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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孺慕情深 宠子惯子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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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池树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时,是唐凝给了他一个家。
虽然自己前程往事尽忘,但他还是很清楚自己不属于这里,这里只是个书中世界,离开是迟早且必然的事。所以池树一开始就时常提醒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哪怕周遭的一切再真实,也不要忘记自己在这里的目的。
但,也许是等待男主的时间太过漫长,也许是众人待他太过亲切自然,总之等他有所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没法把这些陪着他长大的人都当成纸片人了。在他看来,他们有血有肉,会哭泣会烦恼,会高兴会欢笑,会在他害怕时保护他,在他沮丧时鼓励他,无助时帮助他……
他亦非草木,又怎能不动情?
在沈茹幽过世的那天,他其实就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其实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冷漠无情,或者说他做不到他所认为的他应该要做到的冷漠无情。
他承认,自己不是个脑子很好用的人,所以他的心理变化可能比他自以为产生变化的时间要更早。
早到在他幼年时的某一次拥抱,某一次夸奖,甚至某一次有人对着他温暖的笑……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
现在想想,其实唐凝虽然始终没有认他为子,但他的身份地位和拥有的特权待遇,实际上早已与其亲子无异。甚至有时候,池树会觉得,唐凝待他甚至比唐雎还要更亲近上几分。
男子天性慕强,池树也不例外,唐凝一直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以他的武功和名望,每年欲向其拜师习武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还都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其中也不乏有一些被公认的武学天才。可师父除了自己,谁都没收。
时间长了,流言蜚语自然也就多了。有说他运气好的,有猜他是唐凝私生子的,甚至还有怀疑唐凝嫉贤妒能,怕收个天赋高的弟子把自己比下去的。
唐凝从不辩解什么,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池树也不明白,自己真是何德何能啊?
所以这么多年来,池树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拼命苦练,除了想活命,还有就是为了不给唐凝丢人。他不想负了师父的威名,连累他被人耻笑非议。
可惜事与愿违,他于武学一途实在是太没天赋了,苦练了二十多年还不如唐雎那小子的几年。
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池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累,更不想成为一个白吃白喝的废人。于是他努力去做所有他力所能及的事,帮忙照顾唐雎、帮忙打理药圃、帮忙料理庄内事务、带队去岐山试练……
但凡只要唐凝开口,他都竭尽所能,尽力而为。
池树对唐凝是很有些孺慕之情的。
唐凝待人冷淡而疏离,在他眼中有如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及。
所以池树有理由相信,即便唐凝真要带自己出门远游,也一定不会留下这么一封书信。
因为唐凝向来自我。
他去哪里,他要做什么,从不与人多说。
但是书信造假也不可能,唐凝平日笔墨不多,旁人见都没见过他写几个字,又怎么能仿的出来?何况长老们既验过真伪,想来那信上必然留有他的真气,那便更是做不了假了。
难道就真的只剩他受人胁迫这一种可能了?
上一世的池树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可能。试问己然是天下武力巅峰的唐凝,又怎么会有人威胁的了他?
可现在情况有所不同,池树既然推断出当年尉迟长老也很可能牵扯其中,那就有了些别的可能。
上一世的自己没怎么接触过尉迟长老,只听闻他这个人没什么是非观念。虽江湖人称医毒双绝,但却既没医者仁心,也不讲什么道理,行事只一昧凭自己喜好,救人还是害人只在他一念之间。所以当年听说他要进凝幽山庄时,庄里还有好多人跳出来反对呢。
只是唐凝向来专断,他已经决定的事,就只是个通知而已。
尉迟长老虽说阴晴不定、正邪难分,但本事也确实是有真本事,在救回庄里好些一只脚踩进鬼门关的人后,就再没人质疑庄主的决定了。
没人知道以他这样的本事,何以会愿意到庄里做个长老,毕竟那时的凝幽山庄还远没有后来那般如日中天,况且他看着也不像是一个愿意受管束的人。
有人说他是看上了瑞云峰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适合栽种各种药草;有人说他与唐凝有旧,为报其知遇之恩才来的;还有说他看上了庄内的什么宝贝,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池树倒也不想深究他来凝幽山庄的真正用意,他只想知道尉迟长老的毒究竟有多厉害?
池树对毒药什么的没太研究,虽然直觉以唐凝的实力不会轻易中招,否则他早就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毕竟眼红他的人不在少数,暗地里给他使绊子的,忌恨他的,想将他除之后快的大有人在。就以那些年悄然兴起的魔教为例,魔修、鬼修、毒修……还不是都拿他没办法。冰凝神功可自动护体,寻常鬼怪、毒物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哪怕他当着你的面把毒药吃下去,一入口就自动被护体真气消弭于无形了。
可如果唐凝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有心算无心呢?
池树想起自己上一世中的那种无色无味的迷药,就是因为他对唐雎毫无防备心而中招的。可对自己有用的药对唐凝也有效吗?
池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记得师父说过,护体真气会自动隔离、屏敝、清除对身体有害的东西。那如果这东西无毒呢?
会不会正是因为那迷药无毒,被护体真气判定对人体无害反而因此中招呢?
而且,那晚师父的提前离席,也让自己很在意。
毕竟在往年的生辰宴上,师父总要与自己对饮上好几杯,有时甚至要到自己醉倒了才罢休。
那日的反常,定然有什么特殊原因。
师父在为自己行过冠礼之后,突然又开始与自己亲昵了起来,
最初,池树是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毕竟师父都当自己透明好些年了。后来,他就慢慢意识到,是不是师父年纪大了,开始忆往夕,想要弥补一些曾经的遗憾啊?
虽说自己确实曾经怨过他当年对师娘的行径,但毕竟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后来自己也想明白了,自己做为一个小辈,哪有立场说三道四?且论起养育之恩,师父对自己一样恩重如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的授业开蒙之恩,自己一辈子也没齿难忘。
既然如此,自己如何能不成全他的舐犊之情呢?
于是乎,一个孺慕,一个舐犊,好一派父慈子孝,师徒情深。
但这样一来,有人就不干了。
——比如唐雎。
他犹记得在上一世时,唐雎就对唐凝后来对他的亲昵行为极度不满,甚至当面顶撞,几乎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
那时候池树还当他是小孩子的嫉妒心、独占欲作祟,后来事发才知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他们父子二人本就感情淡漠,虽不至势同水火,但……但若是……若是为了他……唐雎会不会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池树不敢想。他私心不认为自己悉心教导出来的孩子,会悖逆至此。
但……
他又记起了上一世唐雎发现他逃婚时,那满带阴鸷,疯狂到近乎扭曲的脸……
他又动摇了。
那小子对从小把他拉扯大的自己都能如此大逆不道,难保他就不会做出什么更变态的事。
越想,池树就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要不很难解释唐凝留书失踪的问题。
唐凝武功那么高,即便他真的中招,那也只会受制一时。说他受制一时都已经是高看下毒的人了,反正怎么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声无息,更不可能那么长时间都不露面。
池树实在想不通。
只是真相究竟如何,现在怕是已不得而知了。他又穿不回去,这一世的人也不会知道上一世的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但好在这一世的现在,是自己救了尉迟长老,想来上一世后来的种种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尉迟长老没被年修宜得手,也就没被关在这里三年,自然就没理由离开凝幽山庄。
他不离开这里,这里就不会荒废。这里不荒废,哪怕还是被唐雎知道了密室,他也没办法改造密室来囚禁自己了。
况且他没救尉迟长老,尉迟长老自然也不会平白无故帮他。尉迟长老不帮他,他就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就不会……
这么一想,池树顿时松了口气,只觉得通体舒畅,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唐雎教育好,不让他知道那些不正常的事,那就万事大吉了!
上一世的池树,出于对唐凝夫妇的感恩,尤其是对沈茹幽的感情,他是真的拿唐雎当亲弟弟,精心照料,百般宠爱。
现在想想,问题可能就出在自己太过娇惯唐雎上了。因为他一出生就丧母,父亲又不怎么管他,自己难免不对他生出更多怜爱之心,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以致于让他产生了只要他要,自己就得给,自己总会无条件满足他所有要求的错觉。
看来这种爱是害啊!
宠子惯子如杀子……
池树决定自己这一世定要狠下心来,好好管教约束于他!
叫他不敢再对自己生出半点觊觎之心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