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好大的雨》噜噜不淋雨

6、第 6 章 展览规

　　展览规模并不太大，里面展了电影手稿、公仔、合照背景板，还有一些游戏互动装置。他们二人对互动并没什么兴趣，从头看到尾也没用太久。门票附赠了一些纪念品，其中有两件小黄人周边T恤。
　　李心与拉着林禅一认真地确认了尺码，拿到以后便缠着他要去换上。“情侣装耶，给个机会吧。”
　　“我不要，两件都给你，自己换着穿吧。”林禅一拒绝得毫不犹豫。
　　“穿一次嘛，等下去看演唱会的时候穿。”她摇着林禅一胳膊，用力眨巴自己的眼睛，努力表现得楚楚可怜。
　　其实李心与长得还可以，虽然不算第一眼惊艳的大美女，但属于清冷耐看型，她长大以后转变成生人勿进的风格，许佳佳总不吝夸奖地说这才是适合她的路线，当然也在每次鄙视她对林禅一死缠烂打的时候吐槽：“你的倒追行为完全不像你这张脸能干出来的事儿”。所以她现下这波夸张的强行卖萌，其实有一点点搞笑。
　　“这个表情不适合你，太丑了。”
　　“……”
　　李心与假装生气，自己加快脚步走去前面，没走几步又嘿嘿笑着折回来，“你记不记得早晨的时候我们达成了一个交易，我删照片，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现在我想好了，条件就是穿这个去看演唱会，不然我等下就发给陈梦圆。”
　　“……”

　　他们找了个人少些的洗手间换衣服，李心与出来时林禅一在路边抽烟等着。她扎起来一个高高的马尾，这时她还不太会化妆，也没褪去婴儿肥，皮肤还有年轻作为资本撑腰，说她还是中学生都看似是合理的。这样青春的李心与，走过去对林禅一伸出手说：“给我一根。”
　　林禅一用1秒钟理解了她的意思，有些拉下脸，“想什么呢你？”
　　她也没再要，摆摆手说开玩笑，又伸手去包里掏相机，“咱们拍个照吧。”
　　“这有什么可拍的。”林禅一说得不屑，却也把烟掐掉，配合她拿出相机。
　　“就路边拍。”
　　找了一位路过的年轻女孩帮拍，二人站在路边树下。
　　李心与分不清那一排树种的是梧桐还是悬铃木，也不记得帮忙拍照的女孩到底有没有对他们说一句“你俩很搭哦”，她觉得太阳很晒，但树荫下很舒服，有点微风刚好，地上有阳光穿过树叶的影子，女孩的黑色渔夫帽上有很多细软的白色毛毛，大概是家里有一只猫。
　　道谢之后，她倒序着浏览照片，把每一张挨个放大。

　　画面中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学校里面引人注目和羡慕的情侣。
　　李心与双手交叉挎着林禅一的胳膊，笑得露出牙齿，林禅一神情温柔，右脸上很浅的酒窝显现出来。李心与举着剪刀手，林禅一面无表情地也举了一只放到她头顶上方。最前面的一张李心与最喜欢，林禅一双手插在兜里，身上斜挎着的大大的帆布包，包带把T恤胸前印着的一排小黄人蹭皱了一些，肉卷仰着头看他，马尾的末端甩起一个模糊又自在的弧度，他也低头看她，刘海的碎发被风吹着，刚好露出眉眼。

　　“拍得真好呀，太谢谢了！”
　　“因为你们俩上相啊，拍出来很有故事感哦。”李心与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帽子上都是猫毛的小姐姐，觉得如果这真的是回光返照，那她一定就是来帮她收集好记忆碎片的美丽天使。
　　再次道谢并告别热心小姐姐后，林禅一打断还沉醉在画面中的她，帮她收起相机背好。“走吧，去场地附近看看，吃点东西，不然饿到晚上你又得吵个不停。”

　　在地图上一番搜索，他们最终来到一家生煎，前几天宅在屋里时点过这家的外卖。外皮金黄撒着芝麻的生煎很快上桌。李心与把小碟子摆好，掰了筷子磨了磨上面的刺递给林禅一，自己又掰了一双，夹起一个热乎乎泛着油光的生煎，顿时胃口大开。

　　李心与吹了两下，往前稍探着身子，就着小碟子咬了下去。面皮外面酥脆里面绵软，随着咬开一个小口，肉香溢出来，一起溢出来的还有里面混着油的汤汁，溅到了她下巴上。她下意识啊了一声，将生煎放回小碟子里，怕汤汁流下去所以努力保持着不动，右手去抓林禅一，“啊啊啊，帮我拿纸巾。”
　　右边的人抽了两张纸给她，刚想吐槽，看她的样子又觉得滑稽，笑着指向她胸前说：“这里也有。”李心与擦了下巴，顺着他示意的位置低头一看，果然，胸前的一排小黄人里面，一只眼睛的斯图尔特头上，挂着一片油渍，在慢慢晕开。
　　李心与拿纸去擦衣服上的油，但基本已经于事无补，林禅一又抽了一张纸帮她把下巴上没擦到的地方抹了一遍。
　　“果然，我还是去换回来吧，所以强扭的瓜最终会砸在头上。”

　　吃完后回了趟酒店，李心与把衣服换掉，顺便也将那个秤砣一样的相机放下好轻装上阵。虽然知道没用，但出门前她还是不死心地又用力搓了搓T恤脏了的地方。
　　时间还来得及，李心与看着地图，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抬头说：“我们去山阴路吧。”
　　“山阴路？”林禅一有些诧异。
　　“噢，不是歌里的那个，那个在南京，这条就在场地附近，顺便去走走呗。”

　　出租车司机很健谈，听说他们要去山阴路，当起向导介绍了一番。“那边有很多名人故居，鲁迅啊，翟秋白啊，还有鲁迅的那个日本朋友，内山先生，知道的吧？”
　　“上海的路啊，比这里好看的很多的呀，来这边玩的人不多，你们还蛮有兴致呀……”

　　林禅一一路上没太说话，李心与积极地配合着司机，问这问那，还打开手机自己查阅起来。
　　确实如司机所说，论景色和情调，相比之下这里都算不上突出，但她发现千爱里这个名字很好听。那是山阴路上的一条里弄，五排精致规整的日式小筑，三层的楼房还配有小巧的庭院，内山先生的故居就在这里。

　　“千爱据说是‘爱之千家’的意思，是不是很浪漫？但后来呢有人考证，说这没准儿是个误读，千爱实际上是‘cherry’。”
　　他们走得很慢，李心与在林禅一前面，不时转过身面向他，倒着前进，复述着刚刚在网上看到的信息。
　　“这个解释也挺好。”
　　“也是！不过只要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离开时李心与的目光有些流连，“就算叫什么西瓜里白菜里也都是浪漫的。内山先生住在这也真是浪漫。”
　　李心与调整步伐走到他身边并排，林禅一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这种寻得前人生活痕迹的事情也很是浪漫，李心与想，山阴路这个对她来说一向贴着悲观标签的意象，好像变得明媚温馨了些。至少此时，填满她的思绪的，不是那首《山阴路的夏天》里面的撕心裂肺。

　　几年之后，当人们已经没办法在播放器中听到那首歌，李心与还是会在雨天偶尔哼起，“南京的雨不停地下，不停地下，有些人却注定要相遇”。
　　她的雨也不停地下。
　　她后来也去到了南京，但不曾再到那里的山阴路上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