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韶关繁华

2、冷 冬，雪

　　冬，雪花悄然落下。纷纷扬扬，添了一个雪白寂寥的世界。生灵在雪后留下了足迹。
　　或许有文人雅士在温酒，赏落雪之梅。梅香沁脾，孤傲挺立。或许有大户人家在围着火炉，谈话说笑。或许有一个老翁在卖炭……
　　老翁满脸沧桑，拉着他辛苦制成的一大车炭到集市上去。寒风刮过如树皮般的脸，穿着破旧的薄衣缓缓在寒风前进。途中想着卖了炭定要买衣食。就这样走呀走，太阳渐渐爬上枝头，暖阳照得世界一片光亮，留下不经意的温暖。雪里是车轮碾过的泥泞。
　　渐渐地，牛越走越慢，腿似灌了铁般感到沉重。一牛一翁，到了集市的南门外，过路行人来来往往多了起来，商贩叫卖声不绝“卖包子了，热乎乎的包子，好吃不贵”…
　　到处热热闹闹，显示出人间的烟火气息。
　　他正拉着牛车，眼里寻着一个好位置去卖，谁知，众人惊吓，几骑风尘闯街中。马头高耸，吁的一声，正停在他面前，瞧着这有力的马蹄，仿佛下一秒就会踏他而去。
　　马上正坐一人，只见他身着暗黄圆领官袍，腰悬文书，身后带有几名素白短衫的差役。老头见状低头不语却浑身发抖，想着回头走的可能性，只是那人微微偏头，瞧了手下几眼，手下向前来，
　　“喂，这炭怎么卖，”“回大人两文一斤。”“唉，看你衣衫褴褛，欲与你做皇家买卖了，就以半匹红纱一丈绫抵价吧，这布匹可是皇室制作出来的，寻常人还买不来呢。”
　　老头仍低头一副顺从模样，眼里却有几丝不舍与哀伤。“大人说是啥就是啥，”“这才对嘛，看见没皇帝的文书，这是天大的恩赐。”
　　说着便让手下把牛牵走了，大太监来时神气扬扬，带着一帮小太监。走时不过是多了一车炭。而他们又奔向了下 一个目标，势必要满载而归。
　　而老人呢，仿佛失了心，踉踉跄跄地走着。街上卖包子卖菜的人无不对他表示惋惜，可他们连自身都难保。
　　老人拿着这三丈纱绫到绸缎铺换取钱财，那绸缎铺的伙计，一看老人布满褶皱的脸衣服上沾染着炭污，脸上鄙夷神色十足，再看他拿着的三丈碎纱绫，布匹都不是完整的，还发黄一看就是年头放久了，脑子随眼珠转了一圈，原本说的二百七十文转了个弯变成了二百四十二文。
　　最终啊，老人用钱换了四斗米，这过冬的衣物是买不成了。算了，肚子有得吃就不错了。路过包子铺用剩下的铜钱买了个肉包子，脸上不知想着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卖包子的那大娘没说话顺手又给他拿了个菜包子，老翁见状，赶紧要拿回去，大娘摆摆手就让他走了。老翁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记在心里。
　　老翁坐着老黄牛带着米缓慢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心里想着今天的事，如果年轻时，他或许会反抗吧，可是现在他老了，再无少年意气生发。他现在只想活着，即使上天扼住他的喉咙，叫他踽踽独行。
　　妻子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两个早夭走了，生最后一个时难产，两个生命都没保住，也走了，只剩下他了。不过，上天留给他了一个特别的生命。
　　进山烧炭时，深秋时节，山金黄金黄的，像画一样。就在这个如画般的时节，他从山里捡到了一个女婴，瞧着很可爱，又没人认领，他知道自己生存已是不易，再来个女娃，他怕自己养不活，却好似着了鬼样，固执地收养了她，取了个名字叫如花。
　　老翁带着牛和粮回到了家中。他的如花已经三岁了，正乖巧地坐凳子上。看见老翁回来，如花奔向他，紧紧抱着老翁，老翁用满是褶皱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从粗布方巾袋里拿出那两个包子，递给她。如花看着包子吞了口唾液“爷爷你也吃”“爷爷就知道，爷爷的乖孙女最爱爷爷了。”老翁拿了个菜包子，将剩下的包子留给了孙女。
　　他看着用铜钱换下的粮食，眉头紧锁，心想着不知能过多少天。他们用米掺着野菜喝粥，就这样，靠着野菜米粥，他们躲过了寒冬。
　　然而两个月过去了，他们的米快要见底了，老翁知道他该有所作为了。他将孙女托付给邻里，便上山摘草药去了。“囡囡，乖乖地呆在家，等爷爷上山摘草药回来，给你买肉包子吃。”“爷爷，你一定要回来。”囡囡望着爷爷，看着他慢慢地远去，直至消失。
　　老翁用他不灵活的双腿缓慢地爬着一层薄雪覆盖的山，一双浑浊的眼珠仔细搜寻着草药。他的背篓里已经有了三四株草药，他正采摘着生地黄，突然脚下一滑顺着山坡滑了去，老翁感觉身体巨痛，果然他腰腿骨折，动弹不了，只有那手还在紧紧攥着生地黄。他用沙哑的嗓音呼喊着，却无人应和。
　　天气依旧很冷，过了会，他感觉他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他想着要不和妻子团聚去，可他不敢闭眼，他怕闭眼就再也见不到孙女了，和囡囡说好，要给她买肉包子呢。
　　老翁用手抓住前方的土地，想往前爬行，可太痛了，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仿佛就咽下了所有的苦楚与悲喜。而他的手掌代表着回家的方向。
　　历史的车轮狠狠碾过他，将他化作一捧黄土，被风吹向了囡囡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