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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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引气终入体
临近卯时，天亮在即，睡梦中的九里村静寂无声。
苏家偏房里，苏猫一声惊呼从床上坐起，她瞪大眼睛茫然看向黑沉沉的四周，好一会儿，才自惊惧中挣脱，逐渐平复心绪。
又做梦了！
——布满沙砾的干涸大地，没有绿意，没有生命，梦中那一望无际的死地……
苏猫痛苦地闭上眼睛，直觉有哪里不对。
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为何同样的梦，一连做了两个晚上？
明晚呢，会不会还要做？
昨天她刚刚病愈，身体羸弱，醒来后只当是做了一个噩梦，没有多想。
今日却是不同，一连两晚做相同的梦，这件事太不寻常，她没办法不去计较。
或者，是前世记忆太过深刻，才会一梦再梦？
然，前世灾难发生后她几乎没有出过京师，并未亲眼见到赤野千里的惨状。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有蹊跷，可苏猫儿找不到比“噩梦”更加合理的解释，默然半晌，只能暂时放下。
待要重新躺下，可刚刚的梦境太过震憾，猫儿毫无睡意，恰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鸣叫声传入耳里，却是不知谁家的大公鸡打鸣了。
这声鸣啼唤醒了全村的公鸡，高亢的鸡鸣声此起彼伏，便在这远远近近的“喔喔喔”中，苏猫儿摸着黑滑到床下。
她前晚跟爹娘住一起，是因为病刚好爹娘不放心，昨晚却是回到跟堂姐苏杏儿共住的小偏房，这间房堆满杂物，余下的地方用门板搭了一张小床，躺两个小姑娘却是足够了。
偷偷摸出房门，又摸着黑来到柴房旁边。
柴房外墙根有一棵柿子树，昨日傍晚，猫儿偷偷抱了几堆柴禾放到柴房与柿树之间，小姑娘用几堆高低错落的柴禾踏脚，小心翼翼经柿树上到柴房屋顶。
换成一个皮小子，这波操作不算什么，可苏猫儿是个文静瘦弱的六岁小姑娘，尤其这一切还都是摸黑完成的，其间好几次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这就颇为惊人了，苏有林若是有幸看到这一幕，非给吓出个好歹来。
无论如何，小猫儿有惊无险上到屋顶，赶在第一缕晨光出现之前，迎着东方朝阳升起的方向，摆好姿式盘膝坐好，开始呼吸吐纳。
是的，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打坐修行。
苏小猫是会修炼的，上辈子若不是机缘巧合得到一部修炼法门，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走到最后？
上辈子苏卉十五岁去到京城，刚开始以侍妾加专属厨娘的身份托庇于朱家，其后不足两年，朱家败亡。此后她辗转数个大户，都是做厨娘，做一户败一户，幸而彼时天灾兼人祸，京师动荡，大家族败亡的比比皆是，不然别说旁人，就连她自己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衰星转世了。
后来她进入一户王姓人家，并在王家坚持了两年之久，就在她几乎都要以为终于否极泰来改命成功的时候，当家主母有一日亲临厨房，交给她一个菜篮，说是以后就用这个菜篮出府采买——那时候便是大户人家也雇不起很多下人了，像她一个厨娘，也是需要兼职做些采买活计的。
其后又数日，某个凌晨，有人偷偷塞给她一个小婴儿，让她将婴孩放入菜篮里，借着清晨采买的机会偷偷带出王家，然后再将婴孩送往城中一家医馆。苏卉遵命出府，然后，拎着篮子和篮子里的婴儿果断跑路——她是少了点灵性又不是少了点脑子，赶去医馆，是等着惹祸上身吗？
没过多久，便传出王家被查抄的消息。
彼时她混迹京师整六年，熟的很，对于跑路更是颇有心得，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随身携带，为了躲避搜查，还在街上捡回一个三岁孤女，摇身一变成为两个孩子的娘，就此消失于京城的巷陌间。
又半年，风声过去，在确定没有危险后，她如约将婴孩偷偷放到医馆外面。至于那个女童，却是一直带在身边，到最后还真成了母女，后来……
算了，前世那些事，不想也罢。
说回修炼，苏猫儿的修炼功法就是来自那个装婴孩的菜篮。
刚开始她没有去动篮子，毕竟她一个小小厨娘，身子骨单薄，一丁点祸事都扛不住，胆子比较小。
后来带着奶娃东躲西藏，终于躲烦了，一发狠，便想要弄明白这篮子里到底藏着多大的秘密，然后，她便在篮子底部的夹层里找到一门功法，推测那便是王家支付给医馆的活命代价。
前一世，功法刚一到手她便毫不犹豫地学了。
这样做是冒着极大风险的，要知为免外泄，很多功法心法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但她想王家既然想要籍此保住孩子一命，便不太可能在功法上动手脚，况且世道越来越乱，乱世之中，她一介女流没点实力该要如何活下去？
苏卉脑子清醒的很，明白这个险非冒不可，所幸她赌赢了，功法没有问题，她成功入门。
这也是为何她要将婴儿和功法一起送回医馆的原因所在：既然得了王家的好处，自当完成王家的嘱托。
刚开始，苏卉只以为自己修炼的是武道内功，直至后来见识多了，才确定这是一本修仙功法。虽然功法不全，只有前三层，但也足够了，要知这方世界灵机稀薄，能够修炼到开窍三层那都是天资卓越。
况且这方世界修士极为稀少，能够得到一本修仙功法，哪怕只是一本残缺的修仙功法，那也是天大的福份，她知足了。
可惜，不知是不是起步太晚，又亦或是资质不好，刻苦修炼十数年，最终止步于开窍二层，仅仅摸到三层的门坎。
这一世，小猫儿觉得自己可以走的更远一些，毕竟她现在才六岁，六岁开始修仙，应该是独一份了……吧？
原因嘛，修仙功法艰深晦涩，难懂的要命，除了她这种假童儿，她不信还有其他人可以在这个年龄融汇贯通，并且静的下心日复一日的耐心打坐。
今日坐在苏家的屋顶上，猫儿很快入定，仅仅半刻钟功夫，便模模糊糊感知到飘散于四周的零散灵机，这便是修行第一步，前世她足足花费了四天时间才迈出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苏猫儿此时无比感激亲亲阿爹，多亏他买了包子和馒头，让她平生第一次没有饿着肚子入睡，不然这会子她就该要饿着肚子打坐了，那种修行体验，想想都很痛苦。
微亮的天光中，小姑娘双目微阖，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压下所有思绪，继续感知灵机。
她修炼的功法叫作《朝气诀》，最紧要的法门便是通过采食破晓时分第一缕晨光引气入体，而一个人有无修炼资质，便要看他能否引气成功。
有前世打底，苏猫儿很快感应到灵机，然后调整呼吸，慢慢的，她的呼吸中加入进某种玄妙的律动，她慢慢将心神契合进律动中，没多久便心神合一，整个人都似要融入这方天地之中。
此时此刻，在苏猫的感知中，四周灵机多到几乎要将自己淹没，她就好似一尾小鱼，自由地徜徉于无边的灵机中。奈何，一切都只是错觉，她很清楚破晓时分灵机虽有增长，却也不可能增长到如此程度，它们更多的还是受到功法牵引，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若是不能抓住机会将之引入体内，只消片刻功夫便会四散逃逸。
时机转瞬即逝，猫儿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节奏，不让心神扰乱律动。幸而这些灵机仿佛真的很喜欢她，随着律动争先恐后进入她的经脉，在她的经脉中绕出一个大圈子，最后汇集于某处。
灵机越聚越多，终于，似有“咔喳”一声自脑中响起，灵窍大门终于松动，“小鱼儿们”奋力推开大门，一涌而入，在灵窍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雾气团”……
当晨光渐亮，厨房那边传来锅碗响动的声音，小猫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田园山林，眸中晶莹澄澈，似有星辰闪烁。
成了！
她成功引气入体，过程顺利到难以想像！
上一世，仅感应灵机她就花去四日功夫，而后引气入体，又是大半月功夫，她料想这一次要容易一些，但怎么也要花上三天五天的，却不想第一次修炼，她就成功了！
所以，比起那些不知藏在哪里的道友们，她这是提早了整整六年的时间吗？这就是常相公说的“赢在起跑线上”？
深吸一口气，这一刻的苏猫儿只觉眼前的世界如此清新，连四周的空气都清甜甘美，天地如此之辽远广大，便是大伯娘叫苏杏起床的声音，都不是那么刺耳了。
等等，大伯娘在叫苏杏……
苏猫儿顿时收起欣赏田园风光的心思，站起身，麻溜地攀上树枝，赶在被人发现之前，溜下屋顶。
如有可能，她也不想偷偷摸摸的修炼，可是，时不待我啊，再过三年，大旱就会波及到江安县，至多四五年，他们就要加入逃荒大军，到那时她也不过十来岁，没点功夫傍身，该要如何去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可每天这样爬上爬下肯定不成，总要想个办法才好。
唉……
苏小猫心事重重下到地上，悄悄绕过柴房，打算从厨房后面悄悄回到院子里去。
然后，当她不声不响来到厨房后面，正好看到刚从厨房后门溜出来的苏杏儿，苏杏儿抱着一根包米啃的欢实，堂姐妹两个大小眼，齐齐无声。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