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求生》腊月流火

1、李家欢乐乡 大梦初醒

　　静惠感到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半梦半醒里呼喊着“水，水…”，有妇人的温热手掌拍着哄，“再喝一口，姐儿再喝一口，睡一觉明儿就全好了”。昏沉中睡去，依然头痛无比，烧得晕晕乎乎。
　　乳母抱着女孩儿，心疼道，这小小的人儿，一次高烧小脸儿就小一圈。旁边的丫鬟笑道，还是嬷嬷会照顾二姐儿。
　　再睡醒，乳母在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儿，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在说“今儿个才退烧，好生照料着二姐儿。当家的和大郎快回来了，再多采购些食材吧”。静惠迷迷糊糊，听着母亲的声音略微心安，其实也有些清醒，只是听着假装还睡着。
　　逐渐好转，早早醒来盯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沉思，与家具比起来自己的小身板儿实在是娇小，结合乳母和丫鬟的聊天，大约能知道自己虚岁6岁，大约四周岁的生日刚刚过去。朝代吗并不清楚也不十分重要，家里物件古色古香，家境应该妥妥比较宽裕略奢侈。几进的房子，还是在城里，父兄可能是经商人家吧。家庭生活水平已经超过了平均线，家里有四五个佣人，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里，除了自家人还能养活佣人能说明些情况。静惠其实对于家底儿也并不十分感兴趣，一只小豆丁做不了啥。
　　对着铜镜仔细看看自己的小圆脸杏眼，得意于这辈子皮囊的幼齿可爱，静惠还是很满意这辈子的新生活，快乐无忧愁。李家父母亲是个和善的性子，家中人口简单两儿两女，上有一姐一兄，下有不大会走的弟弟。兄长李大郎却是个书呆子，和妹妹说几句话也总要带上几句之乎者也，好炫耀下他在学堂里学到的三瓜两枣。也许因为换了个芯子，静惠总是没法很轻松，总小心翼翼，只偶尔说几句想要花儿、想要哥哥买果子，说着自己也觉得傻乎乎的童言稚语。
　　转眼到年关，静惠最常做的在家中随母亲认认几个大字，在姐姐静芳练习针线时候捣乱几回，再乐呵呵地穿着新衣服吃着炸丸子。拜访街坊亲友时候，她努力让小脑袋瓜清醒，努力记下他们的姓名和称呼。年关的末尾，家里气氛有些异常了，穿过小走廊就听到李父低声的训斥：“总不好他说啥我们就信啥，这么多年过去了么”，静惠拉住丫鬟竖起小耳朵正想要继续听下去。母亲房里的大丫鬟喊开：去带着二姐儿看花去。房里父亲的声音停下来，没有再说下去了。静惠转眼忘在脑后，
　　元宵节庆，全家人都去看花灯，丫鬟乳母把孩子护在里圈。静惠闹着想要去高点地方看，依然成为一个小大人的李大郎将妹妹扶坐在矮墙上，看着远处烟花绽放。街坊里人挤人，孩子的笑声，人群的呼喊声，一片嘈杂也热闹。静惠静静看着，感受到自己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物质水平较低但是衣食丰裕的家庭里也相当温暖。大郎乐乐呵呵着看着妹妹，举着糖葫芦小心不碰到妹妹的衣服。
　　二郎渐渐会走路了，抱着静惠喊姐姐，很黏人，也喜欢跟在大人后面模仿着说话。静惠抱着二郎，看着二郎的白皙脸上满满肥肉，眼睛略显细长，听着一声声姐姐姐姐，心里满满是甜意。这大约是手足情深吧，静惠感觉到自己在逐渐成为家里的二妞，日子平稳也安稳。
　　大妞过完年虚岁约是十岁了，走亲访友里其实很大部份是母亲在给她相看着。去见了家境更富裕的姑奶奶，还有她的笨拙儿子。中午大人考校起了，大郎得了砚台，傻乎乎的少爷则嚎啕着不读书了，不要读书了。显而易见，那位张家少爷并不是个爱读书的，母亲有些笑容收敛。回来时马车上，抱着母亲的腿，疑惑问：“母亲是不喜欢张家大郎吗？”。李太太认真思考了下小人儿的话，说“也不全是吧，还是要慢慢了解，还没定性子的孩子，看一面能够看出来什么呢，难就难在，女孩儿的命运里父母能主导的部分太少了啊”。静惠假装没听懂，靠着睡着了。母亲看着小小的女孩儿睡熟，也不再言语，搂着她专注看她的小脸。
　　院子的冰雪融去，草木开始发芽。花开始绽开时候，大郎已经愈发寡言少语，大约是准备进场考童生了。其实呢，大郎的书籍并不多，主要都是应考的数据，越发抑郁的哥哥并不阻拦妹妹翻阅自己的书，甚至还乐于教会静惠以她近乎过目不忘的记性早就记忆下来，不得不感叹科举制度实在变态无比，反复机械记忆来磨练对先贤语句的熟练度，这个庞大的封建机器仿佛在有意用这种方法选拔着人才，但也是有意或者无意毁灭最聪明年轻人的创造力。读着礼记，静惠在心里默念：活该这片土地诞生不了微积分。
　　拉着小丫鬟去扑蝴蝶，一只都没有扑到，每每将要扑到时她都刻意晚点伸手。母亲在窗边看了半饷，说道我们二姐儿是心善的好性儿。当晚父亲向大家宣布了决定，将几个长工打发回庄子上，让奶妈回家，让几个丫鬟放出去，解释道家中没有新的进项，完全在吃着老本。会给段时间给大家自寻去处。家中大变，让几个孩子紧张了几日。过些日子宅子里肉眼可见少了很多人气，几个孩子的声音竟然有些回声，更显空空荡荡。
　　静惠溜到哥哥房里，和他下棋。
　　下棋见血，大郎低低说，父亲的生意，他接不了班的。静惠说，哥哥不是狡猾的性子，生意人都要会说好听的。大郎摇摇头，“有些不见光的部分”。装作天真地问，什么是光啊，大郎也没回答。
　　清明前几日，家里来了几个人，黎黑的面庞却有些面熟。他们进了房子，聊天持续了很久。后来，父亲将静惠牵着进来，她才发觉，眼熟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