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他假装是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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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装是去买东西，四处张望，然后不经意地向“猎物”靠近，慢慢地紧挨近“猎物”。当时，他肩上挎了一具巨大的黑色大包，恰巧可以遮挡住他手上的行动，这样他就可以省下观察别人的力气，专心行窃。他很聪明，只是有些慌张。
对于他，我一直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他在顾忌。瞻前顾后的人说好听点是谨慎小心，说白了就是优柔寡断没决心。
从我站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他犹豫好久，终于手上的刀片有了动静，有些生硬的动作，不过他的手终归是接住了钱夹。可是他太心虚以致于让钱夹又从发抖的手里掉在了地上，到嘴的鸭子飞了。他一愣转身就跑。这时，那个暴发户已经反应过来，他捡起钱夹大骂一句，操你妈！紧接着吼道，抓小偷啊，来人啊！就冲了出去，他喘着气的样子还颇有狗急跳墙跳墙的风范。
这时人群一阵骚动。我看到在场的人没有跟着追出去，他们只是急忙翻看自己的钱包，确定没问题后，嘴里咕哝几句，毕竟事不关已，又各自平静离去。
我耸耸肩用冷水拍拍脸，以便让自己缺氧的脑袋保持清醒。
出来的时候碰到刚才那个暴发户，他喘着粗气很粗鲁地说，喂，有没有看到一个挎着黑色大包的年轻人进去？
我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我记得从WC出来，我去喝了杯新鲜的果汁。天下着小雨，人来人往的大街露出疲惫的模样，然后折道返回。直觉告诉我，他一定还在那。
果然，我在厕所外面听到隐约的哭泣声。我在最里面找到他，他恨恨地瞪着我，我笑了笑说，如果你愿意跟着我的话，现在就跟着我走。我走了几条街，转了许多道弯，时快时慢。他把步调尽量保持得和我一致。最后我在一家露天咖啡坐了下来，他在不远处定定地盯着我，真是个机敏的孩子。我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为什么不帮我？”他开门见山地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反问：“我怎么没帮你？”
“如果你当时乱说一个方向，我也不会……”他仍旧恨恨地瞪着我，那眼神像一匹狼，一匹复仇的狼。
我看着他脸上的淤青，话锋一转说：“你有学到什么吗？”
他诧异了一下，我接过他迷惑的眼神继续说：“如果你当时破釜沉舟地干这件事，你会被追，被打，还拿不到钱吗？”
他垂下头低声说：“其实，其实我不想当小偷。”
“可是你选择了，选择了就没有退路。心狠的人才会是赢家，成王败寇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懂么？没人在乎你是怎么赢的，在乎的只是你是否会赢。”
他仍旧低着头，然后抱着头笑了起来。我站起身说：“如果有需要，来望佑找我。”
他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因为淤青的缘故让他看起来像个花猫。他睁大眼睛呢喃着望佑。也难怪，望佑是这座城市的酒吧龙头，远近闻名，来的人也很杂，有政府高官，有市井百姓，有社会混混，也有富家弟。因为后台很硬，黑白两道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记着，我是莫里。”
在我走出很远后，他在后面叫住我问：“为什么是我。”
我顿了顿，终于没有转身，我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掉。
为什么是他？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却没有得到答案。有些事总是让人纠结却得不到解决。我索性不再去想。
面对他第二天就出现在望佑，我没有一点的惊讶。对于一个自称不愿当小偷的人却去行窃，一定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就这样，阿吉在望佑安定下来。而他也很卖力，我总算没有看错人。
而我在刚才看到他和顾平凡并肩离去才明白，为什么是他。他身上有一些周围人所没有的闪光点，纯善，正直，知恩图报，那正是周围的人所没有的，而我身边正需要这么一个人，成为心腹。
晚上，我，顾平凡，还有阿吉一起在江边的冷淡杯坐下。奔腾的江水像谁诉不尽的哀愁。我们要了一箱纯生啤酒，老板适时地拿来一些煮花生、激胡豆、毛豆角、豆腐干、炒田螺、炒龙虾等家常小菜。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请得闹热，吃得淡泊。
这个时候，江边的餐饮店生意异常火爆，散步的人络绎不绝，各自谈天说地，天南海北地胡吹乱谄。这里有成群结队的学生，有童颜鹤发的夫妻，有如胶似漆的恋人，也有三三两两的社会小混混。这里的一切像这座城市的缩影。
不远处有个卖艺的吉他手在到处转悠。我招手叫他过来。他殷勤地跑过来，然后恭敬地递给我一本翻得起卷的歌单，浸满油渍的纸张在灯光下晶莹透亮，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我还给他说，随便弹一首吧。
他听了话，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很快，他手脚麻利地拿过吉他，跟着吉他的节奏唱了起来，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我注意到邻座一位长得很猥琐的大叔，披着一身假名牌也跟着吉他手在吼。我说，这歌叫什么名字？
吉他手说，爱情买卖，最近很红的
我一听这名字，心想这歌真的很烂俗啊。我摆摆手丢下十元钱。吉他手立马露出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他激动地两眼放光说，先生，要不还来一首，我给你们打个折。
我说，你这有没有不红的歌？
他摆摆手说，诶，不红谁会点？我喝西北风去啊？
看着阿吉和顾平凡憋笑憋得都快内伤了，我有些无奈地说，不点了。
吉他手仍不罢休。我说，难不成你想跪着给我唱征服？
看着他踌躇的样子，本以为可以脱身了，结果他一个“好”字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我估计当年的革命先烈也会逊色三分的。
我也来了兴致。他看到有希望了说，你只要出得起钱。你开个价吧。
我说，你说了算。
他思忖再三最后蹦出的数字让我凉了半截。我说，我们真的不需要再点歌了，你到别处去吧。然后我请了他一瓶啤酒。
他边走边收拾东西，最后回过头说，我可以再降点的，给你们打个折，怎样？
我不理会，将杯里的啤酒一口喝尽，凉透了。
而阿吉和顾平凡两个家伙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学着刚才那个吉他手吼着那首烂俗的爱情买卖，差点没让我喷出来。
然后，我们一杯一杯地喝酒，风很凉，酒很冰，心也像是在冰窖里一样。
过了好久，顾平凡说，其实滑稽是滑稽了，不过他也真是可怜。
阿吉接着说，其实生活真的挺不容易的，200块钱就能让一个人如此下贱，是可悲吧！
看着吉他手离去的单薄背影，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我心里一瞬间涌上无数辛酸和悲凉。我想起自己初到K市，走投无路当打手时，被别人揍得遍体鳞伤，不但得不到钱，医药费老板也不会给。当小偷被别人抓住时，别人拳打脚踢的样子像是一头咆哮的豹子。整个白天无所事事地蹲街边，听旁边流浪的萨克斯手吹一些听不懂的曲子。偶尔会有人扔过来一些零碎的钱币，他却高傲地不理睬。然后我就会用别人施舍给他的钱拿去买酒，还大言不惭地说，哥们，请你喝酒。
萨克斯手很有才华，常常念一些深奥复杂的话。晚上，我和他一起睡在桥下的涵洞。那里是流浪者的天堂，每晚都会有一场小小的狂欢，很丰盛却掩盖不了隐匿在背后的悲凉。他不吹萨克斯的时候就一直发呆，我说的是发呆，他一直辩解说他是在思考，他一脸神圣地说，永生者认为没有比思考更复杂的享受了，他们对此乐此不疲，永生者都能达到绝对的平静，永生者都失去了怜悯之心，对自己的命运漠不关心，他们只在乎思考。
我摇摇头说不懂。他笑笑说，年轻人，你还小，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的。
然而，在我还没弄懂的之前，萨克斯手就离开了。
我盼望着他会在某个黄昏向我走来，然后像一个流浪许久的游子抱着我，轻轻说句，我回来了。然而，在一个又一个的黄昏之后，他终于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我想他走了，去寻找他的永生去了，萨克斯手，我为你祝福。
在他走后，我也学会了他说的思考，一个人思考。我慢慢地咀嚼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
我记得他看过我的手相，他说，年轻人，好好努力吧，未来的锦绣前程等着你喃。当时，我一把抓过人字拖，拍拍有着破洞的衣服，挺直腰杆咳了两下说，哥们，我不信这个的。再说，就凭我？
是啊，我凭什么？然而，现在我过着好日子，我不再贫穷，我不再穿着有破洞的衣服，我不再为生计发愁。
他走了好久，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涵洞里的流浪者没有再提到他，他们依旧夜夜谈论着这座欲望城市里豪门爆出的丑闻，他们谈论哪家桑拿浴里的鸡漂亮，他们谈论很多却再也没有提过萨克斯手。他们谈论的时候我就会一直保持着萨克斯手思考的姿势，然后我听着他们说我越来越神经了。
然而，在某个天色灰暗的凌晨，天空仿佛也没有睡醒，灰蒙蒙地透出一些迷蒙的光。一声尖叫把所有沉睡的生命唤醒，流浪者翻翻身，又继续睡觉，并不给予理睬。
后来天慢慢亮了起来，人也越聚越多，大家都在谈论着。原来是清早去捕鱼的渔民在江边发现了一具浮起的尸体。众人很快打电话报警。
然而警察在青天白日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很快现场被封锁，记者也及时跑来抢独家。流浪者们都没有要去的意思，毕竟发生在江边的尸体也太多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惊了。我和着人群挤了进去，看到法医正在检查那具尸体，已经被泡得发胀了，面容被挡住我看不真切。然后我开始往回走。
我一回到涵洞就抓起还有余温的旧报纸盖在身上，我用报纸蒙着头仰躺着，然后两行泪就流了下来。我看到了尸体的手臂上有一个青色的纹身，形状是一条蛇，我突然想起以前在萨克斯的手臂上也有一个相同的纹身，他曾经告诉我那是一条蝮蛇。
我笑了，撕心裂肺的的笑。萨克斯手，你总算找到了你追寻的永生。除了死，又能怎样？那些流浪者像是看待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他们躲得远远的。我边笑边哭的样子一定不如林黛玉那样梨花带雨，而应该像是一个精神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