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事实证明, ...
-
事实证明,杜霖的那些最坏的打算,在一步一步应验,比如天色慢慢黑下去,却没有一个宫人来通知自己可以回家的消息。
眼前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六皇子,已经把这居所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了,最后评论了一句:“这里好安静,山庄里比这热闹多了。”
杜霖心想,可不是嘛,这估计就比冷宫好在没有自戕的嫔妃宫女,其他的地方跟冷宫有什么分别。
六皇子看杜霖坐在桌前耷拉个脑袋不说话,于是问道:“你在想什么?”
杜霖思忖着在这位“大聪明”皇子面前失言,他也不会介意,于是直接说道:“我想回家。”
六皇子思考了一下:“我倒是无所谓,这里跟山庄差不多,山庄里有洒扫的工人,不过到了晚上就会离开,以前我小时候山庄里还有位老嬷嬷,但她有年冬天死掉了以后,宫里就没再派人来了,所以我回不回去无所谓,反正也没人等我。”
杜霖望着六皇子,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心想这孩子头脑简单点也好,要是心思细腻点,怕不是早就在那处他口中的偏僻山庄抑郁而终了。
两人等到天黑,有宫人拿着食盒来送了一顿饭,杜霖向那位宫人打听今日能否离宫,谁知那宫人却很不耐烦地对杜霖说自己不知道,还让他们饭吃完就把食盒放在宫门口,明早有人来拿。
六皇子问道:“你今天能回家么?”
杜霖摇了摇头。
按照大辽的规矩,主子在大桌吃饭,奴才在膳房吃饭,不能上桌,得宠的奴才可以在主子的下桌支张小桌子。
杜霖不知道皇子伴读算不算奴才,不过这食盒里的菜也不多,加上这里也没旁人,他就和六皇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起来。
这六皇子倒也亲切,于是杜霖也大着胆子喊他“润枫”,六皇子也按杜霖说的,喊杜霖“小雨哥”。
两人用完膳,六皇子有些困了,便说起睡觉的事,这主殿里只有一床一榻,自然是六皇子睡床,不过杜霖想睡得舒服些,侧殿也有张大床。
不过这居所,杜霖总觉得阴森森的,也许是皇宫在群峦当中,山气冷清的缘故,所以还是杜霖主动提出不要分开来睡。
六皇子虽然读书做学问不精,但脑子毕竟不傻,他一眼就看出杜霖是害怕了,于是大大方方地说:“你跟我一起睡吧,那张床挺大的,睡我俩也不挤,两个人睡在一起还暖和。”
正当杜霖想着该怎么委婉拒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可不能跟你睡。”
杜霖向门外望去,居然是早他入宫接任近卫营大统领的杜廷康。
“你什么时候来的?”杜霖惊讶地问道。
六皇子笑嘻嘻地看着杜廷康,问杜霖:“你俩认识。”
杜霖心想皇子面前,肯定是要如实以告的:“这是家父。”
六皇子突然叫道:“哇!你爹好高大威猛啊,好像是在宫里当侍卫是么?”
杜廷康向六皇子拱手行礼:“臣乃近卫营大统领杜廷康。”
六皇子点了点头,然后来了句:“你好!”
然后转头对杜霖说道:“这下你不用想回家了,你爹就在这里!”
杜霖脸青一阵白一阵,对于这个糊涂皇子,他自然不会对他和杜廷康之间的关系多做解释。
“不过你和你爹长得不像。”六皇子又是一句让场面陷入尴尬的话。
杜廷康解释道“杜霖乃是臣义子,非亲子。”
六皇子点了点头:“怪不得,感觉你俩不太像父子。”
不得不说,当一个人读书不行的时候,在其他门道上倒是精通得很。
“我去烧水,皇子忙了一天也累了,沐浴后早些休息吧。你也是,去偏殿候着,把床褥整理好,等我把热水烧好沐浴。”杜廷康说完脱了近卫铠甲扔在一边,然后抄起殿外角落里的水桶,去烧水了。
“民间是爹给儿子烧水洗澡么?”六皇子疑惑地问。
待水烧好,夜已经深了。
杜廷康伺候六皇子沐浴更衣入睡后,带着一身疲惫拎着热水到了偏殿。
杜霖已经把被褥收拾好,看杜廷康一脸疲乏,想着他白天要忙于近卫正事,晚上还要来这里烧水伺候皇子和自己,想到杜廷康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已经逐渐向不惑迈步,脸上挂着的些许憔悴,让他心里不由一阵酸楚。
“我来吧。”杜霖示意杜廷康把热水桶放下,然后脱去他的外衫,引着他坐入浴桶,然后倒入热水。
杜廷康确实累了一天,在热水的浸泡下昏昏欲睡,任由杜霖用湿毛巾擦洗着他的身体。
想着一天的疲累能换来杜霖主动伺候自己沐浴,还是挺值的。
杜霖手上的功夫很细,他还把杜廷康的头发散开,在水中仔细地搓洗。
“你也进来吧。”杜廷康合着眼说道。
这宫中的浴桶很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但杜霖想着在宫里和杜廷康共浴似乎有失体统,万一被发现可不得了。
“你放心,这里在皇宫的犄角旮旯,宫人们迷路都寻不到的地方,不会有人知道的。”杜廷康自然知道杜霖心里在犹豫什么。
杜霖心想,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连忙脱了衣服,坐入温热的水中。
虽然浴桶很大,但两人共浴,难免会有肌肤之亲,不过两人此时都已疲累,早已不做他想,只是静静坐着享受温水的浸泡。
沐浴之后,两人同上大床就寝:“成杰有你大娘和二娘照顾,你不用担心,睡吧。”杜廷康的话宛如催眠仙音,把杜霖带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杜霖就察觉身旁有动静,想起身的时候,手被杜廷康按下了:“还早,你再睡会儿,等我巡逻回来叫你。”
杜霖半梦半醒间哼唧了一声,重又睡了过去,杜廷康看着杜霖的睡颜,没忍住亲上了他的脸颊,又得寸进尺地亲了杜霖嘴唇几口,才起身下床。
不过杜霖也并没有在床上多睡多久,因为杜廷康走后不久,就有宫人在殿门口敲锣唤人起来了。
杜霖不情不愿地伸了个懒腰,心想真是同人不同命,稍微有些钱的商人家里,都有通房下人守夜,这六皇子的待遇也太惨了,只有宫人拿着破锣在殿门口喊人,吵都吵死了。
起来以后穿好衣服,杜霖就赶紧去主殿察看六皇子的情况,因为毕竟少年都贪睡,万一这破锣没把他叫醒误了后面的事就不好了。
结果六皇子一点没让杜霖操心,不仅起床了,就连衣服都穿好了,就是头发乱糟糟的,此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拿了一根破笤帚,正在主殿里扫着地。
皇子扫地?杜霖真是开了眼了,连忙接过笤帚:“在这宫里你要记住,你是尊贵的皇子,这种下贱的活以后别干了,你自己如果不看重你自己,那就更不会有人尊重你了。”
虽然杜霖只比六皇子长了三四岁,但是说这话的气势,就像是长辈像晚辈训话一般,于是六皇子只好哦了一声,把笤帚放回原处。
“润枫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梳。”杜霖也觉得自己刚刚语气不太好,连忙语气缓和了下来。
六皇子摸了一下自己鸟窝一样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最近一次梳头还是宫人通知我进宫时帮我梳的,平常我在山庄里都是随便绑起来的,有时候夏天嫌热,就干脆用剪刀绞得很短。”
大辽男子是有束发戴冠的传统的,男子一般都是长发,就像杜霖的头发都是垂腰的,不过像杜廷康这种常年行军打仗的,一般都发至垂耳,还要再束发编辫显得干练些。
杜霖看着六皇子的头发,虽然看起来乱,倒很短,皇族和世家男子都已长发披肩显得尊贵,过短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就像乡野小民一般:“我进宫的时候带了几顶还不错的冠,等会儿梳完头给你戴上。”
六皇子虽养在山庄,但因为无人监管,也是会时不时偷偷溜出去到京里玩耍闲逛的,他自然知道外面人的打扮,一想到之前见过戴冠的那些男子,看了都觉得脖子隐隐作痛:“小雨哥,我不想戴。”
杜霖也是好意,毕竟六皇子头发太短,戴冠还能给他增添点贵气,但这孩子瘪嘴低眉的样子,实在是让刚生了孩子不久的自己心里莫名生出一分怜爱,也拿不下意去逼迫他,便说:“那我就帮你把头发梳好。”
六皇子一听杜霖松口,高兴地鼓起掌来,十足的孩子习气,搞得杜霖哭笑不得。
替六皇子梳好头之后,送早膳的宫人也来了,杜霖看食盒里的早膳数量繁多且精致,他和六皇子吃肯定吃不完,估计着近卫们的伙食应该没有这么精致,便拿了一个碗夹了一些平日里杜廷康爱吃的,给他预留了下来。
“是给你爹留的么?”六皇子问道。
杜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