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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刘桂花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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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桂花坐在院子里,手拿树枝戳着蚂蚁,“走这啊,那边有石头,这边~,快点快点,”边说还边上手把跑歪的蚂蚁逮回正轨来。
屋内传出几声焦急的谈话,若隐若现,“妈,这次是真的靠谱,之前不是没去实际核实一下嘛,谁知道那中间人是怎么传话,我们也不是故意给桂花介绍那么一户穷的叮当响的人家的,你看这家不是挺好嘛,家境富实,人口简单,再说桂花不能再在家里留下去啦,你没看那些不要脸的男的,欺负咱桂花脑子不清楚,……”妇女没继续说下
去,面上表情却露出几分难堪神色。
“妈,大嫂说的对,再说桂花也不好再等下去了。你看现在桂花还年轻,还好一点,要是再等几岁,年龄大了,就更不好相看了。”
刘母面露难色,带着几分痛惜,“你们也知道,当年他们三兄妹一起感冒发烧了,我跟你爸疏忽了桂花,等兄弟俩好起来,才发现桂花还在烧,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我们对不起她,妈想着再不济也要给她介绍到一户条件还不错的人家,免得将来还要受苦。”
大嫂一听有戏,强掩喜色,调整表情,镇定道,“妈,你信我吧,我也是拖我妈他们去打听了的,就是我们邻村的,七村林家那儿子,除了年纪大点,没有其他毛病。”
小儿媳赶紧附和:“是呀,妈,你要不放心就再去看看吧,人家男方也是有心要结亲的。”心里却没说那男的除了年纪大些,还抽羊癫疯,这才拖到现在。有心想要促成这门亲,毕竟有个傻子小姑子在家里,家里人都跟着提心吊胆的,小孩都要被嘲笑。
外面,桂花准备起身往外去,走到院子门口,刚准备打开大门,“桂花,你去哪?回来,就在院子里玩。”刘母从窗户边看到桂花要溜出院子,及时吼一声,免得她出去又被欺负。
这边林家,林母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林家栋从外面回来,逮住他就念,“家栋,你看你妹妹都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你往后就不要去那些不干净的地方混了,咱收收心,这次把证领了好好过日子,行吗?”
林家栋眉心紧蹙,“我这么大个人,谁又把我当正常人看呢?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受伤的狗,妈,我也是人,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跟她生活在一起?”
“那洗头的那些女人就正常看你了,她们能看在钱的份上正常看你,她们也能跟你收心过日子生小孩吗?她们谁愿意,妈绝对不反对!”
林家栋哑口无言,脸上尽是阴郁。
林母看见,也不禁潸然泪下,“儿啊,你数数看,你妹妹都结婚几年了,小孩都多大了。这些年妈都由着你,你不想结婚也没有逼你,但你好歹给咱家留个后啊。咱过自己的日子,别管别人的眼光行吗?”
林家栋静立了半晌,沙哑着嗓音,“女方是什么样的人?”
林母小心翼翼地瞄了林家栋一眼,“模样周周正正的,就是邻村八村刘家那个姑娘。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只是,脑子小时候烧坏了。”说到后面,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可见。
“吱—嚓!!!”板凳随着林家栋一脚,踹倒地上,发出吱啦声,紧跟着是林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倍含小心的声音,“儿,家栋,别着急,吸气,呼气,我们不生气哈。”语气里带着隐忍的哭音,“听我说,妈不是跟那些人一样看不起你,看你是怪物,妈认真想过的,就刘家那闺女对咱家才是好,她什么都不了解,肯定对你也贴心,只要你好生待她,这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家栋没听林母在讲什么,缓过来后,使劲扳开林母抱着自己的手,阴着脸出了客厅,哐的把卧室门带上。
林母捂着嘴,缓缓挪步到自己卧室,不一会儿,卧室传出细细呜咽声,传到已经空无一人却死寂又空荡的客厅。
一个月后,八村。
冬日午后的太阳总日暖融融的,一些在家过冬的老太太也在暖阳的辐射下,开始出来活动身躯。大家都围着一团聊天,有时正是这些大妈老太太的无限八卦热情,一个村子的消息总是比插着翅膀的鸟还流传的快速。
“你听说了吗,刘家那个傻闺女听说给说给七村那个患羊癫疯的。”
“咋没听说,说是不办喜酒,直接领证就过去了。”
“你说刘老牛这两口子心是真狠啊,说的嘴光光,说啥担心她们走了之后闺女没人养,给说一户好人家。其实呢,还不是他们两口子重男轻女搞出来的,没得把姑娘这么糟践的,你说我们十里八村的,没哪户人家真把闺女不当人看的,当年他们家三个发烧,就桂花那傻姑娘烧坏了脑子,脱裤子放屁,蒙谁呢。”
“他们一家,就是个笑话,也就自己不知道几两重。他家那俩儿子,也是个混账的,你说就养着桂花能费多少钱,那姑娘也不攀吃穿的,不过一口饭的事,到现在都给她看多少人家了。”
“人家都说,人在做天在看,要遭报应的。”
“哟,菩萨保佑。”
“菩萨保佑。”
林家
刘母牵着桂花的手,指着林家道,“桂花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在家里要好好听你妈的话,啊。”说罢,指着林母道,“桂花,叫妈,这以后也是你妈了。”
桂花怯生生地看着林母,含糊叫,“妈?”
林母顿时喜笑颜开,爽朗的笑仿佛能抚平脸上的皱纹一般,“哎,桂花,以后这就是你家。”说着还伸手摸摸桂花漆黑发亮的头发,越看越喜欢,越看也越可惜,眼神不禁也带出些许。
刘母见状,不经意道,“我们桂花看了医生,医生说桂花智力停留在6岁发烧那年,好坏都知晓的,不是那些疯疯癫癫的傻子,外面传的都是些烂嘴烂肠的黑心肝的。”顺手理了理桂花的衣领,给她耳边飘出的鬓发勾到耳后,“桂花,在家要听妈妈和家栋的话,知道不?”眼眶有些泛红,打量着她闺女,乌发白肤,若不是脑子有问题,还不知道嫁到多好的人家去呢。
桂花眼含秋水,如稚子般透明无辜的眼睛望着林母,懵懂道,“妈,我想吃糖。”
听到桂花不配合的回答,刘母有些尴尬的搓搓衣角,警告地瞪了桂花一眼,桂花脖子一缩,往林母旁靠近了。林母闻言,却是爽朗一笑,道:“桂花,你跟我来,妈给你拿糖吃,你跟家栋的喜糖还在客厅放着呢。”伸手牵着桂花的手,将她往屋里带。
刘母跟着进了客厅,看到桂花已经剥了糖纸在吃了,悄悄挪到林母旁边,小声觑着桂花道,“亲家啊,那,你看桂花我也带来了,家里也有一堆事,我就先走了哈。”
林母眼中犹疑不定,“桂花不会晚上闹起来吧?到时候找你们咋办?”
刘母轻松摆手,“那不会,桂花不会闹人,这个放心,出发前几天我们每天都跟她讲,她记得得。”
“那行,那亲家,改天你们一家再过来聚聚,我们两家相亲相亲。我女儿现在在省城,走不开,说是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到时候我们两家一起坐下来吃顿饭。”
“好的,我就不跟桂花说了,免得她闹,我先走,不用送。”说完,刘母拿上布包,扭着身子就往出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七村跟八村是一个上下村,两个村在同一条路上,八村更靠近山一点,从林家走回八村,用了近40分钟,刘母走的脸冒热汗,远远看着村子里几个聊闲的妇人聚在一起,忙擦汗笑道,“你们聊啥这么高兴,吃了吗?”在村里,不管几点,吃或没有吃,见人问好第一句“吃了吗?”,就跟人打招呼你好一样,是个既定流程。
“吃了,你还没吃呢?”
“没,我刚送桂花去七村那边。”
“哟,那桂花以后可享福了,林家肥得很哩。”
“就盼着她把日子过好吧,当爹妈的还能管她一辈子咋地。你们聊,我先回去吃口热的。”不见身后几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相互挤眉弄眼,撇嘴示意,面露讥讽。
刘家大小儿媳在家就听见刘母在路口跟人聊天的声音,早就在家里伸长脖子盼着等她回来,等刘母终于回到家,双双拉着刘母的胳膊做到客厅的八仙桌旁,急切问道,“妈,怎么样,林家怎么样?”
刘母赶了一大截路回家,终于坐下歇口气,从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热水,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解渴,平缓气息道,“林母那个人看着还行,爽朗耿直,不是那种面甜心苦的人,我看她对我们桂花也是心疼,这下终于放心了。”
小儿媳迭声道,“那就好,那就好,那那个林家栋呢?他怎么样?”
刘母脸上的笑淡下去,淡淡说:“没看到他人。”
大儿媳与小儿媳对视一眼,皆沉默是金,放缓了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