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馨相印》青烟佛柳

14、番外:紫娟篇 一架马

　　一架马车从荣国府驶出向京城中心方向行去，至一间装饰豪华，足有四五个潇湘馆那么大的铺子前停下。紫娟下了车，素手微抬轻轻挡住直射而下的阳光，待眼睛适应之后打量了铺子一眼，原有的“皇都糕点”匾额已经被取下，换上了“馨儿奶茶铺”匾额，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紫娟边疑惑的走进店内边低声自语：“为什么是我？二奶奶昨天突然向太太请命把我从林姑娘房里挪到了管事房，又火急火燎的让我来这里当掌柜。”找个了靠近柜台的空旷位置细细看着店忙碌的景象，小厮下人正在忙着一些把一些不适合的陈设杂物搬到外面，丫鬟婆子忙着洒扫，嘈杂语声充盈耳朵。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居中调度，其容貌之美比之林姑娘也不遑多让，直让紫娟目不转睛的盯着。熙熙攘攘中一个丫鬟拿着竹简走到那姑娘面前似是请示，略作思索后那姑娘开口了，声音婉转娇柔如空谷莺啼：“这块刻有楚谣的古代竹简就放在大堂里展览吧。”
　　那一刻紫娟失神了，“楚谣”这两个字仿佛一柄重锤砸在脑海疼痛了神经，她抱着头努力不去回想那些深埋的记忆，那些回忆却仿佛喷泉般不断涌现，刺激着她脆弱的心灵，脸上闪过温馨，痛苦，后怕，愉悦…种种情绪。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无助的小姑娘。
　　冷不防一只粗糙的手掌从旁伸来，将将擦过紫娟的胳膊取走柜台摆放的旧花瓶，惊得紫娟一个激灵退开两步，看见旁边站着的小厮一脸不知所措的道歉，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颤颤巍巍拿出手帕使劲擦了擦被碰到的地方。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那边的少女，她莲步轻移走过来看着紫娟，又看看小厮，柔声道：“怎么了？”
　　那小厮还在一个劲的弯腰道歉：“姑娘，奴才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小的吧！”作势要跪下，却被止住了，紫娟强忍着不适努力挤出一句话冷冷道：“以后做事麻利点！”又转头对少女轻轻一礼道：“这位姐姐，可以帮忙给我安排一下房间吗，我要洗个澡。”说完这句话似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个踉跄没站稳向前倒，幸亏少女伸手扶了一把，拦腰抱起她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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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紫娟却迟迟无法入眠。
　　“楚谣，楚谣.....”不断回响在脑海中，紫娟使劲摇了摇脑袋想把它赶出去，却是无用。
　　“谣儿，谣儿，谣儿.....”渐渐地脑海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亲切，紫娟慢慢停下了动作，眼里溢上一丝温馨。
　　“谣儿，吃饭了。”
　　“谣儿，天冷了记得穿多点。”
　　“谣儿，好好打扮一下和我去见商会会长吧，这些你也该学学，以后好当家..............”
　　脑海里的零星字符渐渐成句，最后汇聚成一幅画面，面容慈爱的美妇人正宠溺的看着自己.............紫娟眼里的温馨仿佛要溢出来，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摸摸美妇人那饱经风霜却风韵犹存的脸庞，画面却在此刻破碎了.......伸出的手无力的垂下，紫娟仿佛全身力气尽去瘫软下来，泪珠溢出了眼眶，脑海里破碎的记忆开始重聚﹑完整，一幅幅画面宛如走马观花般闪过，嘴里絮絮念叨着:“墨姑姑，谣儿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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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楚谣，这是自己的名字，至少是进荣国府前的名字，从小体弱多病，每天药不离口。爹娘极其古板，一直想要个男孩继承所谓的家业，希望落空便将心思都花在赚钱上，身为女孩的自己被冷落一旁，冷暖自知。直到三岁那年，许是耐心耗尽了，爹娘把自己托付给了墨姑姑，南来北往做买卖。
　　墨姑姑全名花墨婉，见到她的第一眼，自己便感受到了从爹娘那里感受不到的疼爱。许是成婚多年无所出，墨姑姑视为己出，好吃的好玩的通通给了自己，还请名医为自己调养身体，如亲生女儿一般。至于姑丈，因为墨姑姑肚子不争气，成日里混迹秦楼楚馆寻欢买醉，家里大事小事全落在姑姑身上。
　　看看爹，再看看姑丈，或许从那时候起自己便讨厌男人了吧，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加重了这种想法而已。不忍心看着姑姑那么劳累，自己主动接过了一些活计，从简单的算账，看铺子到代替墨姑姑和其他行商谈合作，慢慢的从一个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成为一个十来岁的“老掌柜”，每逢商谈合作，或者哪家商会宴请，墨姑姑都喜欢带着自己。
　　“真是好讨厌男人呢？”紫娟看着房间的天花板，眼里的嫌恶不加掩饰。每次墨姑姑带自己出去商谈或者赴宴，那些老掌柜或者商人见自己生的貌美，目光里赤裸裸的欲望不加掩饰，要么明里暗里暗示墨姑姑要加额外的条件，这个条件就是自己；或者故意灌酒，借着酒劲乘机揩油；更有落魄书生悄悄送来几首牛头不对马嘴的情诗，以为能吸引自己……凡此总总，令她越发厌恶男人，所以白天她被那小厮无意碰了一下却应激了。紫娟伸手摸摸胳膊，感觉依然不太舒服，只是没一会又陷入回忆中。
　　十岁那年，爹娘来信要接自己回去，可笑那时的自己还对爹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他们良心发现终于记起远方的女儿了。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墨姑姑坐上回家的马车，临别时墨姑姑站在路边久久不愿离去，“谣儿，有空回来看姑姑啊！”那时自己满口答应，谁知世事无常，本以为噩梦的结束却是噩梦的开始，爹娘有了想要的儿子，叫自己回来不过是为了前途而已。他们把自己送进了顺天府伊贾雨村的府邸巴结他，好谋得一条康庄大道。自己进了府邸本以为在劫难逃打算寻死，哪知柳暗花明，贾雨村那厮为了巴结贾府又把自己转手送给了贾政，贾政不近女色，自己又被送给了贾母，赐名紫娟，再后来进了林姑娘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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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自己跌宕起伏的十几年人生，紫娟有些心酸，“墨姑姑，你在哪?谣儿好想你!”泪水模糊了眼眶，朦朦胧胧中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靠近，伸手把自己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头发似在安慰，鼻中嗅着好闻的清香，感受着怀抱的温暖，紫娟不愿离开。
　　“墨姑姑，是你吗？”紫娟抽泣着问道，每次自己不开心了墨姑姑都会这样抱着自己。
　　“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女子软糯好听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紫娟依言低下了头，不过闭眼前她微微看了一下那张完美无瑕的容颜，“是……梦姐姐”，许是累了话还没说完已经脑袋一歪睡去。
　　王梦然看着怀中熟睡的小姑娘，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琼鼻，“别怕，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