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鱼》风吟有声

3、第 3 章

　　蓁娘翻身下地，正和床下挂着自己衣裳的男孩儿大眼瞪小眼。她晃了晃脑袋，昨天发生的一切记忆渐渐回笼。

　　一个踱步扯下男孩儿身上的衣裳，蓁娘紧紧盯着他那道一直延续到腹部的伤口，奇迹般地，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你是妖，那条鱼妖！”

　　蓁娘惊恐地朝后退，手和脚不住地颤抖。

　　“要，幺，妖，妖——”

　　男孩儿如初生婴孩般咬字，歪着脑袋，惊喜地瞧着蓁娘，他发现这个新奇的事物，“于、鱼——妖”，他呀呀学语，眨着蓁娘梦中看到的那双深邃却不含哀愁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蓁娘心中犹自惊慌，她屏着剧烈搏动的心跳，贴着墙角，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向门外挪去，脚一踏出门栏，蓁娘用尽最快的速度朝外面奔去。

　　男孩儿歪着脑袋，看着蓁娘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尽头。

　　胸腔吸足了清晨咸湿的海风，又剧烈地揣吸。蓁娘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样让人惊恐无力的景象了。妖怪，真是妖怪，我竟遇到一只妖怪，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蓁娘今日不捕鱼，但她解开了绳缆，将仅能容纳她自己的小船撑离海岸。

　　粼粼的水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润凉的海雾，濡湿了蓁娘凌乱的发髻和粗麻单薄的衣裳。她的心也随着幽冷的海风平静下来。她望向海的尽头，眼角也渐渐湿润了。瑜郎，瑜郎，我就这样撑着小船，到你在的地方寻你可好？可是你说过，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就在这里等你，我怕你找不到我。

　　等你，等你……你还会回来吗？八年了啊瑜郎，你不会再回来了，负心郎，哈哈哈哈哈哈负心郎……不，不，阿瑜，只要是阿瑜，就一定不会抛下我……

　　金黄的太阳从海的尽头缓缓升起，温暖了天地，却无法照亮蓁娘枯凉的心。没有一个人记得我，他们都走了啊，阿瑜也不要我了，苟活于世，半生挣扎，又有什么意义。哈哈哈哈哈，鱼妖鱼妖，有本事你将我杀了吃了，了结我这不堪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