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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决断 只是他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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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芽打心眼里觉得,遇见赵卿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她自觉是个没心没肺的,在王都这一年多以来忙碌充实,几乎忘了从前她只能喝掺着糠的稀粥,饿着肚子看家中的小弟乐呵呵地吃鸡蛋的日子——她现在顿顿都能吃上白饭。
习武累,读书难,但她习武之后都能吃饱,读书之后也能磕磕巴巴背上两句之乎者也。
她以为自己忘记了曾经。
但当她在这天杀的云香楼里看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招娣姐姐时,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弥漫在心头。
她很难描述那种感觉。
那是痛苦么?是麻木么?是一眼看得见头的生活?是注定在地里讨生活,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生小孩?是与村头大娘们无止境地聊着别人家的私事?是午夜梦回,忽然回到家中,仿佛“赵芽”只是一场梦,而在田地里茫然干活的“谢三丫”才是真实的自己?
招娣姐是村东头一个聪慧的姑娘。
她家子孙运好,头胎是招娣,第二胎就生下来个男孩。
她们两家的地离得很近,招娣大三四岁,在家也常常哄孩子,故而也会跟这个粗糙瘦弱的妹妹讲些小故事。
招娣姐相貌清秀,脾气却倔强,听说路过的卖货郎说王都要开女学,便带着自己卖布攒下来的钱要跑去王都——再不走,婚事就要定下来了。
那晚,谢三丫因为一个不小心打坏了自己的碗被娘亲赶到门外不许进家门。
两个女孩在夜色中默默相遇,决定结伴同行。
她很幸运,与招娣姐走散后又在路上遇到了赵卿。
在王都的生活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赵卿、阿青阿橙都把她保护得很好。
但这次的意外却提醒着赵芽,这些美好只是碰巧罢了。
什么武学奇才?
如果没有遇到赵卿,或许也就是云香楼里多了一个有点力气的□□罢了。
好在她又遇见了招娣姐。
可眼前的招娣姐卸下了脸上的脂粉,虽然依旧是曾经清秀的相貌,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有面对已经变了样的赵芽时,她才能勉强地、抽搐一般地笑一下。
“你放心吧招娣姐,那个该死的老东西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赵芽放下这句话,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找赵卿了。
看着曾经那个瘦弱小妹妹的背影已经变得高大,招娣歪着头疲惫地又笑了一下。
夏昭登基的第三年,怀阴公世子杀人案告破,李愈添被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至岭南。
岭南多毒瘴,流放至此的犯人们没一个活得过三年。
曾经贵公子们聚会的如玉园变成了卓太妃的产业——她不计代价,将此改建成了一个供所有人出入的藏书阁。
世人们开始称赞她的慷慨,却不知她反手把里面的古玩饰品等卖给方积微,几乎能全部回本。
而七王子也因为被卓灼查出私放印子钱,被太王太后亲手扔到封地去了。
促使这一切的是那天下午,卓灼看着齐瑜的眼睛说:“太王太后,我与你的合作,是存在于我们都选择曦芸公主的基础上的。”
齐瑜转身看向遥远的北方,心中了然。
因为太王太后在十里不夜街遇袭,又顺藤摸瓜地发现此地涉及人口买卖,被勒令整改,暂停营业。
齐瑜看过云香楼内那些卑贱的、得了病依旧要接客的、被人卖进去的□□之后,她也认同了卓灼对于废除娼妓的心。
但她们心知肚明,想废此制度绝非易事。
试试吧。
她们如是想。
至于那些失业的姑娘们……这不是还有千金堂,还有赵卿的纸坊么?
也是经过此事,小申公公破案有功,卓太妃亲自为他选了一出宅院,在与太王太后再次争吵后建立了内省厂,检察百官日日内省,避免官员知法犯法。
另一边,小密室里的夏侯秦一干人终于迎来了他的一位重磅盟友——怀阴公。
对于太王太后的判决,怀阴公非常不满。
当然,对于始作俑者甚至要求要斩立决的卓灼更加愤怒。
在他看来,自家儿子只不过是杀了几个卑贱的女人而已,居然要为此付出性命?简直不可理喻!
他决心要报复。
怀阴公想起自己儿子在牢狱里听闻流放至岭南的不可置信,又想起自家堂弟在边境的牺牲……他拉下自己的老脸亲自去求人,她们居然还是无动于衷!
太王太后可是三姑母表姐的女儿!
而那卓灼则更加可恶,尽然还当面嘲讽自己的孩子恶毒蠢笨……
怀阴公稍微想起来一点都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团火。
有些外戚喜欢钱,有些喜欢宝物,但他们都清楚卓太妃不喜俗物——所有送过去的宝贝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甚至连她爹的面子她都不给。
这么多年,这位太妃好像除了权什么都不大喜欢。
但权,又偏偏是他们最不想送出去的。
不过太妃身边人中,最为受宠的恐怕就是那个该死的上林伯了吧。
“边关不是缺人么?”
几人狞笑着窃窃私语。
“那就送他去吧。”
“匈奴那边要是一直攻打勇玉关,那上林伯……”
上林伯在朝中鲜少有发言,更别提展现出任何军事才能了——他就像是卓灼的影子一般,若不是卓灼便没有任何存在感。
只是他们不知道,当太后看到他们上奏请求将林野送至边关之时,却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一群蠢货,竟然将军权送到她手中!”
林野这人不爱说话不露锋芒,他们居然就以为此人无能?
只是可惜卓灼要独守空闺咯。
城北,状元楼的说书人一拍醒木:“话说八年前,有一花魁,名曰弄墨,弹得一手好琵琶。”
“这又是谁?”台下人是来听花魁案的,听到这一新名字顿时嚷嚷起来。
“你小子太年轻了,那可是当年的妙手琵琶啊!”
“莫急莫急,这也和花魁案脱不了干系!这弄墨娘子选位花魁没多久就再没弹过琵琶,大家原以为她是清高,只待人高价买她的手艺。今日才知,原来她是因为不愿委身于那贼人,方被人挑断了手筋呐!”
“什么?这可是人家吃饭的手艺,真是好狠的心呐!”
“我就说弄墨娘子怎么现在沦落到去卖酒了,好生可怜啊。”
“话说那八年来,这贼人高价入了每一位花魁娘子的闺房啊,唯有嫣然娘子不从。原来的花魁清歌娘子原本事嫣然娘子的良师益友,只是输给嫣然娘子也起过妒忌之心,看那赵府文雅,便留着私心佯装醉酒而去,留嫣然娘子独自饮酒,谁料那贼人竟然一路追来,嫣然娘子依然不愿屈从。”
“没几日,这贼人便在嫣然娘子的花轿上做了手脚,将嫣然娘子偷回了家,而后……嫣然娘子就只剩下一捧枯骨啦!”
“那之前的闹鬼又是怎么回事?”
“莫急,莫急,”说书人摸了摸胡子,“那清歌娘子见嫣然娘子失踪,报官无果,便穿上红裳,画上那吓人的妆,希望可以诈出那还死嫣然娘子的人,可毕竟势单力薄,好不容易闹大了点,竟然叫那贼人的手下害死了!这贼人在军中也有人脉,竟然顶着宵禁叫他带着尸体出城了!”
“可怜这些小娘子啊,好好的人,竟然……哎。”
“这贼人卖通官府不叫她们查下去,好在卓太妃及时出手……”
二楼雅座里,方积微放下手中的茶,看向对面那个听着笑容依旧的女人——台下的说书人已经把她夸得天花乱坠了。
这位卓太妃对于那些夸奖倒是不偏不倚地受着,端着一杯普通的粗茶,愣是端出了华贵的气息。
“卓太妃手段倒是了得啊,这么一看,你倒是大获全胜了。”
卓灼看向对面那个中年女子,依旧在笑:“方娘子找我到底有何事?”
“我有一些消息,卓太妃或许有兴趣。”
“哦?”
“我听闻,边关的骠骑大将军死了,现在大半朝臣都有了人选。”
卓灼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是吗?”
“说起来,卓太妃与他还很熟呢。”方积微想在卓灼的脸上看到一丝动摇,“上林伯,卓太妃当然是非常熟悉的。”
方积微看到了卓灼的手微微一抖,然后自如地笑起来:“哦。”
“看来卓太妃并不那么意外。”
“但我依旧全胜,不是么?”
虽然对面那人笑容依旧,但方积微确依然看出来她嘴角的一丝僵硬。
“是我多嘴了。”方积微垂头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既然这样,那我再您一个消息吧。”
“别再说那些无聊的消息了。”卓灼想端起面前的茶杯,但手却不可抑制地抖着。
“您可还记得我那个匈奴侍卫?”
“……朵尔汉?”
“是,您真是好记性,就是朵尔汉,来自图塔尔部落。”
“一个只有女人的小部落。”
“是的。”方积微捻起一块茶点,“虽然此事秘而不宣,但您一定知道,骠骑大将军是死在舞姬女刺客手上的,而那一伙女刺客有几十人。”
卓灼依旧微笑着看着对方,毫不吃惊地接道:“她们来自图塔尔。”
大有一副“我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新消息”的模样。
方积微咽下茶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没错,但此事是鬼方背着图塔尔首领朵秀,带走她的人做的。”
虽然对方没有说话,但微挑的眉头充分展示了她的态度,卓灼喝了口茶:“方娘子走南闯北,见识极广,想来对这个图塔尔部落颇为了解吧。”
“一个小部落而已。”方积微见对方终于是有了兴趣,“对了,您那个百花膏,现在一个月到底能产多少?”
闻言,卓灼冷笑一声警告道:“方娘子,这种事情,哀家动动手指就能查。”
“若每月能在原有的量上加三百罐,价格不变,图塔尔里的那条线,方某双手奉上。”
“一百。”
“这就差了太多了,二百八十罐。”
“太多了,现在的工人做不了那么多。”
“安阳那边也可以……”
安阳是卓灼手下产粮食的大地方!
“如果方娘子想打哀家粮食的主意,”卓灼直接打断了方积微的话,脸上笑得愈发深刻,双眼黑得发亮,却叫方积微心头微颤,“哀家就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合作了。”
与卓灼那对黑色的眸子对视片刻后,方积微主动收回目光:“是在下冒犯了。”
“一百五十罐,算了,一百六十吧。”卓灼端起茶继续道,“也是个吉祥的数字。”
“干脆一百六十六罐吧,更吉祥。”
看着笑得市侩的对方,卓灼“噗呲”笑出了声:“罢了,依你。”
再度闲聊几句后,卓灼便要离开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方积微长舒一口气:“好一个卓灼,通知方家商号,夏要变天了。”
“那图塔尔的内线……”
“给她。”
“我们在这条线上花的钱可就全赔了。”
“再说这种蠢话就滚蛋。”方积微冷冷瞪了那人一眼,“那点钱跟与卓太妃打好关系相比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