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见花》芽糖糖

33、折见花 天意

　　在京市待了几天，几人打道回府。

　　机场。

　　女孩子抱在一起，脸上挂满了泪，又偷偷用手擦掉。

　　“清清，我们纽约再见，祝你此行安好。”唐栖怀抱着她，凑近她的耳畔，轻声低语。

　　她知道她要去纽约，所以她愿她此行安好。

　　没人会一直纵容她，但是唐栖会。

　　魏清没告诉其他人要去纽约留学的事情，国内高考近在咫尺，她不想她们又要分出精力担心她在纽约的过的好不好。

　　“高考加油了各位，提前预祝你们金榜题名。”

　　魏清说完，从贺渔舟手里接过来礼盒，给唐栖的是印着柠檬的钢笔，姜朝朝的是一个太阳的笔袋，杨雨的是流星雨的背包。

　　几人欣喜又无奈地接过礼物，纷纷从包里取出来给魏清的礼物。

　　姜朝朝给她的是钥匙扣，杨雨的是书包挂件，最后到唐栖的时候，她送给她一个钱包。

　　飞机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高楼耸立在云端之下，成了细小的装饰物。

　　飞机驶离了这座重逢的城市。

　　面对分离，大家心情都有些低沉，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魏清把礼物全部装进了行李箱。

　　当她知道，钱包里是一张银行卡和几张她们照片的时候，她人已经在纽约了。

　　唐栖回到南街，翻开抽屉里的药，在手心倒了两颗，面不改色的吞了下去。

　　请了一周假，回学校的时候，刚好赶上一模考试。

　　马远专门把她喊到办公室，担忧的询问：“唐栖，没什么问题吧？”

　　唐栖抬起头，笑了一下，缓缓说道：“老师，我很好。”

　　马远这才放下心，苦口婆心的说：“你们英语老师，找了我好几次，你这次英语努力努力，老师相信你，一定会及格的。”马远对她的英语，说实话没抱很大希望，只求英语不要拖她的后腿。

　　“老师，我努力。”唐栖听着他又一次念叨，还是乖巧的没出声打断。

　　卢杉进来，看到她，神色淡然，“回来了？一模的英语必须给我到80分，不然你就等着天天被我喊起来回答问题吧。”

　　唐栖连连点头。

　　心里泪流满面，别念了，真的别念了，念叨一早上了。

　　在她可怜巴巴望着卢杉的时候，卢杉心软了，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去吧，让江知野来一趟办公室。”

　　唐栖如同听到了天籁，心里一松，转身走了出去，到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

　　马远还在办公室感叹：“这才像这个年纪学生样。”

　　唐栖内心是奔溃的，被其他任课老师和来往办公室的学生，看了一早上了的笑话了，她的脸面啊。

　　回到七班，走过去敲了一下江知野的桌子，“卢杉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江知野接收到她自求多福的眼神，迈着沉重的步子，出发办公室。

　　这段时间，老师像是打了鸡血，天天都要喊几个学生去办公室，明面上是沟通问题，实际上是单方面的表达自己的建议。

　　唐栖生无可恋的趴在桌子上，于维庆进来看到她趴在桌上，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担忧开口，“唐栖你不舒服吗？”

　　唐栖摇摇头，“没事，也就是被马远老师和卢杉老师摧残了一早上。”

　　于维庆打了一个寒颤，好好的天气，突然就冷了，虽然同情，但还是看热闹不闲事大的说：“不过也是，你其他成绩那么好，只有英语，一次都没及格过，卢杉老师对你还是太仁慈了。”

　　放学后，唐栖去了一趟刘秋月的面馆。

　　“小许哥哥，我都好久没看到西瓜姐姐了，我好想她啊。”

　　唐栖老远就听到了秋天的声音，心里一暖，但听到小许哥哥的时候，有些疑惑，小许哥哥是谁啊？

　　“西瓜姐姐也一定想我们可爱的秋天了，只不过她现在很忙，我答应秋天，见到她的时候一定告诉她秋天想她了。”

　　唐栖走过来，入眼的是一个男生的背影，穿着白色长袖，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只能看到他鬓边修剪的齐整的头发，听他们的谈话，他在和秋天拉钩，秋天被他挡了个严实。

　　唐栖捂着胸口状似伤心的道：“秋天怎么不和我拉钩呀，我好伤心哦。”

　　秋天是真的很想她，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跑向她了，唐栖习惯性的蹲下身子张开手臂，秋天跌进了她的怀里，秋天跑的太猛了，她差点没稳住身型，秋天从她怀里抬起头，唐栖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在她毛茸茸的头上，摸了又摸，手感很好。

　　许遇还保持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动作，僵硬的转过头，他想可能是那天午后的太阳太过暗淡，少女从外面走进来，即便她穿着最普通又不合身的校服，却比任何时候都令人心动。

　　后来，小面馆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他也再也见不到那天午后站在阳光下她浅笑又作怪的模样，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唯有她是那么的真实。

　　秋天从她怀里抬头的时候，水汪汪的大眼睛，黑的像葡萄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黑的发亮，“西瓜姐姐，我好想你呀。”说着又往唐栖怀里钻了钻。

　　西瓜姐姐身上好香啊。

　　唐栖对秋天很宠，甜腻的笑道：“我也好想好想我们秋天。”然后牵着她热乎乎的小手，低下头问道，“妈妈去哪里了？”

　　许遇见没人理他，默默从地上站起来，在一旁插着兜，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听到她的问话，回答道。

　　“秋月姐出去买菜了。”

　　正巧这时刘秋月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急忙把菜放到地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手抓住女孩白皙柔软的手，“怎么又瘦了啊。”

　　唐栖听到她关心的话语，眼眶有点湿，她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她觉得从京市回来，她好像越来越感性了。

　　回手抓着刘秋月带着薄茧的手心，软绵绵道：“那我今天要吃秋月姐亲手做的面条，我都好久没吃了。”

　　秋天在狭小又灰暗的小面馆笑着闹着转圈，“太好了，西瓜姐姐又回来了。”

　　许遇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眼睛也有点儿酸，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刘秋月拍了一下头，笑道：“你瞧，我都忘了。”指着许遇介绍道：“栖栖，小许你是认识的，他这几天常来吃面。你们快去坐着，我去给你们做面条。”

　　刘秋月非常强硬地拒绝他们的帮忙，自己去了后厨。

　　唐栖看着许遇微微颔首，礼貌一笑。

　　秋天蹬蹬跑到后面，拿来了自己的画板，指着上面的小人，天真活泼的说道：“西瓜姐姐，这是小许哥哥教我画的你。”

　　许遇眉头一跳，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不愿意承认，他不是，他没有。

　　唐栖看着上面拿着西瓜的小人，满头黑线，但还是不想打击秋天纯真无邪的笑脸，于是违心的说：“是吗？画的真好。”

　　“小许哥哥还说西瓜姐姐就是世界上……”眼见秋天还要再说出什么让许遇钻到地缝的话之前，许遇慌忙指着上面扎着小啾啾的小人，“这是谁呀？”

　　果真，秋天就被吸引了目光，他松了一口气。

　　也不和她们坐着了，跑去后面了，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牛肉面出来了，小心翼翼放到唐栖面前。“当心烫。”

　　“谢谢。”唐栖把秋天抱到凳子上，习惯性地起身去冰箱拿出来一个小碗，在碗里拨了小半碗面。

　　刘秋月看到她这样，眼眶又红了。

　　唐栖胃口小，总是点一碗面和秋天分着，她说过好多次了，可这孩子，每次都是笑眯眯的应下，但下回还是用她那张无辜的脸，就那么可怜兮兮的看着你时，也就随着她了。

　　秋天会自己用她的小餐具，捧着碗，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小口吃着面条。

　　桌子上，摆了一些下饭的凉菜，刘秋月又特意装了一盘卤牛肉。

　　四个人安静的在一张桌子上吃面，刘秋月恨不得现在就把唐栖的营养补回来，拿着筷子给唐栖夹菜，转头让许遇别客气。

　　两人把刘秋月母女二人安全送到家，临走的时候，秋天抓着唐栖的衣角，“西瓜姐姐，我和妈妈到家了，晚安啦。”

　　唐栖低下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没忍住又揉了一下她的头：“秋天真乖，晚安。”

　　“秋月姐，我们就先走了，早点休息。”和刘秋月说了一会儿话，两人就离开了。

　　许遇没想到自己和唐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会那么紧张，手心都在冒汗。

　　“许遇，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唐栖双手插在口袋里，天空灰暗一片，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她书包上的柠檬晃悠悠的摇摆，她不知道许遇为什么会和秋天那么熟悉。

　　许遇轻笑：“踩鞋同学。”他的声线懒懒的，慢悠悠延长，“是不是想问我和秋天为什么会那么熟悉啊？”

　　唐栖没有被戳破小心思的尴尬，轻轻点头，她确实很想知道。

　　“踩鞋同学，秋天喊你西瓜姐姐的原因，我想我知道喔。”

　　唐栖疑惑地望了他一眼，许遇怎么会知道？

　　“清水一中离二中还挺远的，早知道就留在二中复读了。”

　　走着走着，许遇突然冒出来一句无厘头的话。

　　“二中离哪里不远啊。”唐栖突然感慨。

　　许遇确定了，唐栖在这方面是真的没什么心思，他即酸涩又开心。

　　没什么心思，就证明，和其他人也没有心思，那他就还有机会。

　　许遇高二的时候，有一天特别想请假，他是谁啊，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

　　他如愿以偿地拿到假条，正是太阳最热的时候，可他那天就是不想回家，稀里糊涂跑到南街逛了半天。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林荫路，灰扑扑的画面，闯进来一个女孩，她穿着白色长裙，头发刚到肩膀，手里拎着一个超大的西瓜。

　　面馆门口一个小孩扎着小啾啾，衣服虽然没那么时髦，但很干净，小孩用小手擦着眼泪，蹲在门口。

　　虽然眼馋的看了一眼西瓜，又捂着眼睛，小嘴巴口水都流出来了，却还说：“秋天不想吃西哒。”

　　唐栖原本还没注意，但听到这话，又折返回来，蹲下身子，笑眯眯的把西瓜放到地上。

　　“姐姐请你吃西瓜好不好？”

　　许遇觉得那天阳光灿烂，唐栖特别像懒洋洋又矜贵的猫，但她不自傲。

　　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掉眼泪，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笑盈盈的说：“小脸都哭花了，不哭了，姐姐请你吃西瓜。”

　　唐栖拿着西瓜走进面馆，得到了小孩家长的同意，给他们分了半块西瓜，而她自己拎着那半块西瓜，笑嘻嘻的离开了面馆。

　　许遇明明最讨厌西瓜了，可那一天愣是跑到水果店买了好多西瓜，可就是不甜。

　　他很想尝尝她手里那块又红又脆的西瓜。

　　后来他常去面馆吃面，那时候秋天还很小，话都说不完整，秋月姐还只是面馆的一个杂工而已。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高二下半学期，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头发比之前好像长了一点，手上拿着要发言的稿子，只不过她的眼睛有意无意的瞟着一个方向。

　　演讲的内容包括了如何运用碎片时间更高效的学习，他心里想着，还挺爱学习，只不过记得当时自己丝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学习也好，他们是不是在学习上会有一些共鸣。

　　他也算是很正式的知道了她的名字，唐栖。

　　当时在想，名字和他都是两个字，原来年少的悸动就连名字都是两个字的时候，都是欢喜的。

　　在学校光荣榜看到她上榜的照片，扎着低马尾，耳边有几根碎发，嘴角微微扬起。

　　他想的是，小姑娘人长的好，心也好，学习也好，他自认为他也长的好啊，为什么自己的照片和她的为什么不能贴的近一点。

　　高二和高一在一栋楼，他会故意绕到16班门口，假装路过，但她坐在第一排，他走到楼梯上弯腰刚好能看到。

　　他的印象中，她永远捧着一本书在看。

　　原来喜欢的小姑娘那么爱学习。

　　许遇想到这里，好笑又难过。

　　他抬头试图让眼泪回去，手心被人塞了一张纸巾。

　　原来喜欢一个人，当她知道你名字的时候，你已经足够欢喜了。

　　最后结果如何，许遇不想交给天意。

　　唐栖，有没有人说过，我喜欢你，这话不是玩笑。

　　高三离校的时候，班上的好多情侣都趁着这一天告白，于是他冲动跑去找小姑娘告白，看着她一脸懵圈的从后门出来，他有些后悔了。

　　那是他做过最勇敢的事情，也是当下最愚蠢的事情，给小姑娘造成的困扰，是他没考虑周全，意料之中，她拒绝他了。

　　她说，抱歉，她不恋爱。

　　许遇安慰自己，不恋爱，是不是自己就还有机会。

　　高考成绩出来，他选择了复读，但家里人不同意，非让他去清水一中。

　　他不去的话，就只能去读大学。

　　他认了，清水就清水吧。

　　他向在二中复读的同学打听，听朋友说，高三应届生里，有个学习成绩贼好，但人也挺冷的人，作文更是在文笔绝佳。

　　他看到同学发过来的那张试卷，名字是他心心念的。

　　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文风比之前更加成熟了许多。

　　清水一中的作文比赛，他期待她能参加，因为朋友说，那个女生很低调，从来不参加任何比赛。

　　在高一那栋楼，看到她的时候，没成想她踩了他的鞋，他忍着眼里的笑意，完笑道：“你不是清水的吧。”

　　她说，来写作文的。

　　他心想，有人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参加这个比赛。

　　她真挺聪明，问她几中的，她说二中，眼里的狡黠都没藏住。

　　在他再三追问下，她说和西县二中。

　　正巧这时同学来喊他了，他说，踩鞋同学，我叫许遇，我们还会遇见的。

　　其实，他想说，唐栖，这次拜托你记得我的名字。

　　班主任说，要抽几个同学去和西县二中学习一周，当然名单有他的名字，七班在二中不是最好的班，他和其中一名同学偷偷换了，满怀欣喜的去了七班。

　　介绍的时候，她像是没睡醒，一直低着头，他想，她一定在偷偷睡觉，果不其然，刚下课，她就枕着胳膊，脸对着窗户，也不理会其他人的打扰。

　　这次离她更近了，他上前喊她，踩鞋同学，又见面了。

　　她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从桌上起来，有点发懵的说，许遇？

　　他藏起上扬的嘴角，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遮盖不住，他的名字终于她知道了。

　　但是同桌看他的眼神没有那么友善了，冷冷的，他是认识他的，他叫江知野，两人关系不错。

　　但听朋友说，两人的关系不暧昧，可他能看出来，江知野的心思，毕竟他那双眼睛就没装下第二个人。

　　他厚着脸皮凑过去，说想给秋天过生日，更开心的是秋月姐同意了，他就知道，他招人喜欢。

　　即使做足了准备，但看到她身边不乏优秀男性的时候，他会害怕，喜欢她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比宋厘那么肆无忌惮，他的眼神是那么侵略。

　　是的，就是侵略，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被什么盯上一样，浑身紧绷。

　　但许遇只有在面对喜欢的人才是自卑的，面对其他人傲的不行，他当然不会退缩，挑衅的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