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娘》一支湖笔

3、第 3 章 从民政局出

　　从民政局出来，桂花惊奇地看着手中的红本本，一无所知但是隐隐约约又感觉很重要，一腔欣喜和激动不知该怎么表达出来，只能拽紧手中的红本，双眸清澈透亮又迸发出摄人的光，牢牢盯着林家栋。
　　林家栋避开她灼人的目光，误以为她想吃林母说的米粉，赶紧开口，“走吧，别盯我了，带你去吃米粉。”
　　“嗯嗯，我要吃两大碗！”顺手牵着林家栋的衣角，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还两大碗，眼大肚皮小，一碗你就吃不完。”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各人自顾不暇，忙着招呼看摊的客人，急于去摊位捡便宜的顾客，脚步冲冲有急事的旅人，日常悠闲已体验人生百味出来散步的退休老头老太太，无人关注夹杂在人群中的有些佝偻高瘦的男人和紧紧跟着他脸上兴奋到发光的年轻女人。
　　“老板，来两份肥肠粉。一份大碗，”顿了顿后，打量了一眼抬头四处观察店面的桂花，“一份中碗。”然后拉着桂花，挤过拥挤的人群，找到角落里一张四方桌坐下。
　　桂花还在偏头到处看，双脚在板凳下晃悠，邻座有一个小孩，嘴里嘬着米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桂花，故意发出很响的吸溜声，貌似想吸引桂花注意力，又似乎想炫耀他已经在吃了，或是纯粹想引起漂亮女孩子的注意，正如一个将要搞恶作剧的小孩，浑身散发着快来打我但是你打不到我的气质，桂花朝林家栋的方向挪了挪，好似这样能屏蔽一些小孩挑衅的威力。下意识把手靠近衣兜，“哥，给你吃。”发现兜里还有今早临走时塞的喜糖，喜滋滋掏出一颗递到林家栋面前，差点戳到林家栋的鼻子。
　　“你坐好，不要动，马上米粉就来了。”把糖随手放进裤兜里。
　　“爸爸，我也想吃糖。”小孩盯着桂花，央求他旁边早已吃完在玩手机的男人。
　　“你赶紧吃，今天一上午就在作妖，不想吃现在就走了。”
　　“不嘛不嘛，我也要吃糖，我看见那个姐姐给他糖了。”小孩继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扯着那中年男人的袖子，眼睛却一直看向桂花这一桌，似乎想就此逼迫她给自己分一颗糖。
　　小孩闹出的动静，很快引起了餐馆的客人好奇，纷纷扬起头来围观这个靠墙的角落，众人也没说任何话，静静看着。林家栋一下子被众多眼睛包围着，头皮瞬间发麻，彷佛置身于夜间臭水沟中被无数双油亮亮的耗子眼睛盯着，感觉要被抽经扒皮，心如擂鼓。伸手去自己裤兜里掏出桂花给的那颗糖打发那个作怪的小孩，桂花一把把他的糖抢过来，“不给！这是我的糖。”
　　林家栋和那小孩都被桂花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得愣在原地，马上隔壁桌爆发惊天哭声，伴着那中年男人逐渐威严起来的警告声，周围人越发看好戏的神情，密不透风包围着餐馆，桂花双手捂兜，垂头看着地面，林家栋只觉脑子一热，起身按住桂花的手，从她衣兜里掏出一把糖，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神经质的表情，放到那桌。
　　中年男人也不好意思，带着歉意的笑把糖还回去放到桂花前面，对着林家栋说：“实在对不起，我家这皮小子，今早起就一直闹妖，打扰你们吃饭了。”说完，强硬地单手提着小孩，无视他在半空中打扭的身子，直接提出餐馆，哭嚎声却走出半条街才渐渐消散。
　　餐馆继续人来人往，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付账的依旧付账，瞬间恢复之前嘈杂的气氛，彷佛之前大家默契安静看戏的一幕是几个世纪前的事情。林家栋这时慢慢冷静下来，看着仍低头抠手指的桂花，神色不定，“糖还给你了，收起来吧。”声音里透了几分消沉。
　　“嗯。”桂花依旧低着头抠手指，不看他。
　　有句话说得对，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对于桂花来说，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就再加颗糖。
　　吃完口味奇特的肥肠粉，对从未吃过这些的桂花来讲，这碗肥肠粉绝对征服了她的味蕾。因为吃完了米粉之后，完全忘记了之前林家栋吓人的状态，傻兮兮的笑着对林家栋道，“哥，我还想吃，好好吃，比我所有吃的都好吃。”
　　林家栋被她幼稚的话激的一乐，柔和地望向期待他回应的桂花，“一碗都已经吃饱了，还吃一碗，估计要撑死你。下次我再带你来吧，今天先回家了。”
　　“拉勾！”
　　“拉什么勾？”
　　“下次还带我来吃这个，这个米粉。”
　　“放心吧，下次肯定带你来。”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王八蛋！”手指重重地怼在另外一人的大拇指上，认真且专注，立下堪比各大历史条约还重大的约定，郑重其事。
　　回程依旧是摩托轰鸣，好在吃了午饭后回家，该在路上围观的聊闲人员都还在家里，路上并没有人什么闲人，特别是那些上了一点年纪，儿女已经大了或者不需要再手把手伺候的妇女，没有她们探照灯般且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着实让提了一口气回家的林家栋如蒙大赦，一路将摩托骑到家门口。
　　“妈，我回来啦！”大门关着，听到里面传来急切的跑步声。
　　“妈，我回来啦！”桂花跟着学舌。
　　“怎么现在才回来？吃饭了吗？”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吃了，去那家卖米粉店吃的。”这家店是在县里出了名的老字号，一般说到米粉本地人不做他选。
　　“我们吃了米粉，好好吃，下次我还要去。”
　　“那下次让你哥还带你去。”
　　边说边往里走，留下林家栋一人在后面停摩托车。
　　林母在客厅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对稍后跟着进来提着外套的林家栋说：“证件都在你那吗？给我，我给你们收好。”
　　“她的在她自己那。”把自己的那本结婚证递给了林母，然后往楼上卧室走，“我先上楼了，没休息好。”
　　桂花捧着玻璃茶杯，旁若无人的大口饮水，林母看着好笑，柔声说：“桂花，你的红本本呢？拿来，妈给你保管着，你放自己那小心撕坏了。”
　　桂花换了个方向，继续闷头喝水，好似没有听见林母对她讲话。
　　林母低下身子，看着桂花道：“桂花，你看家栋的都在我这，你放我这，我给你保管着。”
　　“不要，我的。”
　　“是是是，是你的，你要看妈随时给你看，两个结婚证要放一起，知道吗？”
　　桂花不情不愿地从衣兜里摸出结婚证，放到林母手里的另一本红本本上，眼神恋恋不舍流连在那已去的结婚证上。
　　林母气笑了，捏着桂花的脸颊扭了扭，“真是，又不私吞你的东西，还是你的，我就放在衣柜里，你要看随时看。”然后转身向她的卧室走去。
　　晚上，为了庆祝新婚小两口的好日子，林母准备大干一场，在厨房进进出出，很是忙碌。
　　桂花看无人理她，便悄悄跑到卧室，轻轻推开门，发现林家栋还在床上睡着。鬼使神差的，走到床前，静静看着睡着的林家栋，他眉心已经印上生活的痕迹，紧闭着嘴，看起来依然不高兴的样子。小小的房间里，桂花彷佛被神指引了，亦或是短暂的被神启明了，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拿着镜子，自己对着自己笑，明媚又灿烂，然后靠在床边，手举高镜子，镜子里出现歪头靠近林家栋的她还有林家栋的睡脸，像是偶然得到了一件了属于自己的宝物，窃喜，紧张，却从未有过的明媚。就这样手拿着镜子，趴在床边，变换了好几个姿势，对照出好几个不同影子。
　　林家栋被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搞不懂桂花这个奇特的造型在干啥，“你在干什么？”
　　“哥，你看，你看这个。”晃晃手中的镜子，示意他看里面挨在一起的人。
　　林家栋失笑，“你想照相？”
　　“今天上午那张照片那样。”
　　林家栋一只手枕着脑袋，一只手掏出手机，“可以用手机拍照，你靠近一点，挨着我，”
　　咔嚓！
　　“我要照片。”桂花伸手要去抢林家栋手里的手机。
　　“这个还不是照片，我明天去照相馆洗出来，给你，你还拍吗？”
　　“要！”
　　于是两个人靠在床上拍一张，站在衣柜前拍一张，背对窗前在粼粼光波中拍一张，甚至桂花还拿着刚刚的镜子对着两人拍的样子也有一张。还有不少桂花乱动拍糊了的大头，表情很是狰狞，林家栋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头脑发昏居然陪小孩玩起了拍照的幼稚游戏，毕竟他从不喜欢拍照。
　　“家栋，醒了吗？快下来吃饭啦！”
　　这时林母已经烧好了晚饭，在楼下催人下楼了。
　　饭桌上，一派丰盛，鸡鸭鱼，腊肉和凉菜，还有刚长出的小青菜，以及必不可少的白酒和饮料，是一桌既费神，一看又能显示做饭之人心意的席面。冒着腾腾热气，香气弥漫在空中，带着寻常人家的平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