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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晋影帝要退圈 “是不是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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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可以说是近期的票房黑马,在上映一周后票房低开高走,就在不久之前,它的票房过亿了。而让这部题材聚焦于较为特殊的跨性别者,原本上座率极低几乎要被院线撤档的电影,票房起死回生的关键时点,是他的主演王一遥,拿到了香港某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奖项,以及他在颁奖典礼后的发言。
这个影帝的头衔,一遥已经苦苦追寻近十年了。
但在拿起奖杯的瞬间,一遥看着台下掌声雷动,无数的目光对准自己,那些目光里满含艳羡,突然觉得有些孤独。当真的手握奖杯,当梦想真的照进现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喜悦。
颁奖典礼结束后,簇拥而来的采访记者用镜头和话筒把一遥死死包围,让一遥觉得自己像个被层层围观的金丝雀。
在常人看来,这是最炫目的光环。因为这代表着一遥是时代最引人注目的人,而注意力,就是最大的权力。密密匝匝的记者和不知名演员们只是暗淡的符号和不知名的配角,而一遥始终是拥有姓名的那个人。
“还有什么问题么?还可以问最后一个,然后今天的采访就到此结束。”经纪人看着似乎是意犹未尽的记者问。
一遥松了一口气,终于硬撑到采访快要结束,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下班了。
一个女记者站了起来。
“请问你还记得九年前,同样在这个电影节,林白领奖时说过的话吗?请问那么耀眼的林白,为什么会离开演艺圈呢?和你有关系吗?请问你最后在同样的电影节、以题材类似的作品拿到这个奖,是为了追上林白吗?但是你用了十年,而林白一开始就站在了终点,你认为,这是你们天赋的差距吗?”
一遥不得不承认这位记者调查的很充分,因为这段话对于一遥来说,每一个问句都像尖锐的剑直插心脏,字字诛心。他知道自己被戳中了最不想暴露的地方。
一遥自认为脾气很好,很兢兢业业地从事着自己的工作,维护着自己的形象。哪怕被冒犯了,他最多也就是选择回避而已。
闪光灯、话筒,簇拥着自己的人们,被放大的一举一动。
一遥觉得自己被关注着,但也被困住了。
他想到了《水色》上映后公司为了营销去散布的关于自己漫天的流言蜚语,原本他还可以忍耐,但是此刻,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奖,也觉得自己的能量已经几乎透支到了极限。
“你们关注我的作品难道还不够吗?你们就这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吗?但是对不起,我永远不会告诉你们。因为这是我和他的事,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你是默认了吗?”一遥略带挑衅的回答激起了记者的情绪,她的回馈也毫不客气。
“是不是只要我还在演艺圈,你们就不可能让他安静一会儿?”一遥深呼了一口气,似乎要把自己内心的郁结全部倾吐出来,“那么好,我退出。”
林白,是一遥不愿意当众吐出的名字,所以他对林白的称呼,仅限于“他”。
一遥说完,一路离开了人群的注目,离开了因为他的言论炸开锅的活动现场,没有再回头。
只留下现场记者炸开了锅的讨论声。
蹬蹬蹬。
身后是经纪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急匆匆地脚步声。
“王一遥,你个混蛋,你给我站住!”
但是一遥依旧径直往前走着,他没有回头。
直到高跟鞋蹬蹬蹬的声音愈发急促,经纪人阻拦在了一遥面前。
“你有病吧!赶紧跟我回去道歉!”
“小伊姐,这次我是认真的。”经纪人的语气很急促,但是一遥的语气却很冷静。
“因为记者提到了林白?你这过激的反应就好像真的承认了你们两个有什么似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反而好了。”一遥的笑容透着无奈。
“小伊姐,给你带来了麻烦真的非常抱歉。只是这一次,麻烦你帮我去处理一下了,这是我拜托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说完这句话的一遥,迎来了经纪人响亮的一记耳光。
啪。那张好看的面庞瞬间浮起红肿的指痕。
“你知不知道你能站在领奖台,这些年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啊?我这些年苦心经营你的形象,你知道你这么做,会让我的努力都白费了吗?你要知道你不是代表你自己啊!王一遥,这次你真的太任性了。”说到最后,经纪人的眼中已经有些委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对一遥是真的富有感情,但是一遥的行为真的让她感到很失望,以及很可惜,明明,他都已经从无人问津的窄路走向坦途了,明明,他已经站到顶峰了。
“小伊姐,你还会找到下一个艺人的,但是我却只有一个林白。对不起,这次真的抱歉。我会为我的任性向你们付出代价的,这一次,请先放过我吧。”一遥说着,对着经纪人深深鞠了一躬,默默地消失在了夜色的黑暗里。
当记者重新提起林白的那刻起,一遥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他已经拿到了追求了近十年的影帝头衔,但反而是这个头衔,让他想起了林白。
他想起林白九年前也是拿起了这个奖杯,然后告诉自己,他不会再演电影了。
他想起了他对林白的爱与恨,想起了自己之所以想要拿到这个奖杯的原因。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林白,和那部名为《白鲸》的电影。
《白鲸》是一部独立电影。一个新人导演和一群年轻人,带着激情与理想在现实的世界横冲直撞。所以《白鲸》更像是他们的一个梦想,一个旖旎的梦境。
在受邀参演《白鲸》之前,一遥是万万没想到他的人生会和演戏这件事有任何关联的。
一遥爱写诗,他爱写诗胜过一切,但这个单纯的梦想,在自己十六岁那年被摧毁了。彼时的一遥在云南昆明的一所重点中学念高二。四月的伊始,高二下学期,一遥只是普通地下了课,准备去食堂吃午餐。
按照以往,这个时间段会播放校园广播,而此刻,一遥听到广播里有人抑扬顿挫、一板一眼地读起了诗。读诗这件事也并不特别,可是广播里的声音读的诗,是自己从来没有给别人展示过的作品,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些人偷走,那也并不是普通的朗读,而是充满恶意的嘲笑。
“这写的是什么啊?高二一班的王一遥同学,你写的诗还真是不一样啊,垃圾得我都不好意思读下去了哈哈哈~装什么逼啊!说白了,你还不是想用这些去泡妞~好早日有一天亲到她们的嘴,mumumu~a~”
广播那边此起彼伏的笑声,话筒短促又尖利的噪音。
这些声音刺激着一遥的神经,他向着广播室冲了过去。
最后的结果是,他因为殴打同学,而被记了过。而恶作剧的人,因为是地方权贵的儿子,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恶作剧的缘由,是嫉妒。
带头捉弄一遥的那个男孩子喜欢的女孩子,喜欢着一遥。是啊,一遥身材修长,长相俊朗,学习好,运动好,因为热爱写诗活力中又带着点书卷气,是青春期的女孩子最会迷恋的那种男孩子的样子。
因为一遥是他们永远无法成为的人,因为一遥是天空中闪闪发亮的星星,所以让地面仰望的人想要把它从高高在上拉到碾入泥土。因为他们嫉妒,如果自己无法到达,那就让他如自己一般,成为泥土。
在不公平的审判之后,得到庇护的恶作剧者愈发放纵,他们给一遥起了略带讽刺的新名号——“大诗人”。并且只要在一遥出现的任何地方,哪怕是厕所,都会大喊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号在一遥听起来,是掩饰不住的恶意。恶作剧的少年用他们受到权威认可的权力迫使其他人附庸抑或沉默,这是一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
虽然一遥想要向那些人证明,他会成为一位伟大的诗人,可是每当他拿起笔,就会想到广播里刺耳的嘲笑声。
诗人?这个时代,也许真的不需要诗人,它只需要权力。
最终压垮一遥的,是一次有预谋的霸凌。因为语文老师布置了作业,要每位同学在课堂上介绍下自己最喜欢的诗人,所以一遥把自己珍爱的济慈诗集带去了学校。
如果他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他想自己一定不会这样做。
似乎是自己在课堂上精彩的分享吸引来的目光又刺痛了那些臭虫的神经,这些臭虫集结起来,在放学后把一遥拉去了厕所。
一遥用尽力气反抗,但真的寡不敌众。最终他就被按在厕所的地面,按在那狭小肮脏的隔间,看着济慈的诗集被一页页的损毁,被撕碎,然后碎片飘落地面,被那些臭虫踩在脚下,被沾染上地板上自己被殴打出的血,他就只能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爱的事物被践踏,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美丽的事物就要就肮脏的臭虫践踏,一遥真的想不明白。
他不能原谅,但是他也无力让那些恶意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