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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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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没有吭声。
方不盈默认当他同意了。
从此以后,他就叫小乞。
两人耗时一下午,终于将厨房拾掇干净,又将水缸里的水填满。
她捶打酸疼的肩膀,靠着厨房门口喘息休整。
不远处小乞还在收拾残余污渍,将一盆盆脏了的水泼出去。
时至黄昏,暮色四合,凉飕飕的晚风细细拂面。
身上很累,心里却很敞亮。
方不盈盯着小乞被井水浸湿的半截衣袍,看他被夕阳拉得昏黄细长的身影。
忽然觉得,这一年应该不算难熬。
一夜无话。
第二日,方不盈忙活完早膳,挑拣出一些蔬菜种子。
她打算把厕室前那块空地利用起来,开垦出一片菜田。
空地确实不大,但他们就两个人,一陇菜田收成足够他们吃用许久了。
守门丫鬟青青忽然过来,声称大小姐传唤她。
方不盈跟着青青来到花厅,花厅立着许多人,除了大小姐外,还有两名皂衣官差,和陪在官差旁边的二公子。
她心里诧异,先规规矩矩朝大小姐行礼。
郑玉茗叫她起身,对她说。
“二哥领着这两位官差过来,询问前些日子小巷发生的那起命案。”
说着,一个面熟的官差踏前两步,朝她拱手。
“不知姑娘还记得某?当日某搀扶姑娘出的小巷。”
方不盈略回忆,想起了他,他是头一个赶到小巷的官差,当下浅浅福身。
“当然记得,见过这位大人。”
官差急忙错身,不敢接受她的福礼。
他不过一皂门小吏,哪里配得上“大人”这个称呼。
他脸红了红,道:“那小巷命案有了新线索,遂来找你询问情况,那日过后,我们随访周围摊贩行人,有人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走了进去,你那日可曾看见一名黑衣男子?”
方不盈面露茫然,努力回忆那天的细节。
当日她为了赶近路,无意间绕进那个小巷,小巷曲曲折折,一眼望不到对面,有个对折的拐弯过道,把另一半巷子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只听见尸首本人惨叫一声,紧接着……
回忆那日所见,不可避免想到那个可怖的头颅。
方不盈脸色苍白,摇摇头,面露歉意。
“很抱歉,我并未看到什么黑衣男子。”
官差闻言面露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颔首表示已经知晓。
他朝郑高成和郑玉茗拱了拱手,多解释一句。
“那小巷凶手穷凶极恶,身手不凡,很可能与荣恩侯府刺杀案有关,因此大人才特意派我等跑一趟,否则定不会贸然讨扰贵府。”
郑府高门显贵,死得却是个身份卑微的市井流氓,他们大人斟酌许久才在荣恩侯府的压力下派人过来。
上首本百无聊赖的郑玉茗陡然坐直身子,心里咯噔一下,如梦初醒。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攥紧手里的帕子,盯着官差试探开口。
“你们除了知道那是名黑衣男子,还知道其他线索吗?”
命案具体内幕,照理说不该告知旁人,还是名内帷女子,但上首这位不同于普通人,她身份高贵,骄矜自傲。
他们大人不止提过一次,郑府这位大小姐性情十分跋扈,满京城内无人敢招惹她半分。
官差垂下头,老实说:“还未有其他线索,大人说可能跟流窜进京城的流民有关。”
郑玉茗身子靠回软榻上,放下心,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她看向二公子,客气道。
“劳烦二哥陪同跑一趟,葵香,你去把我新得的上好普洱茶分一些给二哥。”
郑高成在郑玉茗跟前是一副翩翩公子哥仪态,收起折扇,笑得温和有礼。
“那就有劳大妹妹了。”
他眼角扫过旁边垂首不语的方不盈,眼底阴霾骤升。
郑玉茗虚假一笑,暗自翻个白眼,这个二房的二哥脑子简直有病。
大冷的天,非要学什么翩翩公子挥舞折扇,那一副被酒财色掏空的酒囊饭袋样子非但不英俊潇洒,反倒更显得不伦不类贻笑大方。
飞快把他打发走,花厅只留下方不盈一人。
……
方不盈从花厅退出来,走了两步,前方有道身影驻足在那里,看起来在等她。
她本想装作不见,直接擦身而过,身影却转过身,伸出折扇阻拦住她的去路。
“小盈儿,见到本公子就跑,本公子有那么令人惧怕吗?”
方不盈不得已停下脚步,垂下眼眸,神情冷淡。
“二公子说笑了,奴婢以为二公子在欣赏路边美景,本不想惊动二公子来着。”
郑高成收回折扇,缓步走到她身侧,上下打量她。
“小盈儿,你真是让本公子好生伤心啊。”
他倏忽凑近,呼出的热气喷到她耳畔。
“告诉本公子,你还是完璧之身,没有被那个贱奴才碰是吗?”
方不盈厌恶拧眉,步子往旁边挪了挪,板着一张脸道。
“请二公子自重,奴婢已经嫁人了,大小姐亲自为奴婢赐婚,日后奴婢生死都是旁人家的人。”
郑高成站直身子,发出一声冷笑。
“好哇,拿大妹妹压我,方盈,你真是个下贱胚子,宁愿嫁给一个身份卑贱的乞丐,都不愿跟着我享尽人间富贵。”
他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挑起方不盈下巴,被她警惕躲开,不由轻佻嗤笑。
“你以为嫁了人,就能万事无忧了吗?”他压低嗓音,“小盈儿,你最好祈祷那个小乞丐能护得住你。”
言罢,到底忌惮这是郑玉茗的地盘,甩了下袖子,冷哼一声,抬脚走了。
方不盈目视他离开的背影,眉间略上一重阴影。
这二公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都嫁人了,他居然还不肯放过她。
心事重重回到小厨房,花婆子见她心不在这里,挥挥手让她先回去歇息了。
方不盈回到自己的小家。
她如今算有家了,这处短居一年的居所是她的新家。
回到家心情就轻松,所有烦恼抛掷脑外。
没关系,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
方不盈长舒一口气,心情豁然开朗。
她脚步轻盈来到里屋,里屋居然没人。
往常小乞一整日躺在这里,翘着二郎腿,或闭上双目,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出神。
也不知他小小年纪,怎么这般坐得住,一躺就是一整天,动都不带动弹一下。
方不盈环视整个屋子,瞥见木箱旁边摊着两堆衣服,想起来那是她昨日收拾箱子,丢出来准备清洗的衣服。
她走过去,拎起那两团衣服,一件见小乞穿过,正是被大小姐用鞭子抽烂那件褴褛旧衣。
另一件,却是件通体玄黑的长衫。
她扯住长衫衣领站直身,长衫熨帖垂悬在她手臂,衣袍一角逶迤拖在地上,可见这件长衫笔直欣长。
方不盈盯着这件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长衫,脑子里倏忽闪过官差的话。
那日附近摊贩看见一个黑衣男子走进巷子,男子低着头,距离又远,他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只记得身高约莫八尺,身形比较消瘦。
她望着这件处处符合的长衫,脑子一时有些怔然。
“你在找什么?”
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暗哑冷冽的嗓音。
方不盈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抓紧手里的衣服,回过头,对上一张夜间看见会吓出魂的披头散发装。
她退后两步,摇摇头:“没什么,我见这里堆着两件脏衣服,想帮你洗一下。”
“不必。”
小乞扫过那件黑衣,伸手从她手臂抽出去,包括那件抽成碎布条的褴褛,团巴团巴搂入怀里,似是想留着继续穿。
看他那珍惜的样子,就知道平时节省惯了,一件破烂的旧衣都不舍得丢。
方不盈摇摇头,觉得她有些浮想联翩。
居然认为那件黑衣跟官差口中的黑衣八九不离十。
小乞明明只是个小乞丐,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会有那样心狠手辣的手段。
她晃晃脑袋,把脑海中不着调的想法彻底粉碎。
不知不觉一日过去,转眼间夜幕降临。
方不盈躺在床上,许是今日再次回忆血淋淋的尸首现场,她觉得身上有些冷,脑子一点困意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