个人应该不在核心层，但能接触到行动消息……”

　　秦陨在黑暗中靠着墙面，思考着齐博引的话，不在核心层，能接触到行动消息，那范围其实没有缩小太多。
　　知道行动消息的人太多了，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漏风。

　　“您老可得沉住气，”秦陨提醒，“别打草惊蛇了。”
　　“我知道，”齐博引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惯常沉稳的调子，“但你小子也别再给我犯浑，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秦陨听见这话有些激动，语气不太好：“保不住我？你们能保得住谁？”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齐博引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秦陨很少在他身上听见的疲惫：“晚山……是我对不住他。”

　　秦陨不想和他讨论这个。
　　“一切先按之前的计划走，其他的后面我再联系你。”说完，便直接挂断了。

　　秦陨第一次见到晚山，是在缅北边境的废弃橡胶厂。

　　那晚雨很大，晚山就站在漏雨的屋檐下，指尖夹着的烟被雨水打湿了一半。
　　火光映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
　　那时晚山已经在吴山组织里潜伏近四年。

　　最初几年，全靠晚山在暗处铺路，加上梭温的推波助澜，秦陨像一把利刃，迅速插进了组织最核心的血管。

　　这个盘踞中缅边境二十余年的毒瘤，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贩毒集团。

　　他们的实验室藏在雨林深处，“研究员”们日夜不停地实验，他们不只是追求更高纯度，更要让毒品在常规检测中隐形。

　　那种技术一旦成熟，毒品的蔓延将更加难以遏制，在人们察觉到它存在之前，已经渗透进了每一个缝隙。

　　那次，吴山和墨西哥的组织合作，重金聘请了外国的研究员来进行技术指导，并携带了大批美洲的新型产品进行交易。

　　秦陨和晚山两人都认为应该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将这批研究员拦截下来。
　　他们成功将情报送了出去。

　　上级给出了明确的指示：人要拦截下来，这批新产品也不能让其流入市场。

　　双方选的交易点非常的隐蔽，在茫茫大山中，进行了卫星信号屏蔽。

　　那是一片被密林覆盖的山谷，从任何方向接近都需要穿越数公里的无人地带，定位成为了难题。

　　所以需要他们其中一个人，引导在外围的行动人员到达准确位置。

　　“我去。”晚山按住他的肩膀，“你要跟在吴山身边，不能冒险。”

　　警方顺着晚山留下的痕迹慢慢摸到了交易点附近。
　　可就在距离交易点一公里时，一切都乱了。

　　吴山如得到了神谕，突然吹了声口哨。
　　像变魔术一样，所有人同时掏出□□砸向货箱。
　　然后他们钻进早就备好的越野车，带着那些研究员，逃之夭夭。

　　等警方到达时，只剩下一堆熊熊烈火。
　　还有一些被留下断后的、无关紧要的外围人员。

　　回到老巢后，平静地过了三天。
　　一切都安顿好以后，吴山突然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大厅里，吴山坐在众人面前，直接把手上的转珠狠狠摔在了地上。
　　尽管如此，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

　　“看看我们中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谁最像警察？”
　　目光扫过众人，在秦陨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秦陨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真正的警察，怎么会让自己看起来像警察”
　　“是吗？我倒觉得，那个卧底……可能已经逃了。”他问秦陨，“你觉得呢？”
　　秦陨的脖子有些僵，机械地点了点头。

　　当有人报出晚山的名字时，吴山猛地站起身。
　　“抓回来。”吴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去把人给我抓回来。敢阴我，我要让他挫骨扬灰。”

　　秦陨带人搜查。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很快，一派雷厉风行。
　　吴山掌握了什么？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晚山一定要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月光把山林照得惨白，惊起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发出凄厉的鸣叫。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继续往前跑，当秦陨赶到时，晚山已经被子弹击中了左臂。
　　那个曾经教导他如何在毒窝生存的前辈，此刻正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前行。

　　“过了前面那片林子……“秦陨在心中默念，那里地形复杂，是最后的希望。
　　但命运没有眷顾。又一声枪响，晚山踉跄着倒下，追赶的人蜂拥而上，把他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地下室的霉味混着血腥气。

　　“说，你的同伙是谁？”

　　这个问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重复了无数遍。

　　晚山被吊在刑架上，十指血肉模糊，他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双眼肿胀充血，却依然坚定。

　　第六天清晨，吴山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看着那具还在呼吸着，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躯体，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给他个痛快吧，看着可怜。”他把枪递到秦陨手中。

　　枪身冰凉，秦陨的掌心却沁出粘腻的汗。
　　他走近的时候，晚山突然抬起头。
　　“狗杂种……”晚山的声音嘶哑，“有种就照这儿打。”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用前额撞向枪管。

　　秦陨的食指在扳机上颤抖，迟迟未能扣下。
　　吴山慢慢走近，就在这时，晚山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手指在他掌心急促敲击。

　　【系—统—内—部—有—鬼，珍—重】。

　　下一秒，晚山带着秦陨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那一声炸响填满了整个地下室，回荡着，像是永远不会停止。

　　枪声轰然炸响的瞬间，秦陨看见晚山眼底闪过一丝解脱的笑意，像是他已经等了这一刻很久。

　　“废物。”秦陨一脚踢开逐渐僵硬的尸体。

　　吴山指尖的雪茄亮起猩红的光点，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烟雾从指间升起，他没有说话，只是观察着一切。

　　秦陨用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嫌弃道：“死了，就让人拖出去埋了吧，看着碍眼。”

　　旁边站着的手下刚动作，就被吴山的声音叫住。
　　“挂到门口那棵老榕树上。”他吐出一口烟圈，“让大家都看看，背叛是什么下场。”

　　榕树的气生根在夜风中摇曳，像无数悬吊的绞索。
　　三个月后，当那具尸体彻底风干成一副骨架时，连最凶悍的马仔都会刻意绕开那片树荫。

　　最终吴山亲自点燃了残骸。
　　“赏给阿旺加餐。”他把骨灰袋系在一条瘸腿野狗脖子上，拍了拍狗头。
　　那畜生兴奋地吠叫着窜进山林，布袋在颠簸中，灰白的粉末一路飘散，混进了雨季的泥泞里。

　　秦陨的失眠从那个雨夜开始恶化。每当闭上眼，晚山最后那个带血的笑容就会在脑中灼烧。

　　他只能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然后干呕到五脏六腑移位。

　　……

　　秦陨在没有人察觉前回到了酒店。
　　他翻窗进来的动作很轻，像是一只在夜间穿行的猫。

　　之后的两天，依旧风平浪静。
　　在交易的前夜，吴山突然通知他们后半夜出发去交易点。

　　秦陨没办法在此时离开去传递情报，因为随时会有人来敲响房门。
　　夜里，大部分人都醒着，一点风吹草动都很容易被察觉。

　　秦陨和小原待在房间里。
　　小原急得团团转：“哥，”他压着声音，“消息送不出去，怎么办？”
　　“谁说送不出去。”秦陨拉开窗帘，透过缝隙看着窗外正在巡视的人。

　　“怎么送出去？”小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焦躁，“周围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现代科技用不上，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小原还一头雾水，就看见秦陨推开阳台门，把挂在门框旁边的鸽子笼给取了下来。
　　“这不是哥你前两天逛街的时候买的鸟吗？”

　　小原看着秦陨把鸽子笼放在桌上，打开笼门，那只鸽子跳上他的手指，稳稳地站着。

　　秦陨把已经写好的纸条卷起来，用一根细线绑在鸽子的腿上。
　　然后他摸了摸鸽子的头：“小家伙儿，成败就靠你了。”

　　鸽子从他手里飞出，踩了一下小原的脑袋，飞出阳台，然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秦陨看着黑夜里飞远的鸽子，神情凝重，离交易时间还有九个小时，希望来得及。

　　这时，房间门被人敲响。
　　小原看了秦陨一眼，然后转身去开了门。

　　阿森站在门口：“山哥说，一个小时后出发去交易点，让你们准备准备。”
　　他说完，目光越过小原的肩膀，朝房间里扫了一眼。

　　“知道了，你走吧。”秦陨没客气，直接赶人。
　　阿森狐疑地又朝房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一个小时后，几辆车陆陆续续驶出了院子。
　　秦陨和吴山还有阿森一辆车。

　　车厢里很安静，秦陨一路都在假寐，路过某个路口时，路边有一家还开着灯的商铺。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一侧嘴角勾起，彻底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