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以及其他》苏予微

6、林蒙给亭七的信 亭七：

　　亭七：
　　你还记得当时初中的时候，舒婷的那首《致橡树》吗？“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亭七，这次的事情，有一部分我不想承认是我错。
　　亭七，就像我说过的，这种事情，我没法做到。我有能力，我不是那种靠着家里吃饭的人，总之，我不会为了那几句闲言碎语，放弃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两情相悦。我能养活我自己，还有你。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想要的和你一样，只是简简单单地相爱而已。
　　我的那哥哥和姐姐们，他们生活在西方世界已经很多年了，比我还多。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接受不了同性恋么？不，不是的。他们只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别人知道这样的“丑事”，然后胁迫爸爸剥夺我的继承权----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你破坏了我的家庭。
　　我中学之所以会到S市，就是因为我在学校被两个哥哥欺负了，这是一件不怎么光荣的事情，所以我之前选择对你隐瞒，我想维持我在你心中的美好形象，而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不坦诚。我是私生子，是我爸爸一不小心，和他暗恋了很多年的女人生的儿子，我的妈妈在生我以后没几天就去世了，所以我爸爸很爱我，总觉得亏欠了我。这引起了我的哥哥姐姐们的不满，他们对我有敌意，小时候是因为我和他们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而爸爸的偏爱显然加深了那种不满，后来我成了他们财产继承的威胁，这种不满就变成了愤怒----好像我本来不该是这个家的人，却无故抢了他们很多东西。而他们对我的敌意，更加深了爸爸的愧疚，所以这样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直到我回到了S市，直到后来我读到高中毕业。
　　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他们以为爸爸放弃了我，我得到了暂时的安全，爸爸也觉得让我暂时离开不好的家庭环境对我的成长有益，还有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遇见了你----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我还得感谢他们当时的“恶作剧”，否则的话，我们还只是茫茫人海中两颗孤独的灵魂。
　　亭七，你不要担心，这些事情过去了很久，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伤害。当时的我知道爸爸对我的照顾，我知道还是有人在爱我，那时候我就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有了你，我也不会为了过去了很久的事情伤心，所以，请你不要担心。当然，如果你因为我过去的不幸遭遇，而愿意再多爱我一点，我会情愿当时再多受点罪的。

　　亭七，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担到自己的身上。如果算错的话，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没回到你的身边，你就不会这样委屈了。
　　我们都只是一般的人，和他们没什么区别----男女平等，这个概念我们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在被老师灌输了----既然男女平等，女人有被男人选择的权利，那么为什么男人就没有同等的被男人选择的权利呢？
　　亭七，我们都很难受。
　　我必须要向你解释，要向你澄清误会：我对你的想法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我也说不明白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你，那好像是突然之间的事情，突然间就对你着魔了。我后来归结为“李亭七这个人，天生对我有吸引力”，我真的说不明白。我对你也不是一时兴起，我们同居了这么久，你也知道我在那方面的索求不多，那么你也该知道，我喜欢的是灵魂，是李亭七的灵魂。这和其他的无关，生老病死都改变不了你是李亭七的事实。
　　你也许会想，我看见的那个李亭七和真实的李亭七不一样。不，我看见的李亭七就是真实的李亭七，就是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的一点一滴，对我来说都有莫大的魔力。不管是什么事情，经你的手，总会让我有幸福的感觉。你不需担心这样的感情会随着时间流逝----事实上，我恰好希望这样的幸福感赶快离开我的脑袋，因为它，但凡与你沾边的东西我都会身不由己----这幸福的感觉，我好贪恋，甚至都不敢多要一分。我们之间的默契在与日俱增，这样下去，离开你我也许都不知道怎么生活了吧。

　　亭七，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也是吧？每当你偷偷地对我说喜欢的时候，我一方面忍不住陷入甜蜜，另一方面又觉得这远远不够----可是言语又是永远不够的，我有时候也会害怕----你一直都是一个了无牵挂的人，想走就能走，想能就能留，我不知道我够不够重，不知道能不能成为牵绊住你的筹码。
　　我知道，喜欢对于你来说远远不够，可是我就是不敢说，生怕把你吓着，跑了。如果，你非要我对你说出那三个字的话，请到我这里来，我会悄悄地说出口，只让你一个人听见。

　　亭七，我说过了，那种事情我不会去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油盐酱醋养大的，一样有七情六欲。我只想和我的伴侣在一起，我不会为了我的哥哥姐姐们去找个女人结婚，哪怕只是生孩子都不行，更何况他们不值得，更何况你还喜欢着我。我不想委屈了自己，更不想委屈了你。
　　我发誓：如果哪天你真的不再要我了，我会去找个女人的。

　　亭七，我不该那样做，我后悔极了。
　　亭七，亭七，我的亭七啊----如果没了你，你叫我如何面对剩下的这个世界？让我再去看他们冷漠的嘴脸么？可是就是他们，都吊不起我丝毫的胃口。
　　我不该。不该把你锁在房间里，更不该为了一丝的虚荣心对你隐瞒。我以为这样至少能让你参加我们的婚礼，可是你看看，你看看，现在你却因为贫血和胃穿孔睡在医院里。
　　亭七，你是不是在害怕？我不可能不要你的，我又怎么敢不要你呢----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精神支柱，为了我未来的早中晚饭，为了我将来的不孤独----亭七，你看，我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可是为了我的自私，我不会不要你的。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不是----如果是，我为什么要结婚呢？你不是我的包袱，他们没有发现美的眼睛，反而指责你平凡！
　　亭七，我会守着你。
　　亭七，我好后悔----如果你就这样抛弃我，只要你敢-----亭七，你不会的，我相信你对我的喜欢，我知道我们是普通人，我们会有平凡的一生，我们会相濡以沫，直到谁也无法阻止的死亡带走我们。

　　亭七，我知道我那样做太独断，我伤害了你，不仅仅是□□上----我不该幻想着用禁食让你“屈服”，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你知道的，你都知道的，只为了你，我不可能娶女人----如果因为这个你有了愧疚的感觉，愿意对我加倍补偿的话，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亭七，不要对我冷战，即便你再继续这样下去，直到我们的签证过期，直到我们回到了我们的小屋，我也不会放弃，我也不会去为了什么虚无的女人放弃。你明白的。

　　如果有话对我说，如果你愿意原谅我，记得告诉我----我现在思想混乱，不可能像无线电接收器那样得知你心里每一个隐藏的想法----哪怕你痛定决心，决心与我分手，也要记得告诉我。

　　林蒙
　　2月7日夜
　　及：你还记得舒婷的《致橡树》么？我能为你做的，不是在物质上支持你（你也尽量避免我们有物质上的交流），不是在精神上愉悦你，我能做的，是和你相依相伴，默默地互相支持着，彼此小心翼翼地爱着，走下去。
　　亭七，那时的我好傻，以为一切都不可能，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么？既然连在一起这么困难的事情我们都达成了，为什么不能排除那些世俗的偏见呢？我对你的感情你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明若昭彰----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审美，改变自己的做法呢？就像但丁说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更何况还只是几个不值得我们去注意的人。
　　亭七，我们都一样，我们是如此相似，你惧怕着的东西我又何尝不怕呢？亭七，我还有你，我还有你，所以我能撑下去。你难道没有我吗？
　　管他什么“两个男人”的事情，去他的吧！的确，我们是男人，难道有法律明文规定说“爱情受性别限制”么？那些拿着自己审美去批判别人、影响别人、改变别人，并借此获得成就感的人，难道不自私么，难道不可耻么？难道因为他们是异性恋，他们就比我们高了一个等级么，就比我们高尚了么？同性恋又怎么了，难道正常的人不会患艾滋病么？
　　亭七，亭七！我是如此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