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将之渡忘思》刘千僡

10、庆安公主

　　“臣。。。最该万死！”

　　灵霄用力的将头磕到地上，一声闷响随即传入众人耳中，这一磕像足了谢罪。

　　“父皇他。。。可为了我。。。”

　　泪珠悄然滑落，她怕是将自己对父亲的情感化作颗颗泪滴。紧锁的眉头又何尝不是多年后对父亲的愧疚。。。
　　三十二年前，当今圣上即位后苦苦不得子嗣，凡后宫嫔妃怀有身孕不是胎死腹中便是一出生没几日不幸夭折，国师为解圣上之愁特在后宫一众嫔妃中寻出命格较重的女子，可惜皆无人适合，唯有将希望寄托于民间，苦经多年终寻得一女子。那女子出身平平仅是一个于她幼时便了去红尘的出家人之女，父亲出家后她一直跟随母亲生活，于闹市中的一家布庄当了绣娘，其貌虽不及倾城倾国却也是百年难得一见之容颜，圣上一见倾心便召了那女子入宫，经此事她很快便怀得龙种，却碍于出身低微只能于宫外顺利诞下这龙胎，幸得怀胎十月那孩子是健康的，几年后更是长得亭亭玉立、知书达理，那孩子便是这位庆安公主殿下。
　　她的生母也因此得到了嫔妃之位久居于深宫之内，兴许是她为皇室带来了福气，没过多久其他的嫔妃也陆陆续续的怀胎，皇后更是为圣上诞下了唯一的皇太子。
　　自此她更得圣上疼爱，虽非皇后所出却也是太子最为亲近的姐姐，民间更也无人不知这个皇长女究竟有多得圣上的心，更有言将来谁娶了庆安公主那定是祖上积德方能有这般幸运，可却也让她成了朝巨们企图让自己的儿子攀附的唯一人选，圣上担心让这些表里不一的大臣做大一方威胁了皇族的势力便起意让公主和亲，只是这话还未出口便无意中被公主得知，她虽非不情不愿可也误会了圣上对她的宠爱，心灰意冷之下与她的父皇生出了结缔。
　　六年前公主趁太子微服私访便求了同行的机会，圣上虽不愿意却希望借着此事修复二人关系只能应了去，却未曾想就在临近归期之时忽然与宫中队伍走散，太子命人四处探访却了无音讯，无奈下只好上书请示圣上，圣上爱女心切派出军中将士寻找却依旧不果，无计可施下找来国师占扑却得其下落仍停留在失踪之处，圣上担心妖祟作怪唯有动用御净斋的伏妖师前去查询，可派出之人多半没了下落，仅留下几人却性命垂危，有的更是乱了心智，疯疯癫癫。御净斋掌司无人可用唯有推举他向来不喜的灵霄，原以为他也将无功而返却未曾想他竟寻得公主的踪迹展开追踪，只可惜他自身一人不敌妖群，虽受了伤又丢了公主的踪迹，却也侥幸得到了公主自幼随身玉佩，随后他奉命寻找公主多年却无从所得，此后他虽四处捉妖却从不曾放弃寻找公主，这一过便是六个年头，如今公主完好的立在他面前可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对圣上也算得上是复命了。
　　静了许久灵霄继续道：“陛下虽不曾开口可臣知道陛下从未放下寻回殿下一事。”
　　公主不语。
　　秦呼不知何时立在他们之间朝公主问：“当年公主殿下是于西海一带失了踪迹，你可是因为遇见了他？又或是西海不过是你们的见面之处？”
　　灵霄不敢抬头神情却有些惊讶，当年公主殿下离宫之后所有行程皆为保密，寻找一事别说是坊间了就连官位不高的那些官员皆一概不知，论他们这些奉命寻查之人谁有那个胆量将宫中秘事外传，他不是朝中之人亦不是什么奉命寻查的一干人等又怎会知情？而他同样不知早在秦呼听闻她是当朝公主之后，灵霄磕头之时便暗中以心语传音之术托了狐族的奇渊查探，凡间这点小事他们这些拥有仙籍之人若想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弹指之间便可将来龙去脉知得一清二楚。
　　公主再次不语。
　　秦呼轻叹声道：“夫人若不肯明言，渡忘思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未必能将你夫君完全治好。”

　　“我当年确实与他在西海相遇，可我也确实不知他究竟从哪片海域而来。他一直有意隐瞒我他的一些什么事，兴许是担心我会害怕吧！我不愿让他为难便不再多问一句半句。这些年他也从不曾带我去过任何海域，也未曾见过他有什么朋友，甚至都不曾离开过我半步之遥。我真的对他知之甚少。”

　　公主犹豫了半晌后终究还是说了出口。
　　怪不得她一直不愿多说，这鱼妖确实隐瞒了她不少事。
　　灵霄急道：“可是那妖软禁了公主殿下？！”
　　公主摇摇头道：“他对我很好，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哪怕我什么也不会险些让他陷入危险，他也从不曾与我大声一句，为了护我周全他宁愿隐居深山足不出户，他是鱼呀！鱼怎能生活于无水之处，可他仍是义无反顾，我看在眼里又岂能不知他所受的苦。当初若非他是妖身我定不会丢下宫中的一切随他离开，可他又何尝不想当这个驸马，可他不能呀！。”她眼中含泪接着道：“这世间又怎会容得下一只妖的存在！又何况我这处处倍受牵制的皇族之身，即使他是个人这无权无势的我即便有意嫁他也终究不得如愿。”

　　“他毕竟是妖殿下怎能屈身下嫁于他？”

　　灵霄始终无法理解，于他而言妖永远无法与人平起平坐，何况人妖相恋那是坏了天道，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他可真心的不愿看见公主将来受苦受难的过日子。
　　公主长叹口气道：“可他未曾伤害过我半分，这些年反而是这人世间的人。。。”公主神情一变吸了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可那样子更像是遇见了什么难堪的事，如今事过境迁却依旧有口难言，只能无奈的继续道：“当初我在西海遇险若非他救下我别说是今日你与我说话了，即便当年你寻得我，我也不过是一具冷冰冰尸身。与其日后父皇为我安排和亲，还不如抛下这声尊称当一个普通人家，和相爱之人白头到老。”她又长叹了声，泪水随即滑落：“即便他的一生一世我无法全程陪伴也绝不言悔，只是。。。遗憾！”

　　“殿下！”

　　灵霄依旧不依不饶的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公主道：“我知道你们御净斋的伏妖师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妖的，可他是我夫君，便是当朝驸马，你就不能当着什么都没看见吗？”
　　灵霄道：“殿下，人妖相恋自古皆是悲剧呀！”
　　她笑了笑道：“当年外公不也是一介凡人，可他抛下妻儿了去红尘，遁入佛门以大慈大悲为怀，为众生诵经祈福可他直到圆寂也未曾回来看过母妃一眼，如此与那薄情之人有何区别？夫君是妖却宁愿将自己陷入困境也不愿弃我不顾，他本可以召唤同族相助却为了我的安危冒死与你们一战，明知受了伤打不过你们也依旧要护着我，自修炼成人形以来他从未伤害任何人的性命，即便是这六年凡遇见任何有意刁难我之人，他也只是口头上教训了那帮人便让他们离开，他的心虽兴许没有外公般怀有苍生可也非大恶之徒，如此还不够吗？或仅是因为他与我等不同就应该灭之毁之？至于你说的悲剧，这天下我嫁于何人不是屈身下嫁，若夫婿非真心钟爱之人我的日子不也那般郁郁寡欢？百年以后入了黄土不过在人间白走一遭，如此就不算悲剧吗？”
　　灵霄轻皱了眉头，公主的话虽未完全去除他原先的偏见，可句句在理他也无法做到毫无动摇。本就在一旁毫无动静的蓬涯却是彻底的认同了公主的话，他抓妖多年虽不及灵霄那般不留情面但想想又何尝放过那些本就带这善意的妖？师父命他留守在百谷附近他便毫无疑问的继承使命，却从未想过这些聚集在百谷附近的妖群究竟是为何而来？是因为也希望透过渡忘思做些什么？又或是为了那百谷里满山的灵气？

　　“殿下还是。。。”

　　“灵霄！”

　　蓬涯打断了本还想试着劝解公主的灵霄。
　　秦呼斜视了他一眼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清冷。
　　蓬涯给她行了礼，忽道：“灵霄只是担心公主殿下，可他向来嘴笨总是语不达意，草民知他顾虑什么斗胆为这多年的挚友发言，还望公主殿下可以应许。”
　　公主抹掉脸颊上的泪珠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殿下，你有何话直言便是，不用在乎这些虚礼。”
　　蓬涯还是恭敬的对她行了礼，问：“为何方才殿下一直嚷着不愿为妖？”
　　她苦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有人强迫我做些什么，我只是。。。害怕。我可以与他相守一生却始终没有成为妖的勇气。”

　　“你们之间只有两条路，一便是他去除身上的妖气与你隐于这凡间，二便是你化身为妖自此与他共生海底。”

　　“可你说夫君他伤了元神。”

　　秦呼顿了顿接着道：“没错，如今这两种皆不可行。不过只要他恢复了便可以灵气换你们的自由之身。”他学着蓬涯行了礼，这可是千年来第一次对一个凡人如此。他接着道：“这是渡忘思八百年前便定下的规矩，我们任何一人皆不可破。”
　　灵霄和蓬涯不约而同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八百年？这少年。。。竟。。。真是不可思议，怪不得能有这般能耐！
　　秦呼又问：“夫人可知他的原名？”
　　她道：“邑楚。”

　　“那好。”秦呼回过头看向银笛道：“你随即送夫人回去再到西海拜访龙王敖闺。”他掌心向上眨眼间便多了一颗发着金光的珊瑚：“到了西海拿着这个传音，龙王自会相见。”
　　银笛问：“师兄是想借助龙王探他来自何处？”

　　“不止如此，龙王还可将他原来那片海域的水交到你们手中。”

　　秦呼微微笑了笑，若非他们师兄妹朝夕相处，怕也察觉不到他脸上如此细微的变化。
　　银笛问：“那这俩伏妖师呢？”
　　秦呼有些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轻哼一声道：“将他们带上。还有不许随意使用法力，除了对付那俩伏妖师。对龙王准尊重些，别。。。”

　　“别坏了师父的名声！我知道的。”

　　秦呼点点头，又是满眼的欢喜。他伸手轻轻一挥，结界开出了一个小小的裂缝，银笛也不客气拽起两人随即便出了结界，丝毫没有半分恐惧和担忧。
　　而秦呼则在同一时间悄悄施了言听计从的法术在他们身上，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而银笛修行尚浅仍未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