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相见 比起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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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游花灯陆陆续续点了起来，天色俞沉，街上的游人比原来更多了。
人多嘈杂，人流纷乱，马车行不快，只能在路上慢慢悠悠地向前拱。李旌泽悠悠把手放在腰间，慢慢揉着——刚才跟张求怀闹的时候，被那小子在腰上拧了一下，眼下是一阵生疼，被拧的地方估计得青了。
宋同从外边，用余光悄悄看着他：“主子，还去相府吗？”
李旌泽皱着眉，咬着后槽牙：“都这个时候了，不去了。前脚刚从张府出来，后脚就赶趟似的去相府，不合适。明天再去吧。”
虽说他平时跟廖奎交情匪浅，但眼下这种情况，毕竟是两人新官上任之际，上赶着太勤快，容易被人嚼口舌。就算有人说他不先去巴结相府，他也能用跟张求怀关系更好，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今晚最重要的是，是得先回去，把回信写了，跟王府透透信儿。
刚才坐在仰山居里，张求怀的那些话，别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他心里蓦然紧了一紧。廖奎一个新上任的兵部从五品上的员外郎，会被指去巡查歙州。甭管平时他在长安玩的有多花，人有多么不正经。在他的背后，站着的是丞相府，里面的话事人，是当今在朝堂上那个白发苍苍、说一不二的刚硬丞相。历经两任君王，在永安帝即位之初的斗争漩涡里，多少人背后暗暗使劲，都没能将他拉下马，可见其手腕。
兵部的人去歙州，现在并未发出确切的消息，可见这也是张求怀从廖奎嘴里套出来的话。刚从张府出来就往廖老二那里赶，是不把张求怀卖了不舒服，还是上赶着借由廖老二让兵部的人多往雁州转几圈？张求怀给的这个人情，李旌泽还没想好怎么还回去。
宋同看李旌泽脸色不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噤声赶车。没过一会儿，他听见李旌泽喊他，宋同暗沉的目光一顿，瞬间亮了起来，转头向马车内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李旌泽刚才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宝毓行。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想到张求怀说的印章。正好，自己缺一个特意用来给家里回信时用的，不如去宝毓行，让伙计给做一个好的。
“前面转弯，去宝毓行，好久没去了，挑点稀罕玩意儿带回翥园。”李旌泽本来是住在皇上赐给元瑞王府的府宅的，但去年看上王府旁边的一处宅子，花了大价钱买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心疼钱还是怎的，没过多久就搬到里面去了。永安帝期初见着李旌泽的时候还问过，当时的语气颇有不满，可见到李旌泽一副夜夜笙歌、花酒不断的样子，那份不满突然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永安帝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跟一个宿醉的二世祖计较，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让他收敛点，想给李旌泽在礼部任个小芝麻官。刚开口，就被他一个酒嗝回绝了。永安帝小算盘打得清脆，却没膈应成元瑞王府，又嫌李旌泽碍眼，挥挥手就让他退下了。从那以后，李三公子的名声在长安算是被扣下了，永安帝也没再闲得无聊，召见李旌泽给自己找不痛快。
马车四平八稳地在宝毓行门口停下，李旌泽这边还没下车呢，宝毓行的掌柜就从那边笑脸相迎着过来了。掌柜的姓杜，据说在家排老三，原名就叫杜三。后来被宝毓行的当家在乾南捡了，改了名字，叫杜刚。他在当家的手底下出了大力，让宝毓行从安庆郡，开到雁州，再开到湖州，最后在长安开了分行，当了这里的掌柜。
那位当家的，都说他一直栖身在安庆郡，坐镇总行，许多京城富贵人家，想从宝毓行讨点好东西，见一见老板，却都没这个缘分。
杜刚是个五十多岁的人，黝黑而壮实，长得一张端正的方脸，眉毛浓得离奇，右边那条还是断眉，不笑的时候，活像是戏台子上的张飞。眼下，这位杜掌柜笑着迎上来，浓眉大眼挤在一起，好不喜庆。
李旌泽扬起嘴角，背着手跟杜刚走进宝毓行，宋同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左手按在剑鞘上，默不作声。
“三公子今日光临，是想从小店买点什么？”杜刚开口。
“呵！”李旌泽笑了，“杜掌柜说宝毓行是小店，那个周围这些店，岂不是都没眼看了。”他打趣道。“我手头缺个印章，”他咂舌，“劳烦杜掌柜给挑个好的，钱多少都不打紧。”
杜刚应声，带着李旌泽往深处走。宝毓行，宝毓行，不愧对这个名字。满屋子的玲琅珠宝、古玩字画还有些稀罕玩意儿，不管是外行还是内家，放眼看过去，都会惊叹这屋里的珠光宝气。物什仿佛真是渡了魂儿，每样东西都散着莹莹柔光。
“三公子，您先来看看料子。这块，上好的寿山石，石质和色泽都是上乘的，做出来的印章不管是看还是用都好。”李旌泽摸了摸那块料子，皱皱眉。杜刚明白这是没看上，接着就带他看其他的。“您看，这鸡血石、青田石、艾叶绿，哎，对了，这儿还一块儿上好的和田玉，您看看哪个更合您品味。”杜刚亲自把这些料子挨个儿码在李旌泽面前。
李旌泽不会挑，他就是心血来潮想买个印章，弯弯绕绕的门道他不愿意费脑子。“杜掌柜平日里多是和这东西打交道的，帮我选个好点的吧。”
杜刚一怔，心里犯着嘀咕：“果真还是个难伺候的主。”他干笑一声，刚想开口说话，后面有人插话进来：“选这个和田玉的吧，和三公子很配。”
那声音听起来低沉老道，让人不由得感到很安稳又放心，像是一个阅历十足的老者，在人犹豫不决之时指点迷津，但仔细一听，却不觉得这声音苍老，反而很年轻。
宋同瞬间转过身，右手握住剑柄，背部倏地绷直，喝问道：“谁？谁在哪儿？”李旌泽也转过头，好奇的往声音来源处打量。
架子后面走出来两个人，为首的那人笑吟吟走过来。他个子高挑，看起来约摸着有八尺高，李旌泽看他得仰着头。那人相貌着实不一般，李旌泽见他第一眼，脑子里就闪过一个词——丰神俊朗。丹凤眼弯弯，配上那一对剑眉，却不显轻浮，反而让人觉着这人端庄挺拔。他嘴角噙着笑，唇珠微微上翘，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举手投足间，露着世家大公子的气度。
李旌泽觉得自己看愣了，心想，要是去年佳宣公主游街选驸马的时候这个人在场，那如今的驸马应该就是他了。毕竟，佳宣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好美男，爱挑剔。
“杜刚见过当家的，问当家的好。”杜刚抬手，弯下身子行礼。李旌泽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
当家的......当家的！
这人是宝毓行的当家？
李旌泽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以为宝毓行的当家能打下这份家底，怎么说也得到了不惑之年。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明显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
不过这么愣愣地直勾勾看着人家，着实不太礼貌，李旌泽轻咳了一声，朝那人点了下头。宋同看见李旌泽的动作，却并没有放松，悄悄地把李旌泽挡在身后。
“宋同。”李旌泽转过头，和田玉这时候看起来，发着盈盈的白光。
“是，主子。”宋同站回一旁，右手松了松，低下头去，但余光一直瞥着那人。那人身后站着的，看装束，像是个护卫。宋同和他的视线交汇，陡然打出了火星。
“在下姚祁，宝毓行的当家。草民见过三公子。”
李旌泽眉毛一挑，突然轻笑起来：“摇旗？”说着，手指头还晃了晃。
姚祁看见李旌泽的动作，也跟着笑了：“女兆姚，采蘩祁祁之祁。”
李旌泽点头：“嗯，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好名字。”接着，他伸手指向那些料子，“姚老板刚才说，哪块配我？”
姚祁将扇子收进袖子里，走到李旌泽身边，伸手取来那块和田玉：“这块，和田玉。公子如玉，美玉无瑕。三公子合得上用这个。”
屋子这便突然静了，宝毓行前堂小厮招呼客人的声音，客人挑货付账的声音还有外面街上各式各样的声音，此刻听得清清楚楚。李旌泽扫视了一圈，姚祁站在他面前依旧噙着温润的笑，宋同在他身后站着看不清表情，杜刚垂着头站在一副巨大的“天道酬勤”旁，跟着姚祁的那人笔直的立在两个架子之间。
李旌泽挺着活动了一下脖子，歪头看着姚祁，突然笑道：“姚老板谬赞，没听过我的名声么？”他盯着姚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什么表情。
姚祁依旧捧着玉，垂下眼皮，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又抬起眼看他：“外面传的那些，都是世俗琐碎，草民虽学识短浅，不知道怎么辨别，但也是一直不敢信那些杂言杂语的。”正说着，他又将玉向前送了送。“比起那些，姚某一直更相信自己亲身的所见所闻，所感所识。”
李旌泽听到他说的话，皱起的眉头挑开，咧开嘴笑了：“这块玉我要了，烦请杜掌柜包装一下。宋同，去付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