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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音乐广场 凌晨四点, ...

  •   今天要去医院看周荣。上次去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周姨在电话里说周荣最近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说说话了。谢浔想把好消息告诉他——他接到了《如戏》的角色,他终于要演一个有名字的人了。

      出门前,他在笔记本上写:“我去医院看我的好朋友,他叫周荣。”

      回复很快来了。

      【路上小心。代我向他问好。】

      谢浔看着“代我向他问好”这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方知道‘周荣’,谢浔心里突然有种,她知道他所有事的‘错觉’。

      他把笔记本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

      谢浔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周荣正自己端着碗在喝粥,脸色被热粥扑得微微泛红,看起来人精神了不少。

      “来了?”周荣的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上次有力多了。

      “嗯。”谢浔在床边坐下来,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气色不错。”

      “医生说我指标稳定了一些。”周荣把杂志放下,看着谢浔,“你呢?最近怎么样?脸上这伤——”

      “快好了。”谢浔下意识碰了碰颧骨的位置,淤青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点淡黄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接了部戏,男五号。”

      周荣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一些,眼角有了纹路。

      “真的?”

      “真的。”谢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安捷发给他的剧本封面,递给周荣看,“叫《如戏》,演一个修车厂的学徒。导演说我很适合这个角色。”

      周荣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很久。谢浔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剧本的名字,也许只是不想让谢浔看到他眼眶红了。

      “太好了。”周荣把手机还给他,声音有点哑,“太好了,小浔。你终于……”

      他没说完。但谢浔懂。

      你终于被看见了。

      有时候忙起来几个月都不能来看周荣,所以这次谢浔在病房待了一天,跟周荣说了剧组的事、导演的事、安捷的事。他没说饭局的事,没说那杯酒的事,没说李总的事。那些东西太脏了,他不想让周荣知道。

      走的时候,周姨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欲言又止。

      “周姨,怎么了?”

      “小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周姨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忧,“你瘦了,眼睛里也有血丝。是不是公司那边又为难你了?”

      “没有。”谢浔笑了笑,“最近在准备角色,睡得少了点。没事的。”

      周姨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那你好好照顾自己。阿荣这边有我,你别太操心。”

      “我知道。”

      谢浔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沉到了楼后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风比白天大了些,路边光秃秃的树看上十分寂寥。

      他把棉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沿着马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听见了音乐声。

      有吉他,有鼓,有人声,混在一起,在暮色里飘得很远。

      谢浔脚步慢了下来,循着声音拐进了一条小街。

      小街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下沉式的广场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其实也不算是舞台,没有搭建的台子也没有红地毯,就只是架着几盏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中间站着的乐队和乐器。

      阶梯上站了三四十个人,不多,围成了一个半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跟着音乐轻轻晃,有人正好在附近咖啡店坐着,喝着咖啡看着这边,表情松弛而专注。

      是个小型室外livehouse。

      谢浔站在人群外围,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看向舞台。

      台上是一个乐队——说是乐队,其实也就三个人。一个弹键盘的女孩,扎着马尾,闭着眼睛,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摆动。一个打鼓的男孩,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打得很有劲,鼓点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撞过来。还有一个主唱,站在麦克风前面,手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正在唱一首谢浔没听过的歌。

      声音不大,但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浔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离开。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着笔记本的硬壳封面。

      台上的乐队唱完了一首歌,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主唱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对着麦克风说了几句话,声音有点哑,但很好听:“接下来这首歌,是我们自己写的,叫《路灯》。送给所有……站在路灯下等过什么人的人。”

      吉他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前奏很安静,只有一把吉他,几个简单的和弦,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然后鼓进来了,很轻,像心跳。键盘的声音像风,在音符之间穿来穿去。

      谢浔听着听着,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

      台上的主唱唱到副歌的时候,声音突然扬了起来,吉他声也变得有力,鼓点越来越密。台下有人跟着哼唱,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还有一对情侣牵着手,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膀上。

      谢浔看着那些人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们看起来好正常。正常地听歌,正常地恋爱,正常地活着。不用担心有人在自己的酒里下药,不用偷偷录音保留证据,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猜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一首歌结束,主唱放下吉他,接过台下递上来的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接下来……有没有人想上来唱一首?”主唱看着台下,笑了笑,“随便唱,什么歌都行。我们的设备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欢迎所有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起哄:“你来!你唱得最好!”

      主演唱了一首,是某首老歌的翻唱,改编成了慢板的抒情曲,唱得台下好几个女生掏出手机录视频。

      唱完之后,主唱又看向台下:“还有没有人?”

      没有人应声。

      主唱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谢浔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淤青——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出来。

      “那位帅哥,”主唱指了指谢浔,“来一首?”

      谢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来吧来吧,”主唱笑了,“看你站那儿听了半天了,肯定喜欢音乐。上来玩玩,又不收费。”

      台下的人也顺着主唱的目光看向谢浔,有人开始起哄:“上去上去!”有个女生笑着说:“帅哥长得挺好看的,上去唱一个呗!”

      谢浔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

      他不想上去。他不想被那么多人看着,不想站在那个舞台上,不想唱任何歌。他只想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碰到了笔记本。

      他想起那个人写的字——“你今天很勇敢。” “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舞台。

      *
      谢浔站到麦克风前面的时候,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那些目光不算恶意,有的好奇,有的期待,有的只是随便看看。

      但谢浔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已经习惯了被注视——片场里导演的注视、摄影师的目光、张鞍审视的眼神。

      但那些注视和现在不一样,现在这些人的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评判,没有利益算计。

      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听他唱歌。

      主唱把吉他递给他:“会弹吗?”

      谢浔接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会一点。”

      他在高脚凳上坐下来,把吉他搁在腿上,手指在琴弦上停了片刻,然后他开始弹。

      “当这世界已经准备将我遗弃,

      像一个伤兵被留在孤独荒野里。”

      他开始唱,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紧,像是不太习惯被麦克风放大。

      但唱了两句之后,声音渐渐松了下来,从喉咙里自然流淌出来,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干干净净的。

      台下安静了。

      开始有人掏出手机。

      谢浔没有看周围的人。他低着头,看着吉他的琴弦,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弦上移动。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的地板。

      他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爸爸教他弹琴的那个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吉他光滑的面板上,反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想起妈妈在厨房做饭,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爸爸说“等你学会了,我们弹给妈妈听”。

      那把吉他在他十岁那年,和爸爸妈妈一起,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想起周荣第一次叫他“小浔”的样子,那时候他刚被接到周家,浑身是刺,谁都不信。周荣比他大几岁,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碗热饭推到他面前,说“吃吧,不够还有”。

      想起周荣生病之后,他去求张鞍借钱,张鞍把合同拍在桌上,说“签了,钱就是你的”。

      想起那间地下室,想起那些凉透了的盒饭,想起被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想起水下快要窒息的那几秒。

      也想起那些好的东西。

      想起突然出现在身上的薄绒内胆,想起那碗热腾腾的火锅,想起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好好养伤,别怕。” “你今天做得很好。” “我在。”

      开始唱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放了出来。

      吉他声也变得有力了。

      “每次一见到你,

      心里好平静,

      就像一直蝴蝶飞过废墟,

      我又能活下去,

      我又找回勇气...”

      谢浔整个人被音乐包裹着,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楚——瘦削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睫毛,手腕上那条深蓝色手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听”,还有人喊“再来一首”。

      谢浔看着台下那些人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吉他还给主唱。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麦克风还没关,两个字被放大了,在广场上传开。

      主唱接过吉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唱得真好。真的。”

      谢浔点了点头,走下台阶。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

      *
      “你好!”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浔转过身,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点紧张的笑。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女生,正在推推搡搡地互相挤眉弄眼。

      “你唱得真好听,”女孩说,“能不能……加个微信?”

      谢浔看着她,愣了一下。

      加微信。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了。在娱乐圈的边缘待了三年,他没有粉丝,没有热度,没有人会在路上认出他。他的微信联系人少得可怜——张鞍、周姨、安捷,还有几个片场加过之后再也没联系过的群演。

      现在有人想加他的微信。

      不是为了工作,不是因为认识,只是因为刚才听了他唱的一首歌。

      谢浔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语气是温和的,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女孩的表情明显失落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没关系!你唱得真的很好听,我录了视频,可以发到网上吗?”

      谢浔又愣了一下。

      发到网上。

      他想起张鞍以前说过的话——“你连十八线都算不上。”

      想起那些恶意剪辑的热搜对比,想起那些评论区里的嘲讽和谩骂。

      但眼前这个女孩的眼神是真诚的。她不是想要嘲笑他,不是想要利用他。她只是觉得他唱得好听,想分享给别人。

      “可以。”谢浔说。

      女孩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回到了朋友身边,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谢浔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又有好几个人的手机对准了他的背影。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谢浔推开门,打开灯,他脱掉棉服,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

      出门前写的那行字还在:“我去医院看周荣。”

      下面多了一行新的。

      【周荣怎么样了?】

      谢浔拿起笔,写:“好多了,精神也不错。”

      【那就好。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因为在广场上唱歌的原因吗?你唱歌应该很好听,看大家反馈就知道,可惜我听不到。】

      谢浔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他拿起笔,写:“为什么?如果有机会你想听我一定唱给你听。”

      姜漫没有回答那个为什么,只是写道: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

      他转了转手腕上的小星星。

      *
      夜深,谢浔却一直没睡着。

      其实也不是他睡不着,只是他的手机一直在震。

      凌晨一点的时候,安捷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了一个链接:“小谢,这是你?”

      谢浔点开链接,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页面。

      视频里,他坐在那个简陋的舞台中,低着头,抱着吉他,正在唱《蝴蝶》。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从屏幕里传出来的时候,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唱歌。

      标题写着:“偶遇街头帅哥唱歌,长得好看唱得也好听,这是什么神仙路人!”

      发布者是一个叫“小羊不吃草”的用户,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

      谢浔认出来——是晚上那个问他能不能加微信的女生。

      他看了一下播放量:十二万。

      十二万。

      他有些恍惚。

      他拍了三年的戏,跑了几百个片场,从来没有被十二万人看过。而现在,他只是在街头唱了一首歌,就被十二万人看到了。

      评论区已经有一千多条了。

      “这是谁啊?好好看!”

      “声音好好听,有专业训练过吗?”

      “求歌名!这首歌叫什么?”

      “陶喆的《蝴蝶》,经典老歌了。翻唱得很有味道。”

      “这颜值不出道可惜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哪个公司的?”

      “三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谢浔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微微发抖。

      凌晨两点,许诺发来一条消息:“哥,这是你吗?你上热门了!”

      热门。

      他退出去看了一眼短视频平台的热门榜——《蝴蝶》翻唱视频,实时热度第十七名。

      第十七名。

      他点进去,播放量已经涨到了三十四万。评论区超过五百条,点赞最多的那条是:“唱得好不好另说,这张脸我是真的可以。”

      下面有人回复:“唱得也好啊!你没听过原唱吗?这个翻唱有自己的味道,不是模仿,是重新诠释了。”

      还有人注意到了他的手腕:“有人注意到他手腕上那条手链了吗?银色的小星星,好好看,想get同款。”

      “围巾也好看,深蓝色的,衬得他皮肤好白。”

      凌晨三点,谢浔不打算睡了。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开了一页。新的一行字出现了。

      【怎么了?手机一直在响。】

      谢浔拿起笔,写:“今天唱歌的视频被人传到网上了。很多人看到了。”

      【多少人?】

      “三十多万人。还在涨。”

      纸面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新字出现。

      【三十多万?】

      谢浔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他很少见到那个人这么惊讶——字迹比平时大了一号,感叹号也格外用力。

      他写:“嗯。实时热度第十七名。”

      【那你现在算不算红了?】

      谢浔想了想,写:“不算。明天大家就忘了。”

      【不会的,我记住了。】

      谢浔盯着这行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写:“你对我很好。”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冷幽默。

      谢浔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口。手机还在震,不断有新的消息涌进来——安捷问他怎么不早说自己会唱歌,许诺说“哥你要火了”,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你好,我是XX娱乐的经纪人,方便聊聊吗?”

      他没有回复。

      他只是坐在床上,在黑暗中,转了转手腕上的小星星。

      凌晨四点,视频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万。

      实时热度榜,第十一名。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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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榜随榜21:00更新。 待开文1:《我家甜品店通异世》 待开文2:《我家画框通异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