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靖雪

17、浮生若梦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六月初一。我就这样一边否定着自己的未来，一边肯定的告诉自己，你会幸福。弄的我都快抑郁了。眼看着人一天天憔悴下去，自己对自己无能为力。
　　六月的天，已经相当热了。出嫁之前的事该我做的都忙得差不多了，我决定去看看六嫂。当然我指的是宇文嫂子。至于六哥过年时娶得那个妾，我连正眼都没瞧过，更别说叫她嫂子了。其实我心里还是讨厌她的，她一面长得跟雨悠姐姐很像，这算是霸占了雨悠姐姐的爱：另一面，她和宇文姐姐共侍一夫，也抢走了宇文姐姐的爱。两方面的爱都给她霸占了，所以我对她当然喜欢不起来。其实要说这女人也挺无辜的，她又不知情。但是我就是讨厌她。
　　要说讨厌这个词，其实挺神奇的一个词。也许别人没有惹你，但是你看着她不顺眼，就是讨厌她。没有任何理由。虽然那个小妾每次都想讨好我，不过每次都没有得逞过。我当然不会做的很过分让六哥下不来台，但是从来不给她跟我更进一步的机会。
　　六月，六嫂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我就要当姑姑了。其实我已经当姑姑了，但是那是四哥家小孩子。我跟四哥四嫂都不熟，所以很少来往。想想就激动，姑姑。小孩子软软的声音叫出来，感觉一定很好。
　　我带着小玉往六哥那边走去。一路上是个人都跟我问好。现在倒是都想起我是王府七小姐了。当年欺负我的时候干嘛去了。看着一张张谄媚的笑脸，我也端上蒙娜丽莎的微笑，虽然不像……其实人家这也是人性使然，在王府这个大家庭里，主子也分三六九等的。当然下等主子要受欺负。但是我现在就要出嫁了，而且嫁的还不错。他们就开始巴结起来。呵呵，那你们巴结我就受着。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六嫂住的院子，一阵清风迎面吹来，带来一股荷花的清香味。自从入夏之后，六嫂就主动要求搬到这里。理由是这里离荷塘近，凉爽，空气新鲜。其实个中滋味，只有六嫂知道。这里虽凉快，但是蚊虫漫天飞，晚上基本不能开窗。六嫂执意住到这儿，是想避开跟那个小妾照面吧？抑或是不想看见六哥和那个小妾恩爱的样子？
　　我不认为六哥是爱那个小妾的。因为好几次我都看见六哥看着她，却在发呆。说是看着她，其实是越过她的脸，神思恍惚，不知道在看什么，元神出窍似地。我知道，这个时候，他在想雨悠姐姐。其实六哥找一个跟雨悠姐姐张这么像的女人，根本就是自虐。看着像她，但明明不是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是还要麻痹自己，很痛苦吧？
　　算了，不能再揣摩人家的心思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
　　整理好情绪，我笑着进去。六嫂早在荷塘的亭子里等我。她大着肚子，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此刻我觉得，她才是真正的圣母。周身都环绕着母性的光辉。
　　“六嫂，你好美。”我笑着赞美她，“真正的母性的光辉，真美。”
　　“等你有了孩子，你不也最美了？”六嫂调侃我。
　　我本来想配合着她笑笑或者红一下脸的，但是没想到，眼睛红了。接着泪珠就啪啪的掉下来了。速度之快以及原因，我都不清楚。
　　“烟雨你别哭啊，嫂子逗你玩儿呢，别哭别哭，嫂子不好啊~~~~嫂子错了，你别哭……”六嫂看我哭了，赶紧手忙脚乱的给我擦眼泪。
　　我只是静静的掉眼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哭，但是我知道，我在掉眼泪。其实我不伤心，但是也不是喜极而泣。我只是觉得我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释放一下。这些天，我过的很压抑。没有要出嫁的那种喜悦，反而是整天惶惶不可终日。我知道我这是庸人自扰，我知道我这是杞人忧天，我也知道我这是不对的，可是我控制不了它。情绪这个东西，它太强大了。
　　后来六嫂索性不劝我了，任由我掉泪，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终于，我的眼泪不再往外出了，她才开口，“眼泪掉完了？”
　　六嫂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她没有问我“哭完了？”而是问我“眼泪掉完了？”对，这两个句子，是有本质区别的。我不是在哭，我只是在宣泄一种无助，我只是在掉眼泪。哭是很委屈的时候，才称得上哭的。我很感激这个聪明的女子，在这个时候，能够猜透我的心思。
　　“嫂子，我害怕。”我终于弱弱的挤出了这句话。一直困扰我这么多天的问题，害怕。
　　“怕什么？怕和我一样吗？”嫂子真是一针见血啊。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又开口了。“烟雨，如果我和你六哥的爱情给你带来了什么阴影的话，我给你道歉。”
　　嗯？什么意思？道歉？阴影是一定的，但是道歉就不必了吧？
　　“嫂子，你没必要道歉。是我自己走不出心里的怪圈。”
　　“烟雨，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知道你护着我，不想让我难过。可是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既然选了这条路，我当初就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现在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了。”她深呼吸一下，慢慢的吐纳，看上去，真的很满足。
　　“你知道我为什么住到这儿来吗？”她忽然转移话题，我被问得措手不及，只好摇头。
　　“这儿可以不必看见不想看见的人和事，我终究还是没能大度到接受他纳妾啊……”六嫂怅然若失的样子，我看着很难受。我想安慰她，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我住到这儿，眼不见为净，慢慢的等待孩子的出生，然后看着他长大。这是一种爱情。这是我的爱情。但是不是你的。”说到这儿，六嫂很严肃的看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明就里的摇摇头，大概有种朽木不可雕的样子。
　　六嫂叹气一声，“每个人的爱情都是不一样的。不要看着我替我伤心。其实爱情这东西，如饮水，冷暖自知。你看着我过的痛苦，其实我是可在其中的。所以说，烟雨，不要拿你的爱情观去衡量别人。”
　　我貌似有点傻了。我认为一个无望的婚姻，但是六嫂却说她乐在其中……我想我有点不能接受。“那么六嫂，你幸福吗？”我傻傻的问。
　　“很好啊，我觉得很好。虽然我得不到他的爱情，现在甚至连他的人都得不到了，但是我有孩子。而且他也会时常来看我，陪我说说话，下下棋。这样我就很满足了。”六嫂说着，脸上都泛起了红晕。看来她真的很满意自己的生活。
　　好吧，就像你说的，爱情如饮水，冷暖自知。六嫂有些累了，先去休息。我一个人站在荷塘边上。看着满池的荷花开的正艳，真是美得令人窒息。用“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来形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黄昏，夕阳西下，天边是一片绯红色。红的凄美，红的窒息。
　　我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总之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上来了。小玉就在我身边站着，见我回神，叫道，“小姐，走吧。”我点点头，在一片怅惘中走出了荷塘。也许，我以后就没机会欣赏到这么美的景色了。
　　走到荷塘门口，迎面撞上六哥。我心里一乐。看来六嫂说的不假，六哥时不时的回来陪陪她。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酸酸的，忍不住想讽刺他两句。“六哥，今天怎么这么闲啊？不怕你那个小妾生气啊？”
　　六哥笑笑，并不跟我生气。他知道我不喜欢那儿小妾，只是淡淡的笑，摸摸我的头，“马上要出嫁了，不好好准备，你怎么跑来了？你六嫂睡下了吗？”
　　听着六哥关心的话，我瞬间醒悟六嫂的话，真是冷暖自知啊……
　　“不知道呢。大概睡了。我刚刚在发呆，她早就进去了。”
　　六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我，骂我，“又发呆！”我又恢复调皮活泼的本性，跟他嬉闹着。闹了一会儿，累了。我告辞回去，转身之际，六哥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话，虽然很轻，可我还是听到了。他说；“顾成章会只爱你一个人的。”说完转身走了。
　　顾成章会只爱我一个人的？我不太明白六哥何出此言。
　　看着天边渐渐暗淡下去，月亮渐渐升上来，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哦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