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见花》芽糖糖

1、折见花 没零钱

　　小城不止有仲夏的蝉鸣，更存在青春的遗憾，胆怯，愧疚与麻木。这些未曾出口的抱歉，始于小城，结束在世界尽头。
　　阳光透过云层喷洒在灰尘飞扬的路面，天空最后一丝凉意也消失殆尽。
　　二中的大门口，挤满了人。
　　街角拐弯处闯入一个背着白色帆布包的女孩，她像是恰如其分出现的一抹艳阳，盘活了灰暗的光线。
　　女孩蹙着眉头，足够熟悉她的人一定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烦闷。
　　好不容易走到校门口，跟在队伍末尾，神情蔫蔫的，弯着身子凑近人脸识别机器，看着醒目的人脸识别不成功，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他同学着急的在身后原地踏步，转过头看了一眼保安室，没有看到保安，里面只有吱呀乱响的风扇。
　　默默退到一旁，眼看着其他同学一个个通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她又凑上去，闸口好像被人锁了起来，无论她拿出多少把钥匙都打不开。
　　正想着，上课铃响了，她扯了扯嘴角。
　　突然就不着急了。
　　“唐栖。”
　　听到有人喊她名字，转过身想看谁也迟到了。
　　“你站这准备和保安大叔抢饭碗？”男生小跑上前，带点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
　　瞥了他一眼，生无可恋来了一句：“你快用你的脸试试，我的脸出了点问题。”
　　男生还想说什么，迎面走来一个胳肢窝下夹着书的老头，看着二人这么随心所欲的漫游，当即开口，“都上课了，唐栖你和江知野怎么还在门口墨迹。”
　　看到头发已稀疏的教导主任，两人默默加快脚步，相顾无言。
　　江知野略带玩味的声音在寂静又凉快的走廊响起：“迟到7分钟了。”
　　唐栖眸子里闪着细碎的笑意，“第一次站教室门口，但感觉应该挺凉快的。”说完，脚下的动作像蜗牛一样慢慢挪动。
　　江知野笑着点头，“根据我这么久以来的经验，也就一点点凉快。”说着拍了一下脑袋，“差点忘了，下课重新去教育处录个人脸吧。”
　　他们所在班级，教室在三楼，两个人愣是用了15分钟爬楼梯。
　　吴东站在讲台上，严肃的看向第一次迟到和经常迟到的人凑到了一起，批评道：“都迟到几分钟了，你们到门口站着去。”
　　教室里其他同学纷纷抬起头，同情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他们今天真倒霉，也不知道吴懂懂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有人就迟到了一分钟，被痛批了一顿，才让进来。
　　这俩人倒没什么感觉，唐栖从教室退了出去，江知野眼皮都没掀开，跟在她身后，嘴边噙着笑。其他同学见状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心里纳闷，吴懂懂连好学生都不放过了？
　　二人背靠着墙，正前方就是窗户，恰巧一阵风从窗口窜到走廊，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凉气，罚站在此刻也显得没那么糟糕。
　　教室里吴东站在讲台热火朝天的讲着题，教室外面两人一片岁月静好。
　　一墙之隔，各有各的精彩。
　　唐栖弯腰从包里翻出来一把糖果，又把包丢到地上，往嘴里塞了几颗糖，困倦的精神舒缓了许多。
　　扭头看了一眼江知野，他站的并不规矩，双手插在裤兜里，斜靠着墙，刚好是中午自习课，走廊只有风吹着银杏叶子的声音。
　　早就注意到她的视线，江知野装傻的问道：“被我迷住了？”声音有些懒散，还顺手帮她把翘起的衣领整了整。
　　唐栖嫌弃的拍开他的手，在他面前变魔术似的张开手心，手心里放着几颗糖，“你应该会喜欢的。”
　　江知野低声笑了一下，伸出细长的手指捏起糖果，撑开上衣口袋，抬着下巴，示意她扔进去。
　　唐栖眨了眨眼睛，手转了个弯，塞回了自己口袋。
　　偶尔飞过几只鸟，自由此刻更显珍贵。
　　树叶夹着一丝淡淡的清香飘洒，唐栖趴在窗台上，太阳光线照在她脸上，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是白的晃眼，毫无美感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像是误穿了青春的绣样。
　　江知野站在她后面，看到她这幅模样还是愣神了一瞬，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确实不可多得，只此唐栖。
　　教导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过来了，看到两人散漫的态度，愁的头发又掉了一大把，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二人一眼，唉声叹气的背着手走远。
　　吴东下课之后，出来看到二人慵懒的模样，责斥道：“下次迟到，我的课你们就一直站着听。”
　　吴东出去以后，同学们动作迅速又统一的趴在桌子上，姜朝朝轻手轻脚跑出来，上前抓着她的胳膊摇晃，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看到江知野后稍微收敛了一点溢于言表的欢喜，“栖栖，今天晚自习不上。哈哈哈，我终于能看到晚霞了。”笑声都透着愉悦。
　　“那今天放学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在落日余晖下散步啦。”唐栖笑着说。
　　不用担心被老师批评，不会被教导主任看到说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落日晚霞。
　　江知野勾着唇，衣角擦过唐栖的书包，进了教室。
　　一下午时光悄然流逝。
　　姜朝朝背着书包，像往常一样书包塞满了厚成书的各科试卷，平时苦大仇深的脸，在这一刻绽开了最美的笑颜，乐呵呵的告别，漫步在她的落日余晖。
　　今天她值日，坐在座位上还在慢吞吞收拾书包。
　　不知何时，江知野从后门走了进来，敲了敲桌子。
　　听到动静，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江知野正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拿着水壶。
　　场面见怪不惊。
　　在江知野倒完垃圾上来，她的毛巾也整齐叠好放在了讲桌上。
　　江知野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手里闲不住的拿起一本书，手里转着书等人。
　　天空一抹亮色，晚霞恰巧出现，放学后的晚霞，漂亮的难以形容。
　　两人并排走着，迎面撞上几个统一穿着高一校服的学生，起初两人谁也没在意，直到其中一位停在了唐栖面前，“唐栖学姐，我是高二七班的骆戈，仰慕你很久了，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江知野眼神挑着冷，看着几人的目光，光是瞧上一眼就让人胆战。
　　骆戈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男生，他就是二中让人眼热的金牌选手？
　　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隐晦的瞄了一眼江知野，没听说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啊。
　　“抱歉，不方便。”唐栖拒绝道。
　　骆戈好像没有丝毫意外，轻笑一声：“那等我拿到这次化学组竞赛第一，唐栖学姐我们一定会认识哦。”
　　唐栖抬眼，淡淡道：“那你加油。”
　　几人走远了，江知野小心试探，“你认识那小子吗？”
　　唐栖走神了一会儿，茫然地抬起头，“啊？”
　　江知野漫不经心道：“学业重要，更何况我不是……”
　　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调侃，唐栖没理会他发神经，先他一步走了。
　　江知野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让平时冷静的自己没了风度，只剩下自私的暗自庆幸。
　　此时站在她身边的是他，是他江知野，这就够了。
　　唐栖的目光从手机移到了江知野的脸上：“吃面？”
　　“好。”
　　两人吃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唐栖手里握着酸奶，咬吸管。
　　江知野手插兜，嘴里嚼着口香糖，抬眸看她，眼神深邃，却也藏起了别样的情绪。
　　南街小巷，烟火气息十足。
　　两人并肩走着，江知野刻意放缓脚步，和她并肩，两人惹眼的样貌，倒也相配。
　　江知野中途接了一个电话，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按着她的肩膀，“我现在要去一趟隔壁市，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到家告诉我一声……”
　　话还没讲完，被唐栖打断：“不用，你忙你的，再见。”说完跑远了。
　　江知野确认那是唐栖回家的一条路之后，往反方向跑掉了。
　　…………
　　姜朝朝在电话那头碎碎念道：“听说南街今天新开了一家小卖部，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逛逛呗……”声音从耳边里消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关机了！
　　低头咬了一口冰棍，便在南街逛了起来。
　　走近了发现之前动工的房子已经灯火通明，挂着《折见花》的牌匾，踮脚看了一眼店铺里面，被吸引住了。
　　控制不住的走了进去，两只眼睛完全看不过来，里面的确很有特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店铺里没什么人。
　　瞧见躺椅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书，朝那边喊了喊：“老板，我买东西。”
　　那个人动都没动一下，声音低哑，带着没睡醒的倦怠说了一句：“自己挑。”
　　唐栖挑了挑眉，声音有点好听。
　　随即选了几样东西。
　　本来还打算继续逛，在看了一眼手表后，拿着选好的东西，走到柜台，说了一句：“你好，结账。”
　　说完就开始翻包里面的现金，听见躺椅上的人，懒洋洋的说了一句：“出来结账。”好奇的偷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老板？
　　随后楼上下来一位少年，嘴里不停骂骂咧咧：“宋厘，你可真是好样的。”
　　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笑出了声，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人盯着自己，顿时面露尴尬，耳朵红的滴血。
　　贺渔舟听到笑声，想知道是谁这么不客气的笑出声，下一秒就被眼前人惊艳到了，脸上更是加掩饰的惊艳。
　　果然没错，确实是她口中的美的不真切，很像雾。
　　她的脸上因为刚才的事，浮着一层薄薄的绯红，娥眉淡淡的蹩着，睫毛长而翘，眉骨处一道较为明显的疤痕，却丝毫没影响美观，反而显得她更加神秘。
　　鼻翼右侧一颗细小墨色的痣，落在脸上，秀气却也冷漠，樱唇带着淡淡的浅笑，白的要命的肤色更是让她多了一丝无辜感。
　　见他盯着自己，唐栖默默把钱和选好的商品把放到柜台上，小声道：“我结账。”
　　贺渔舟停顿了片刻，反应过来刚才的失态，立马笑道：“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我们今天刚开业，你是第一位顾客，给您打6折。”
　　“谢谢。”唐栖礼貌道谢。
　　贺渔舟刚要接过，手机突然响起一道铃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眼里布满了诧异。
　　扭头看见宋厘神情倦怠，戴着耳机，不知道什么时间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立刻喊了一句：“厘哥你给这位同学找一下零钱，我去接个电话。”
　　唐栖本来还在玩着手里的小猫吊坠，闻声抬起头。
　　不过一眼，便被惊艳到了。
　　纯黑色的头发软软的搭在前额，不带任何情绪的黑眸睨着你时，让人觉得被磁石勾着心窝，对比刚才那个人柔和的眼神，他的气质更偏冷咧。
　　棉麻白衬衫，黑色长裤，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矜贵，脸颊左侧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妖艳的很，薄唇轻抿，无限的美感。
　　两人之间隔了一堵矮墙。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没睡醒的困乏，说了句：“没零钱。”
　　一时之间，愣住的不止唐栖还有姗姗来迟的贺渔舟。
　　贺渔舟面色如常的走过来，看了一眼宋厘，转头笑眯眯的说：“确实是这样，不好意思啊，我们刚开业还没零钱。”
　　唐栖眉眼微动，嘴里还含着冰棍，含糊不清道：“我手机关机了，我再挑几个东西吧。”说着随手在柜台拿了几只笔。
　　最后还是有余钱，唐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线很平缓，浅笑道：“要不这样，我明天过来取剩下的零钱。”她不舍的看了一眼小猫挂坠，“要是不行的话，那这些东西可以退吗？”
　　回到家，手机刚开机就跳出来许多红色未接来电，她回了一条消息，就不再看手机了。
　　贺渔舟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嘴角疯狂抽搐：“小卖部没零钱？”亏你想的出来。
　　宋厘卧在躺椅上，盯着手机，眼睛都没抬一下。
　　窗外晚风轻轻扬着。
　　看着手机上未通过的好友，眉头皱起，陷入了沉思。
　　因为贺渔舟的友好交流，划掉，死皮懒脸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说给她转过去剩下的钱。
　　夜里凉的很，写完作业之后，唐栖拿起手机准备刷几道题，看到有个好友认证，她想也没想拒绝了。
　　看到对方拒绝了好友申请，宋厘抿着唇，不死心的又重新添加，只不过这次备注了字，小卖部零钱！
　　唐栖看到又是这个人，看到一行字，想起了小卖部还欠她钱，摁了同意。
　　宋厘看到好友通过的消息，立马将余下的钱转了过去。
　　唐栖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领完钱，没有丝毫犹豫删掉了叫毫厘之差的联系方式。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所有心事被埋藏，无人窥探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