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密谈 “法神弟子 ...
-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行驰，游鱼般穿过莫密麻麻的人群和宽阔的主干道，在嘈杂的尽头——王宫的黝黑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守卫士兵接过车夫出示的出入证明，确认无误之后向身后的同伴示意放行，随后继续站直身子目不转睛望向前方，认真履行自己的守卫职责。
沉重的城门缓缓拉开，冷气扑面而来，那是混合着威严与庄重的王权的气息，这座王宫已经耸立了整整一百年并且会继续存在下去。嗒嗒的马蹄声冲破宁静的束缚肆无忌惮地闯进士兵的耳朵里。
高大的城门沉默的注视着这辆马车，直到到它终于穿过了自己的视线，这才轰然闭合，拦住了不远处孩子们好奇的目光。
白色的骏马摇曳着流苏般的马尾，踢踏着优雅的步子继续行进，穿过开阔的花园，高耸的瞭望塔楼，以及忙碌的侍女花匠，一栋栋奇伟瑰丽的园林建筑走马观花似地掠过视线，仿佛是在炫耀建造者无与伦比的想象力和审美观。
“吁……”车夫拉起紧了缰绳，两匹白马意会似的止住脚步，停驻在一栋独门独户的宫殿前，强烈的光芒簇拥般附着在建筑上，令人顿生望而生畏的错觉。
一袭黑衣利索的下了马车，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仿佛这些美轮美奂的建筑都不过是一堆没用的垃圾。
他的脸完全埋在了宽大的斗篷下，让人看不清长相，好奇的侍女们只能从他光洁的下巴和颀长的身影判断出此人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
“殿下吩咐，如若阁下到来不必通传直接领入会客厅。”早有内侍在此处等待引见入内。
黑衣人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跟上了内侍的脚步。
长廊宽敞明亮，巨大的石柱支起高高的拱顶，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到了。”侍者停在一扇打开的大门前，恭敬地示意黑衣人自行入内。
“这是什么材料？我似乎从未见过。”这声音十分温和，令人顿生亲近之感，制衣的裁缝听了立刻讨好似地接口：“殿下，这是从奥斯汀新近的布料，听说是由奥斯汀北部盆地里一种名叫血丝虫的昆虫吐的丝制成的，用这种材料制成的布料因其质地柔软、外表光鲜极受奥斯汀上层贵族喜爱，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引领利亚贵族潮流。”
“哦？那么这种虫子我们利亚有没有？能不能大量饲养？”查韦斯侧过身，上下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准确的说，是打量着身上的新衣。
“这个……”裁缝面有难色：“血丝虫据说是生活在奥斯汀南部，您知道的，奥斯汀的气候偏冷，而利亚的气候偏暖，而且这种虫子即使是在奥斯汀，也是极少见的，所以这恐怕有些难度……”
“原来是这样。”查韦斯平展双臂任由侍女为他脱下外衫。
黑衣人从容入内，最后在查韦斯面前停下：“殿下。”
“你们先行退下，我有要事要与这位先生商议。”查韦斯淡淡道，又转头吩咐那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裁缝：“对了，这件衣服的款式我不喜欢，你重新做些看上去朴素些的衣服来，不要再绣这么多花纹，看得人眼花缭乱。”
“是的，殿下……”那裁缝跟随着侍女们恭敬的退下，临走前不忘轻声关上大门。
查韦斯看了看他的打扮，不由扯动嘴角：“这才不过中午，你这副样子还真像是传说中的巫师。”
“我也是怕为殿下带来麻烦，而且，我效忠殿下的事暂时还不想被其他人知道。”黑色的兜帽缓缓拉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不同于利亚族的粗犷和奥斯汀的深邃，这张脸像是完美的融合了两种人种的优点，但是可惜的是，这并不符合利亚族的审美观。
身为一个典型的利亚族美男子，他必须拥有深刻的五官坚毅的线条和深色的皮肤，照这样看，别说夜影，就连俄尼里伊都不能算是个美男子，因为他的肤色更白，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身体嬴弱是法师的通病。
“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查韦斯取出一瓶葡萄酒，斟满两只酒杯，暗红色的液体立刻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从咒师这个职业被引入利亚直到现在，整个利亚国拥有近十名魔导师，不到一百名大咒师以及千余个高级咒师，这些高级咒师无一例外的隶属于咒师公会，根据当年开国皇帝斯坦因一世与咒师的协议，咒师有义务在帝国遭遇重大危机的时候挺身而出，但是帝国在任何时候都无权调动任何一名咒师为国效力。”
“我虽然贵为王子，但是也无权要求任何一名咒师为我所用，所以到目前为止，我的身边只有不二十名咒师，其中包括三名大咒师，和十五名高级咒师。算上你，是十六个。”查韦斯端起酒杯递给夜影：“我对王位有些看法，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不过我今天叫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帮我争夺储位，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在现在看来并不重要，但却关系到以后我的统治是否能够稳固。”
“请殿下明示。”夜影淡淡道。
“我要你，在未来的一年里潜入咒师公会，这一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睁大眼睛看，伸长了耳朵听，我要你抓住这群人的弱点，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像我汇报一些有趣的事情。”他的脸上露出不明原因的笑：“有些事情果真等到以后在布置，未免太晚了。我希望你能够成为一枚暗棋。”
夜影微微扯动嘴角：“殿下想要对付咒师公会？我能知道原因吗？”
“当然。”查韦斯笑道：“原因其实很简单，咒师的力量很强大，并且还在继续强大着。在民间，民众对咒师的尊敬甚至多过了王室。最重要的是，我国境内的咒师竟然要受到奥斯汀方面咒师总公会的调遣，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隐患，如若利亚和奥斯汀决战，这叫人如何能够放心。咒师行会太肆无忌惮了，虽然整个帝都拥有将近一百名大咒师，但是竟然只有不到二十个高等级的咒师能为我所用，就连父皇那里，这个数字也没有超过一百，更糟糕的是，他们竟然反对由我来继承王位。”
“纵使当年法师，也没像咒师这么嚣张，一面领取着国家给予的补贴，一面却在挑拨着咒师与国家的关系。”查韦斯的脸色有些阴沉：“必须有人来制约这股力量，不然迟早酿成大祸。”
说到这里，查韦斯显得有些遗憾：“可惜，法师们已经失去力量退出了历史舞台，而战士始终不能代替拥有强大远程攻击力的咒师，不然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听到这里，夜影对这位王子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显然，这是一位自信满满、深谋远虑的殿下，未得天下，已埋下治天下的棋子。换了任何一个人也应都会对此嗤之以鼻，或者干脆像对布莱恩似地当面骂一句“傻X”，可查韦斯却表现得如此从容，似乎王位已经到手，剩下的只是安抚天下，这种人如果不是夸夸其谈的骗子，那一定是指点江山的王者。
夜影最终选择了相信。
“其实，法师并未像您想想的那么不堪。”夜影斟酌着语句，试图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法师统治大陆近一千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法师势力盘根错节，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拔掉的，咒师已经努力了一百年，都没没能把法师从卡巴托神殿撵出去，这本身就是最好的例证。还有一件事，跟咒师相比，法师更能得到教会的认同。”
查韦斯意外的看了看夜影：“你是说卡巴托神殿的事另有隐情？我以为那是咒师觉得没必要争。”
“不，这件事情其实另有隐情……”
夜影的思绪倒回到三天前，俄尼里伊鼓动夜影去找老魔法师艾伦——其实他是拉不下脸自己去找爱迪菲亚法师小姐。夜影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是看在一向不求人的俄尼里伊那副纠结的样子还是决定去拜访这位图书馆馆长大人。
艾伦法师那时正在看一份地图，见到夜影来看自己随手就把他叫了过来，并向自己讲起了关于法师圣地——卡巴托神殿的事。
“卡巴托山脉是整个大陆最高的山脉，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传说，在卡巴托神殿的顶端使用空间传送法术甚至可以直达主神座前，当然，现在空间魔法早已失传，这条传言的真实性早已不得而知，但是有一条是确定的，那就是，卡巴托神殿的神圣地位就连信奉主神的光明教会都是承认了的。卡巴托神殿之所以叫做神殿而非其他的什么名字，就是因为，这里是整个大陆都承认的神之侍奉场所，立身于卡巴托神殿，便相当于成为了神的代言人，试想，‘神之代言人’这样一个拥有极大号召力和宗教向心力的称号，已经在大陆站稳脚跟的咒师公会怎么可能不眼馋？”
老魔法师捋着白花花的胡子，用苍老的声音骄傲的赞美那个在地图上并不起眼的指甲盖大的一片地方：“法师时代的一千年统治可不是说着玩的，那个时候法师们出入宫廷贵族圈，并相互联姻，融通，许多法师最终成为贵族，而许多贵族最后成为法师，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千年，所以现在有人说法师都是贵族，这话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面对法师，咒师即使再怎么觊觎卡巴托神殿，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将法师撵下神坛，因为，民意站在法师这边……”
“咒师们确实曾经试着争取卡巴托神殿，当时一个咒师试图登上卡巴托山脉，可是还没走到山下就被当地的民众们了回去，卡巴托山脉是法师的，只有法师才是神之代言人，尽管法师现在看来并无还手之力。”夜影饮下一口暗红色的酒液，香醇的滋味立时蔓延开来。
“神之代言人？竟然还有这种说法！”查韦斯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也就是说，法师的地位是正统的，是被宗教承认的，而咒师是非正统？”
“正是如此。”
“不，这期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教会和法师是同盟，那么只承认正统的教会如何能够认同由我来继承王位？毕竟我并非长子。”查韦斯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
“这就要看您的了，殿下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让教会承认您的正统身份。”
查韦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忽然笑出了声：“你可真有办法，这样一来就算是咒师，也不好公开站出来反对我为王储，毕竟他们也自称是神的仆人，所以象征着神权的教会的话，就算一万个不乐意，还是要承认。”
“其实，殿下方才说，要寻找势力制约咒师的事情，我想，完全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解决。”夜影不慌不忙道：“如果法师的力量不够强大，那就让法师与宗教结成同盟！”
他看向查韦斯，忽而正色道：“我向您推荐一个人，这个人是您能够得到法师和教会全力支持的关键。”
“哦？是谁？”
“法神弟子、大魔法师——俄尼里伊。”
夜影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过了很久，查韦斯才移开了视线，他默默地放下酒杯，走到书架前抽书一本书，状若无意的念叨起来。
“身为一个领导者，必须时时刻刻如饥似渴的吸收知识。同时他还要有超于常人的洞察力和自信心，能从历史的走向准确的判断出时代潮流，并且时刻警惕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当然，并不是每个领导者都能时刻保持清醒和敏锐的头脑，每个大时代到来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原本可以推动历史的著名人物试图挽救那些腐朽的、马上就要埋进棺材里的制度和观念，也总会有那么一些对过去怀有好感的人追随在他们左右，造成一种‘复兴’的假象。”
“时代，从来不会怜悯试图阻止他的脚步的人。”他忽然转过身来再次与夜影对视：“你说，法师这个职业到底是强弩之末，还是凤凰涅槃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密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