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死基因（文野）》有猫夜笑人

22、深深白 海边的低地

　　海边的低地可以望见遥远的山巅上浮着一层阴云，层叠的山峦已积满白雪。

　　崎岖山路上一串不明显的印记缓慢向山顶蔓延，应是有人徒步攀登，夹带着冰雪的枯草被来人碾入脚下，在雪地里留下细碎的残肢。

　　山林深处，一条静谧小道逐渐显现，路两旁干枯的菊花上挂着冻结了的霜柱，尽头便是一座古朴的温泉旅馆，不知为何旅店的名字被一张巨大白纸遮掩住了，看样子应该是才贴上去不久，上面用墨笔写了三个大字，“深深白”。

　　房顶上两个孩子穿着黑色雪地裤，正愁眉苦脸地拿着扫帚清理屋顶的积雪。他们都是黑发黑眸，月白色棉衣，看上去就像照镜子般相似，这正是一对双子，其中一人转动了圆溜溜的眼睛，向小径上望了望，另一人也停下跟着伸长脖子张望。

　　“还不来呀……”一人道。

　　“不来怎么玩游戏嘛……”另一人将后半句也说了出来。

　　“……咦？”两个小脑袋同时凑近，疑惑出声。

　　不远处的山林中，缓缓走来两人，太宰身披灰色大衣，肩上染了些枝头的落雪。

　　中岛敦穿着乳白色棉绒兜帽卫衣，看向四周松针表面凝结的松散冰晶，兴奋道：“上山的车道虽然塌陷了，徒步却更能看清一路的风景啊。”

　　“昂。”太宰心不在焉的应着。

　　“太宰先生还在想昨天的事？”

　　中岛敦心里明白，太宰先生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绝对比自己清楚，但处境却不太妙，随着‘他’的到来会变得不像自己，记忆也会缺失。所以今早上他又给太宰完整的复盘了一次晚上发生的事。

　　太宰当时流露出的神情是中岛敦从未见过的，就像是真的有灵魂出窍一般，脸色瞬间灰白，爬在桌面上就不动了。

　　“哈啊，这样一看风景真不错。”太宰双目无神，并不想听见有关昨天的任何事。

　　一阵呼哧的风声刮来，中岛敦向上抬头，只见半空中一个暗红色的身影飞速掠过，树梢随即微颤，抖落了松散的冰晶，如洁白雪雾弥漫在空中，久久不散。

　　“来了！”双子看见身影激动道，此时在房顶的两人又怪叫一声，“哎呀，好滑！”

　　“哎呀，我也好滑！”说完两人高举双手，从房顶摔了下去。

　　中也急速移动在空留下残影，他抬手按住帽子，双眼直视前端，见屋顶两小孩前后跌落，猛的加快速度，红光过后，双子便被他左右手各拎一只，提进了屋去，庭院中不时传出小孩嘻嘻哈哈的笑声。

　　中岛敦伸出食指在半空中比划起来，对中也掠过的登山路径表示疑惑，但在下一刻又将手中收回来，挠了挠脸颊上的细雪，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宰。

　　他正拭开肩上的冰晶，脸上带着几分不悦道：“都怪中也，张扬得很。”

　　这时，有个身影轻飘飘地降临在后方，他黑色大衣随风鼓动，如一袭羽翼缓慢伸张，暗影逐渐笼罩了太宰，随后倾身鞠躬，道了句，太宰先生，便不在多说，催动异能向中也的方向寻去。

　　中岛敦看着芥川龙之介离去的背影愣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又将食指伸出，惊叹道：“他们，他们都这样登山的！？”

　　傍晚落起雪来，刚被打扫过的庭院又覆上层白色，与门外景观相比旅店内明显整洁得多，植物也被用心修剪过，露出了一丁点稀罕的绿，沿庭边深褐色的木栏装饰向更深处走，便是两三处精心打理过的露天温泉，四周有些松针围绕。

　　房内是普通的日式家居，格外的干净整洁，每个房中似乎都置放了绿色盆栽，光看着便舒适十足。

　　中岛敦在庭边伫立，青石台阶上染了些白雪，他心绪也跟沉淀下来，即使不清楚前路会怎样，但在这一刻仿佛释怀了许多，他澄澈的双眼映出雪花飘零坠地的身姿。

　　“延绵落雪飞花，散去，了无牵挂……”

　　清冽如泉水般的声音掠过中岛敦耳畔，他回头，见木栏旁倚着一位身着白紫色绣球花纹浴衣的女人，她脸颊染了些红晕，褐色长发随风飘动，手中还领着一个物件。

　　女人见中岛敦看来，一双杏眼微动似乎泛着光，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拿着手中的物件凑上唇喝了起来。

　　这下才看清那是什么——白鲸伏特加。

　　中岛敦抿着嘴，看她一仰头喝了三分之一，然后又三分之一。

　　“请等一下！”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总觉得这样喝下去可能不太好。

　　女人弯了弯眼角，停住了，似乎在等中岛敦说完后面的话。

　　“这样喝可能对身体不太好，我……”

　　“你喝吗？”女人突然打断了他，反问道。

　　“额，不喝吧。”

　　“对，对了，哪有人一见面就喝酒的？”女人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就如来时那样突然。

　　房内，太宰用棉被将自己裹了起来，不停的扭动着。

　　中岛敦进门就看到这副场景，也能猜到一点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不安。于是他半蹲在地上贴心地说：“太宰先生，晚上发生的事，我会在第二天清晨原本的重复给你听。”

　　“呃啊啊！”太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听到什么极其可怖的鬼故事一般。他人也不扭了，从被子里探个脑袋，凌乱的头发下现出一张惨白的脸，看上去备受折磨，连忙道：“呵额，真的不用了！”

　　中岛敦考虑了会儿，一脸严肃，“太宰先生，晚上我把你绑起来好了。”

　　“没用的……”太宰发出闷闷的声响，又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中岛敦看出他不想交流了，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想着，他就在隔壁，要是真有什么应该也能察觉到，而且这个‘他’被赋予本人一定的记忆与性情，应该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才对。

　　中岛敦不知道的是，在太宰隔壁另一侧的房内也有人与他一同思考。

　　芥川龙之介本面无表情的将头倾向墙壁，但随着隔壁两人对话展开，他脸上神情罕见的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