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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自从杜霖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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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杜霖对六皇子如实相告以后,六皇子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两天没和杜霖说话。
杜霖想着对六皇子这样涉世未深的少年来说,事情的真相确实会很难以接受,但他既然决定告诉六皇子,就代表自己信任这个孩子。
山中的岁月倒是很悠闲,行宫的景致真的很不错,虽然挺着个大肚子,杜霖还是有力气到处走走看看。
今天阳光特别好,宫人们晾在外面的衣物晒得又干又脆,杜霖像往常一样,去把自己和六皇子的衣服收起来,拿回殿内叠好,然后把叠好的六皇子的衣物,给他送过去。
“那个。”六皇子看到杜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支支吾吾地梗在嘴边,没说出口。
放好衣物,杜霖坐了下来,问道:“怎么了,润枫。”
六皇子开口道:“我想起了我娘。”
杜霖给自己倒了杯水,示意自己在听。
“听宫人们说,我母妃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六皇子硬着头皮说道。
杜霖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然的神色。
六皇子接着说:“所以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我母妃。小雨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身为男子,却能怀孕,但我觉得,男子怀孕,临盆时一定比女子更凶险吧。我怕你死掉。”
最后一句话六皇子显然是带了哭腔,眼里也氤氲着水汽,等到话说完,一颗眼泪吧嗒一下从眼眶里直直滚落下来。
本来杜霖还想说自己生成杰生了整整三日,最后还是逢凶化吉来安慰六皇子,但想到眼前哭泣的少年如果听了,心里想必要更加难受,所以还是决定不说了,只是上前搂住六皇子:“你不要多想,成杰我不是顺利生下来了么,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的。”
六皇子把头埋在杜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杜霖想着,这孩子应该是想到自己的身世了,所以触景生情了。
是夜,杜廷康来到了行宫。
“战事怎么样?”杜霖问道。
杜廷康摇了摇头:“西南战事甚是棘手,但目前圣上并未让我带兵去平乱,我希望去得越晚越好,等咱们的孩子出世再走。”
杜霖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说道:“估计还要再等四个月,这个小家伙才能出来。如果按你说的战事那么紧急,怕是还没临盆,你就已经奔赴战场了。”
两人宽衣上床,并不急着就寝,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在这行宫住得可还习惯?”杜廷康关切地问道。
“这哪里是行宫啊,倒像是冷宫,宫门口连个站岗放哨的侍卫都没有,天刚擦黑,宫人们就收拾起来准备回宫,真难想象润枫这孩子是怎么在这里住这么久的,他也是皇子啊!”杜霖叹道。
如果没有自己陪着过来收拾,六皇子的日子还不知道过得有多邋里邋遢呢。
“说到这里我倒是想问你了,你怎么那么关心那个小鬼?他跟咱们非亲非故的,又是皇子,你别和他走太近,以免卷进什么不必要的风波里。”杜廷康本就对杜霖在行宫陪六皇子感到不满,现在杜霖又为六皇子的身世鸣不平,从他的话里,杜霖隐隐约约地听出了些醋意。
“他还是个孩子,我关心他不是很正常么,你脑袋里想什么呢?”杜霖反驳道。
“我就是想让你跟他保持距离,万一以后皇子夺起皇位来,行宫里这位明显是劣势。你看,皇上甚至把他从宫里赶了出去,连多一点的开支都不曾考虑他。”杜廷康又把杜霖搂紧了一些。
“润枫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为什么皇上这么苛待他呢,连宫里那么犄角旮旯的地方都不让他住。”杜霖想到这点,心里还是替六皇子不平。
“当今皇上有七位皇子,还有那么多公主,这一碗水,自然是端不平的,你想想看,就算民间人家,生了两个儿子,这一碗水都端不平,何况是皇家的七位皇子。”杜廷康解释道。
“那你呢,你会更喜欢成杰,还是会更喜欢我肚子里这一个孩子呢?”杜霖问道。
杜廷康答道:“目前来看,我肯定更喜欢成杰啊,毕竟和你肚子里的这一位,还隔着层肚皮,看不见,摸不着,没朝夕相处过。成杰是我接生的,看着他呱呱坠地,又看着他慢慢长大,他的一举一动,我只觉得可爱极了。”
杜霖撇了撇嘴:“那我生下老二,你可不能偏心成杰,一碗水得端平。”
杜廷康轻轻抚了抚杜霖五个月的大肚子,软声说道:“我一定努力。”
两人说着体己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杜廷康征战沙场多年,自然是训练有素,一个翻身下床把灯吹灭。
杜霖被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杜廷康对着黑暗中的杜霖嘘了一声,意思让他噤声:“有人来了,我出去看看,你身子不方便,不要下床。”
杜霖嗯了一声,躺下睡好。
杜廷康简单套上衣物,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大殿,只见一入夜就寂静无声的行宫,来了三个人,定睛一瞧,居然是当今皇上带着两个暗卫夜访行宫。
为了不被发现,杜廷康翻身上了一棵老槐树,在黑暗中仔细观察三人举动,见三人进了六皇子所住的主殿,又赶紧飞身上了屋顶,轻轻拿开瓦片细听。
因为现在每天不用一大早去太学应卯,六皇子便也不再早睡,行宫里寂静无声,殿外一片黑暗,正是读书的好地方,好时间。
这会儿,他正在桌前点了一盏油灯,专心致志地翻着典籍,连有人进来都不曾注意。
“枫儿,这么晚了,还在用功呢?”
六皇子猛一抬头,见来人竟是他的父皇,连忙把书扔在一边,给他的父皇请安。
“父皇让你回行宫,你心里不怨父皇吧?”皇帝一袭便服坐在桌前,在油灯微弱灯光的掩映下,像是一位民间的普通父亲,在问儿子的话。
说是不怨,那是假的,六皇子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皇让你回行宫,是为了不让你引人注意,宫里是个波谲云诡的地方,你母妃走得早,你身后又无氏族撑腰,以后要是有些风吹草动,怕是你首当其冲啊。”
也许是油灯的灯光太温柔,六皇子甚至觉得他灯光下的父皇显得那么慈祥,虽然平时的他看起来威严又陌生,让人难以亲近。
他听懂了自己父皇的意思,让他回行宫,是在保护自己,父皇心里是有自己的,多年被忽视的委屈,在这个静谧的夜晚突然爆发了出来,变成了夺眶而出的泪水,砸在了地上。
“父皇听学官们说,这几个月,属你进步最大,今天深夜来访,看你仍然在秉烛夜读,知道学官们所言非虚。”皇帝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表情,“父皇今天来,是来给你吃一颗定心丸的,父皇心里有你,你在这行宫好好读书,宫里那些事你不要掺和进来,也不能掺和进来,时机成熟了,父皇会让你进宫的。”
六皇子点了点头。
皇帝交待完这些话,也不多做逗留,在两名暗卫的跟随下,往行宫外面走去。
杜廷康看着这三人出了殿走远,才把屋顶的瓦片归置好,默默潜回杜霖住的偏殿。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杜霖问道。
杜廷康说:“来的人是皇上。”
杜霖闻言惊讶不已,忙拉着杜廷康问道:“皇上大半夜来干嘛?”
杜廷康沉思片刻:“皇上表面是在安抚六皇子,让他安心读书,不要怨自己把他打发到行宫。但我却听出了些属意于六皇子的意思。”
杜霖闻言问道:“你是说皇上属意六皇子做太子?”
杜廷康答道:“圣意那么复杂,哪儿是我们能揣测到的,皇上春秋正盛,还不到立太子的时候,这事儿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分晓,你也别瞎操心了,赶紧睡吧。”
杜霖心想,自己确实管太多了,皇家的事,哪儿是他一介小民能操心得了的呢,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肚里的孩子和成杰呢。
想到肚里的孩子,杜霖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四个月的时间,对于西南战事来说,实在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自己也不能依赖杜廷康留下来给自己接生。
生过一次成杰,他也大概清楚,生孩子这事儿,其实大部分就是自己使力用劲,所谓的接生也只是在旁观察观察,打打下手,这样的活,是个人就能做,但男子产子,是个惊世骇俗的事,还必须得找一个信任的人来做,目前他能想到的人,就是六皇子。
杜霖问道:“你之前看的那些医书还在么?”
杜廷康答道:“放家里了,怎么了?”
“明个儿你记得把这些书带来行宫,我想看看。”杜霖想,接生毕竟是一个私隐的过程,要是现在就跟杜廷康说他要让六皇子给自己接生,杜廷康估计就不是吃醋那么简单了,所以撒了个小谎,说是自己想看。
“好啊,想你在这行宫里也无事,看看也对你生产有益。”杜廷康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