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语者》果无期

11、火墙

　　“我！”掷地有声的回答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众人连忙让开了道路，用期望的目光望向人群后那个略显孤单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年轻的脸上带着淡漠的冷意。他的手中还把玩着一张天青色的纸片，黑色的披风衬得他越发神秘。

　　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热切期盼，万众瞩目中夜影终于抬起了头，对着众人优雅的笑笑：“这个POSS拉风吗?”

　　激动的众人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齐刷刷的竖起中指。

　　夜影尴尬的咳了两声：“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然而人马族的王子可没那个心情听夜影的冷笑话，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竟然被同一个女人连甩了两个耳光，隐藏在人马族骨子里的凶狠和暴躁终于被彻底的激发出来：“杀了他！把这些该死的人类都给我踏成肉泥！”

　　蓄势待发的人马族扬起前蹄利剑般冲了过来。

　　绝望的人们四下逃窜。

　　马蹄。长枪。凌乱的脚步。人们的惊呼。

　　布莱恩举起大剑，挡住向后退散的人群，以人类战士的骄傲挡住冲锋的人马士兵，尽管在漫天尘土中他只犹如一粒沙尘。

　　兰尼满头大汗试图撕破符咒，构起一道屏障，却因为毫无实战经验而浑身颤抖，根本不能撕破那张薄薄的纸片。

　　“嚓！”

　　这声音极轻，在糟乱的马蹄声中激不起一点漪澜，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道火焰筑成的墙在两方人马之间拔地而起。

　　四级咒术——火墙术！

　　暴烈的火焰散发着橙色的光芒，因为惯性无法停止步伐而穿透火墙的人马族惨叫着倒地不起。

　　因为是跳级使用高级咒术，火墙术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便匆匆消弭于无形，而夜影的身体微不可见的颤抖两下随即恢复正常，空气中只剩下灼热的气息在提醒所有人，那火焰是真实存在过的，并非幻想或梦魇。

　　受惊的人马带着火苗四处乱窜，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气和烤肉的味道。

　　“诸神啊！我看到了什么？你居然是大咒师！”兰尼惊道。

　　只有他知道，因为种种原因，整个大陆的大咒师决不会超过一万个，而利亚国因为咒师职业传播发展较晚的原因还不足一百个个，且大部分都在帝都。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夜影的胳膊，求他收自己做徒弟了！

　　夜影却只是高深莫测的笑，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加娜收起翅膀和手心的法术，回到他的身边继续与狂躁的人马们对峙。

　　有了夜影做后盾，众人紧绷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人们停止了逃窜返回车队，一向毒蛇的兰尼当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气人的机会，他悄悄往黑着脸的人马王子处挪了两步，又装作不经意似的皱着眉揉揉肚子：“喂！布莱恩！我肚子好饿啊，我们今天晚上吃马肉好不好？”

　　“我们哪里还有多余的马给你吃啊！”布莱恩按住在方才战斗中受伤的右臂，皱眉道。

　　“那！那不是！那么多呢！扔了多可惜！”兰尼委屈的指着那些身上着了火倒在地上翻滚人马和已经烧焦了的人马的尸体。

　　“你们！”人马王子愤怒之余却忽然冷静了下来。

　　身为一族领袖，他当然不会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夜郎自大的以为老子天下第一。

　　他知道，现在不是一百年前，人类已经找到了新的平衡，咒师已经渐渐取代了衰落的法师，这个新的职业同样拥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只消动动手指就能调度神力。

　　而神，一向优待人族。

　　人，是诸神的宠儿。

　　创世之初，主神曾下达谕令，世间万千生物，唯以人为尊。擅杀人者，视同与诸神为敌。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他方才来的那条道路上，一位美丽的六翼天使正在静静地望着他，既无悲伤，也无欢喜。

　　那是悲悯一切的冷漠。

　　蒸腾的烟雾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位天使正提着剑向他走来，然而等他睁大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人马族王子咬了咬牙，对着加娜躬下了身子：“非常抱歉，美丽的精灵小姐，我为刚才的冒犯而道歉。”他又面对自己的族人，用压抑的声音斥道：“你们还不赶快收拾一下，跟我会回王宫！”

　　人马们相互拍打熄灭身上的火焰，嘈杂的呼喊声这才渐渐小了下去。

　　虽然不明白人马王子为什么变脸变得这么快，但夜影也没有继续紧逼的意思，只是把玩着一张新的卡片，微笑的看着他们将同伴的尸体扛在身上，向森林深处走去。

　　人马族王子黯然的转过身打算返回驻地，然而这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什么人拉住了，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然后“啪啪啪”三声……

　　夜影手里的纸片不受控制的掉在地上。

　　以后别惹女人！记住了！

　　篝火冉冉升起，众人围坐在火堆周围谈天说地，不过他们的话题现在全部集中在了下午那成“争斗”上。

　　原以为必死无疑，却忽然峰回路转，这可都是夜影的功劳，车队的主人劳伦斯感激涕零的为英雄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当然，不是马肉。

　　“影！我真是太崇拜你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大咒师！”兰尼死命拽住他的袍子，耍赖道：“看在咱们同行一场的份上你就收下我吧！”

　　夜影无奈的摇摇头，因为过度透支力量，他现在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看着众人大口大口的吃肉喝酒，看得他眼馋的要死。

　　“就是就是！你都没看到，那会那个人马族的王子跟活见鬼了似的，那脸色‘唰’的就从红色变成白色了！哈哈……嘶……”

　　“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再动左手了，你非要我把你的胳膊捆在脖子上是不是？”凯文一边叹气一边好笑的扯动嘴角，他的脸上同样是一脸疲态，因为他是整个车队中唯一的一位牧师，知道刚才他才治愈了全部的伤员。

　　“不过最后那会加娜小姐那几巴掌可真带劲！那家伙直接就懵了！”布莱恩不长性的又开始手舞足蹈。

　　“对了，加娜小姐呢？”

　　“大概是在车厢里吧，我去看看。”夜影强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车厢处走去，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跟下午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

　　夜空总是无比空濛和温柔，仅只是看，便让人深感自我的渺小。

　　与苍茫的宇宙相比，人类或者人马，精灵，甚至于寿元接近一万年的龙族，都不过是一缕尘埃，但总是有一些人，他们不满足于做一名红尘过客，以仅有的生命来研究和挑战无垠的宇宙。

　　永恒的生命，无限的空间，这是古往今来众多探索者都要面对的难题，就连他的老师卡殊米亦未能免俗。她在研究笔记的扉页上写下这两个问题，以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探索的最终奥义。

　　加娜的肤色很白，近乎透明，就连发色亦是如此，亚麻色的长发像是落满星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羽族，即天使，是神的仆人。而精灵天使，是神和天使的仆人。”似乎是感觉到夜影的气息，凝神望天的加娜忽然头也不回的道。

　　“元素精灵，不属于精灵族，更不属于羽族，但却号称精灵天使与羽族共同生活在传说中诸神之所在的天空之城。”

　　天使是信教之人对羽族的尊称，夜影并没有宗教信仰，所以他更喜欢称那些长了翅膀的鸟人为羽族。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这才走了几步就累得直不起腰了，夜影无奈的坐下，最后干脆仰躺在
　　草地上。

　　加娜低下头，略显担忧道：“今天下午，我隐约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夜影吐字不清的道。

　　她叹了口气，撩起裙子坐在夜影身边：“算了，反正你已经睡着了！”

　　二十天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整个王国最繁荣的城市，整个王国的中心，当城门进入视线的那一刻，夜影终于相信，那些游记作者们并没有欺负自己没见过世面。而这座在众多有几种反反复复被提到甚至被画出来的城市，终于放大了千百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川流不息的街道，随处可见的商店和餐馆，以及街道上排着整齐队伍忠于职守的巡逻兵，人声鼎沸的城市雕塑前，一座参天的石碑端正的摆放在广场中央。

　　石碑上刻着自建国以来所有对帝国的发展作出重大贡献的功臣，学者，战士，甚至于维护国家安全与团结的宗教领袖的名字，密密麻麻的雕刻在青黑色的巨石上，提醒着城市的居民永远不要忘记，是谁带给他们今日的繁盛和安定。

　　“看把看吧！”兰尼不屑的瞪了一眼已经几乎把眼珠子都登出来的布莱恩：“迟早有一天，我的名字也会刻在上面！”

　　“去去去！谁理你啊！”布莱恩爱理不理的道。

　　夜影却只是扫了两眼便不再理会这石碑，他自然不会在意自己的名字会不会被刻在上面，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

　　想做英雄的人都是傻X。

　　相比于做个英雄，他恐怕更喜欢将别人推上前台享受“英雄”的表面光鲜，然后自己躲在背后闷声发大财。

　　而现在，他最想要知道的是——卡殊米说的那个死老头到底在什么地方？靠！修这么多四面八方乱七八糟的街道不要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