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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独徘徊 我要如何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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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林府,好不热闹,虽说主位上坐着的是当朝的皇上和皇后,可是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当真是普通人家的家宴一般。
林挽月知道,这份于林家的殊荣背后,必定是诸多的争议,自己的父兄往后在朝堂上也需得更加小心翼翼,只是他,放下这九五之尊的架子,愿意当一个林家的姑爷,这样真的好吗?捧得太高摔得太重,自己不是已经承受过一次了吗?
“月儿,可是已经吃饱了?”尹士宸的声音将林挽月从沉思中唤回,她点了点头,“嗯,吃饱了。”
林夫人笑道:“皇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吃饱就开始发呆了。”
林挽月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桌上都是我爱吃的,就贪吃了点,现在倒是觉得撑着了。”林挽月又看向尹士宸道:“我想自己出去走走,就在家里随便逛逛,一个人。”
“去吧。”尹士宸将林挽月的碎发别到耳后,“朝露,去给皇后拿件披风过来。”
初春的夜晚还是丝丝凉意,林挽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一个人往林府的后花园走去,心里憋着太多的烦闷的情绪,让她有了想逃避的冲动,这才试探着问问他能不能让自己一个出来走走,其实在今天这样阖家欢庆的场合,自己一个人出来实在是不合时宜。见到家人无疑是开心的,只是,他对她的好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脑袋里像走马灯一样出现了三年前他对她决绝的背影。
“月儿,不论如何,这莲花庵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件事情不会再让其他人知道,就此打住。”林挽月自认识尹士宸以来,从来没有见他这么严肃地对自己说过话,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瘪了瘪嘴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去,士宸,你听我解释。”林挽月用手臂抹掉眼眶中还未落下的眼泪,朝着尹士宸道。
“我宠着你,惯着你,你闯了天大的祸我都可以给你担着,但是你知道你这次做了什么事吗,月儿?你是太子妃,私授异国皇子虎符和盖了我印玺的调兵令,你当真以为这是在玩吗?”
“我没有在玩,对,是我拿了你的虎符和印玺,可是士宸,最后我没有拿给阿夏,我知道拿虎符和印玺不对,但是他是我的好朋友,难道要我知道他快死掉了,我还不去帮他吗?在皇朝当质子的这几年,他已经刻尽自己的本份了……”林挽月着急地解释,可是还不等他话说完,尹士宸就将她打断,正色道:“月儿,是我把你宠得太好了,让你不知道在皇朝,我还是太子,你还是太子妃。”
在林挽月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她偶尔会随着当时是太子太傅的父亲进宫,那会她就认识阿夏皇子了,阿夏比她小三岁,虽是西丹国的质子,但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自怨自艾,反倒是个非常开朗的人,平常会说好多新奇的小故事,让她听得津津有味,她原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所以和阿夏一来二倒是成了朋友,他回西丹国时,她多少有几分不舍,就对阿夏说,有事情皇朝邺城林府找林挽月,能帮的一定帮,却没有想到这个忙一帮就是要出兵,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曾问过去宸可否借兵,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一来目前西丹国内的政变皇朝无需插手,二来阿夏并不是西丹下一任国君的继承者,借兵等于皇朝在帮助阿夏造反,同时西丹的形势都在皇朝的掌握之中,即便要皇朝出兵,也不是现在。可是当她出宫看着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当他求着她让她帮忙救救他的母亲和妹妹,她做不到无动于衷,所以她偷偷去拿虎符和他的印玺,想要去帮他,可是她心里还是做不到瞒着尹士宸做这些事情,可就在她决定找他坦白之时,虎符和调兵令居然已经在阿夏皇子的手中。
林挽月看着面前的尹士宸,害怕和自责的情绪扑面而来,可是她更伤心的是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没错,自当太子妃以来,她不论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太子妃的身份并没有给自己束缚,因为她知道不论自己做了什么,都有人顶着,所以入宫以来,她过的和在闺阁中一样的潇洒自在,可是刚刚她才发现,原来还是自以为是了,他还是不信她。
“当我第一次带你见父皇和母后的时候,母后就私下对我说,即便我当了太子也要娶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不要让她失去了天真烂漫的本性,那一刻我真实感受到了母后被身份的束缚的无奈,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让你当太子妃也要当得自由自在。”尹士宸看着林挽月对她说道,林挽月此时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皇后离世前,曾嘱咐她要好好陪在尹士宸的身边,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要自己也把皇上哄开心了,士宸作为儿子又过于老成总是不及女儿来的贴心。在林挽月心里母后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子,每次她和士宸聊到皇后都是想起一些开心的回忆,从来没有像今天因为提到皇后让自己这么难过。
“月儿,去莲花庵吧。”说完这句话,尹士宸就转身离开了寝殿,关门的声音重重地砸在了林挽月的心上,她瘫坐在地上,因为调兵令的事情,他知悉得早,暂未传到朝堂之上,去莲花庵他只是在告知她,并没有顾及她的意愿,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她要失去他了,因为他真的很生气很生气,生气自己犯下的大错,更生气自己对他的隐瞒,可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听听自己的解释,为什么不再去调查一下,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她,她最后没有想要瞒着他的,士宸,我不愿意被你送走啊,我不愿意离开你啊,这件事情难道一定要送自己去莲花庵才能得到解决吗?
林挽月有些着急,急匆匆地往门外跑去,眼泪糊住了她眼前的视线,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可是能不能不要把她送走,她真的好害怕,她怕她这一走,就永远也回不来了,“士宸,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还未跑出所住的庭院,林挽月就被风殇拦住,“娘娘,太子殿下让娘娘回寝殿歇着。”
“风殇,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最后…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林挽月崩溃的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是尹士宸第一次,抛下她一个人,以前就算是吵架,他也从来不会让她一个人留下。
冷风将林挽月从回忆中拉出,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刚才竟是哭了,她顺手拿起披风抹掉脸上的泪渍,就听到旁边有人走过来,“嫂嫂什么时候来的?”看清来人,林挽月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来。
“大家都回房了,皇上让我来寻你回去,夜深露重,别感了风寒生了病。”白曦走到林挽月身边,拉过她的手,“你看这手都冰了,一会皇上该心疼了。”
“嫂嫂,哥哥会丢下你一个人走掉么?”
“月儿,皇上从来就没有抛下你,就像你哥哥永远也不会抛下我一样。”白曦虽然不知当年事情的个中细节,但是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倒是愿着林挽月能放下心中的芥蒂和皇上好好谈一谈,“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心中若还有疑问,索性就去问皇上,还有,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谢谢嫂嫂,我们走吧。”
看着室内灯火通明,风殇和风齐也还站在门口,林挽月知道他此时定在处理朝堂之上的公事,稍有犹豫,她还是朝着房间走去。
“皇后娘娘吉祥,微臣送来了今日的奏折,皇上此时正在批复。”风齐向着林挽月行礼道。
“好,我知道了。”林挽月应道,直接推门进去,越过屏风就看到他正端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竟是连自己走近都没有发觉。
“阿嚏”林挽月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才见尹士宸抬头,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晃荡这么久,你这要是感了风寒,就别想着给我出门了。”
“士宸,你就不应该让我一个人的。”林挽月低下头,轻轻地开口道。莲花庵的日子里,她想了好多,也想不通好多,她把一切埋在自己的心里,却不能问他,可是现在,她能问了,却又不敢问了。
她终究还是害怕的,也终究还是徘徊在自己的内心的恐惧而不愿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