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撸猫打工中》致杉

44、喵喵 他与猫

　　温小桃一行人回到了怪物大酒店。

　　在见酒苗之前，他们先是重伤了正在试图驯服法器的邪修，使得他无法完全炼化法器。

　　但到底不能阻止他得到法器。

　　此时的怪物大酒店已经一片混乱。野心勃勃的入梦者们互相厮杀。前台和那些服务人员都已消失不见。

　　杀红了眼的入梦者们甚至都没注意到，死去的那些人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都是邪修的养分。

　　晋戈啧了一声：“这样下去，可得一个都不剩了。”

　　温小桃很自信：“不会的。”

　　说着，眼巴巴地看着洛斯。洛斯揉揉她的脑袋，放出了力量。

　　甚至都无需攻击，只是近距离被那些诡异的眼睛一看，入梦者们就会立刻失去神智。

　　很快，大厅里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只是晕倒但没有死亡的人是无法成为邪修的养分的。

　　晋戈找了个沙发大咧咧地坐下来，问道：“接下去做什么？”

　　“等。”洛斯言简意赅。

　　温小桃藏不住话，叽里呱啦全交代了：“我们不能毁坏法器，它是这里天道中的一环，和时间密不可分。邪修和法器已经相融，所以只能是法器自己把邪修杀死，才可以脱身。”

　　晋戈摸了摸下巴：“所以，就是让作为器灵的酒苗单挑邪修？”

　　温小桃点头：“不过我们还得做件事。申公豹那家伙怕也在这里。我们得把他抓住。”

　　晋戈挑眉：“申公豹？那个封神榜里的？”

　　温小桃很想吐槽你不也是封神榜的吗，但嘴上老实地回答：“是他。”

　　“那咱也不去找他，就等着他上门不成？”晋戈不是很理解。

　　“他自会出现。”洛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些小零食，猫嘎吱嘎吱咬得开心。

　　温小桃一边幸福地享受零食，一边道：“他得来这拿法器核心。”

　　晋戈思索一会，看向大厅正中的巨大圆柱，迟疑道：“不会在那里吧？”

　　温小桃哇一声：“你怎么看出来的？那邪修可是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

　　晋戈笑笑：“某种直觉罢了。”

　　地上躺着一群人，灯光被打碎几个，大厅里显得有些昏暗。温小桃专心地在零食堆里挑挑选选，洛斯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以晋戈对小黑的了解，这眼神的出现简直是称得上神奇。

　　他笑道：“你们这是，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啊。”

　　洛斯并不否认，温小桃则抬头，叼着小鱼干没法说话，只能从眼睛里表达自己的茫然。

　　晋戈把话给蠢蛋猫说清楚：“你们恋爱谈上了？”

　　温小桃瞪圆眼睛，小鱼干都吓得掉了出来：“你咋看出来的？”

　　晋戈被她的傻样逗乐了，笑得乐不可支：“这不是明显得很。”

　　温小桃支支吾吾，脸蛋染上一抹淡红，很是害羞的样子。

　　洛斯便一个眼神刺向晋戈，饱含威胁之意。

　　晋戈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再多说。

　　气氛一时又安静下来。温小桃在静谧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掉入阵法后的那段记忆中。

　　洛斯在坠落中身体发生了不受控制的变化。他感觉到自己整个在被拉伸，每一块骨骼都嘎吱作响，每一块肌肉都像在重融再造。

　　情急之中，他还是不忘捞过另一只猫。

　　毛绒绒的敦实触感在这近乎无限的坠落之中给人带来一丝慰藉。

　　温小桃急切的喵呜声在这坠落之中显得过于渺小。

　　她隐约意识到这里是个类似混沌的地方。没有天地之分，也就无所谓上升坠落。现在这种无止尽跌落，都只是一种错觉。

　　洛斯已经变回了本体，这个空间不知有多大，竟然能容纳下他如此庞大的身躯。

　　温小桃就贴在这庞大怪物的胸口处，一直巨大的闪着昏黄光芒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焦距。

　　洛斯还是没有恢复记忆。

　　温小桃不知如何是好，她绞尽脑汁，终于从匮乏的知识储备里掏出一首从曾经的女巫婆婆很爱哼的安魂曲。

　　猫形无法哼出那首曲子。而这个空间不再限制她的变形。

　　下一瞬，一个长着猫耳猫尾的少女出现。她用白皙的双手轻轻触碰硕大眼睛的边缘，嘴里清唱着：“吹灭了蜡烛，暮紫的天空上，星星在闪亮……疲惫的灵魂啊，在云朵上安睡吧……”

　　温小桃把额头抵在洛斯身上，一遍又一遍唱着，身后几条猫尾散着莹润的光。

　　渐渐地，那双眼睛恢复了焦距。

　　庞大的怪物消失了，留在原地的是人形的洛斯。温小桃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她能看清那双碧绿如翠湖的眼里的自己。

　　她开心地道：“你醒啦！”

　　洛斯看着那双悦动着光芒的蓝色眼睛，低声嗯了一句。

　　一旦醒来，意识到只是错觉后，坠落便不再发生。

　　洛斯仔细打量一番这个空间，莫名觉得很是熟悉。

　　但实在想不出这里是哪里。

　　温小桃叽里呱啦讲了一通自己对这里的看法：“感觉像是哪个大能的空间。”

　　洛斯尚未恢复记忆，他还停留在从普通人变为古代的一只猫，掉入阵法后发现自己变回了人，而另一只猫是个能变成人的猫妖之后的淡淡震惊里。

　　这很奇怪，按道理他内心的惊奇得更多一些才对。

　　他按下疑惑，把自己和温小桃拉开距离：“先去附近看看吧。”

　　然而混沌中并没有别处与此处的分别。他们似乎走了很久，又似乎一直在原地没动。

　　温小桃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花：“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会吧？”

　　洛斯一时也没别的想法，便同意了。

　　温小桃就利落地变回一只猫，窝在洛斯胸口，团吧团吧睡了。

　　洛斯听着猫小声的呼噜，也感到一阵疲倦，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有了变化。搅和在一起的物质开始分离，轻与轻，重与重。

　　不明的生物也开始诞生了。

　　温小桃刚醒来，就看见前面蠕动的一大团不明物质，讷讷道：“它长得好奇怪。”

　　洛斯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感到有点无聊。

　　温小桃又仔细观察一会，得出结论：“虽然他长得很像果冻，但是颜色委实丑了。”

　　那团物质呈现出某种灰黑白交织的透明，和打翻了调色盘一般混乱。

　　生物似乎能理解温小桃的话，蠕动着就想过来。

　　洛斯下意识挥手，巨大的触手一闪而逝，吞噬了那生物。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温小桃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洛斯却盯着自己的手思索良久，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认识的我，是怎样的？”

　　温小桃转头看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答话：“自己不吃饭但会给我准备好吃的猫饭，自己不睡觉但会让我早点睡觉……”

　　她噼里啪啦列举了一堆生活琐事，漫无重点。

　　洛斯静静听着，思绪却是在别处漂浮。

　　猫完全是答非所问，可这也让他莫名安心。无论他是黑猫，是穿越的人类，是诡异的怪物，在这只橘色小猫的眼里，他都只是一个温柔的铲屎官。

　　想到这里，洛斯温柔地笑了一下，难得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每天住在一起，难道我们是恋人关系吗？”

　　温小桃卡住了，她仰起猫脑袋，接着微弱的光仔细瞅洛斯。猫脑袋里极速转动，最后得出一个等式：情侣=同居，他们在同居，所以是情侣。

　　她恍然大悟，并立刻发挥了猫蹬鼻子上脸的性格精髓：“原来我们是恋人啊！那你以后不能限制我的小零食，不能在晚上没收手机……”

　　猫滔滔不绝地提着自己的要求，洛斯头一次笑得弯起眼睛。

　　温小桃看呆了。她不着边际地想着，或许洛斯失忆是好事，以前他总是很沉郁，哪会像现在这样笑呢。

　　不断有新生物诞生，它们好斗凶残，但在洛斯眼前不值一提。混沌也有了空间与时间。

　　无聊的日子里，温小桃很擅长寻找乐趣。

　　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若是有哪处特别好玩，她便让洛斯留下来，用来装点他们的领地。

　　这片逐渐成形的世界里，便有了一处审美奇特的乐园。

　　黑色触角做的滑梯、不明生物的壳做的桌椅……现在温小桃则在物色搭房子的材料。

　　洛斯很是对这些很是包容，他总是把小猫揣在兜里，带着她去寻找各种各样的怪物，找到心仪的材料后，带回领地认真打磨、构建。

　　明明是无聊的日子，竟也过出了乐趣。

　　有时候懒得动了，洛斯就变成猫，和温小桃一起钻进特殊设计的小盒子里，无所事事地待很久。

　　称得上悠闲的时光里，他慢慢想起了那些记忆。

　　从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忽然穿越成为混沌中的生物。他本就是没什么欲望的人，却也不想变成这些奇怪生物的口粮。甚至这些东西还称不上生物，只是一堆会移动的物体罢了。

　　不想被吞噬，便只能主动去吞噬。漫长的岁月里，他只知道机械地进食、膨胀，直到混沌破开，祂降临世间。

　　但邪神早已失去与智慧生物沟通的能力，也没有任何欲望。他变成祂的过程，也是再从一个有灵魂的生命逐渐变成一堆移动的物体。

　　而他与温小桃的初遇，是在他成为邪神之后的某一天。

　　他变成人类的样子，沉在湖里。

　　阳光透过碧绿的流水，打在他的眼皮上，带来暖融融的温度。

　　可能是飘过了一片云，遮住了阳光；可能是有鱼群游过，水流从两边散开，向上浮去。

　　但刚刚成为邪神的他还没有学会欺骗自己。

　　有东西下来了。

　　他睁开了眼。

　　跳下来救人的温小桃在那双眼睛里望见了雨季笼罩在雾气中的墨绿森林。

　　当洛斯被数条金棕色带点黑的尾巴卷着浮出水面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奇怪的触手paly体验达成了。

　　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带着往岸边走。

　　他安详地扮演一个被救的人类，甚至还闭上了眼睛。每一块肌肉都充分地放松。

　　然后他就被毫不怜惜地抛在草丛里，一个略带惊慌的清脆女声响了起来：“别死啊别死啊！”

　　接着，他被拽住了衣领，猛烈地前后摇晃，还伴随着“别死啊别死啊”的大声呼喊。

　　这是什么新式救援方法吗？洛斯几乎被晃出了白眼。他不得不抬起手，试图拯救侠女手中凌乱的自己。

　　温小桃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啪一下放开领子，洛斯的脑袋砰一声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原本就无神的双眼更透露出生无可恋的意味来。

　　“嘿，你醒了！”温小桃惊喜地凑上去，双手撑在男人两侧，低下身和浑身湿漉漉的男人鼻尖对着鼻尖。

　　猫咪喜欢这个眼睛碧绿，头发蜷曲的男人。
　　于是她用鼻尖这嗅嗅那闻闻，尝试交换彼此的味道。

　　洛斯浑身都僵硬了。他从未与人如此靠近。另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小妖怪，暖洋洋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过来，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晒出了阳光味道的被子。

　　等小妖怪终于嗅完，抬起头来，他们四目相对。洛斯看到她深棕色的眼睛，像是跳跃着壁炉火光的木色地板。

　　“人类，你今天运气超好的，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哟。”女孩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背后九条尾巴像海草一样在空气里摇晃，正中的那一条在光里时隐时现。

　　“……”洛斯试图开口，礼貌地让身上的小妖怪挪开。但是太久不讲话，他一时不知如何发出人类的声音。

　　温小桃好奇地看着这个人类张张嘴，又闭上，又张张嘴，再闭上，如此循环往复，像是一条忽然被拎上岸的缺氧的鱼。

　　难道，他听不懂洋话？

　　温小桃听自己的妈妈讲述过无数次故国的故事，那里有着各式各样的人，大部分人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她仔细瞅瞅这人类，黑头发，嗯，或许可能，他也是从故国流浪过来的！至于绿眼睛，可能他身上有番邦人士的血脉？又或者和她一样，是和这里的人生下的混血？

　　总之她决定用略微生疏的故国语言再问一次：“竖子，汝有何遗愿？”

　　“……”洛斯成为邪神后，可以听懂这世上所有的语言。

　　小妖怪说的语音貌似是古汉语，但是这内容和第一句话，好像很一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先是用普通话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句：“不必了。”然后掀开身上的小妖怪，化成黑雾消失在空气里。

　　温小桃一屁股坐在地上，懵懂地看着他消失。

　　高山上跑下来的微风拂过水面，轻轻拍在她的脸上，她陡然回神，猛地蹦起来，一脸震惊：“是传说中的道士！”

　　之后几天，洛斯受到了温小桃锲而不舍的骚扰。她总是能用尾巴摆出各种姿势从他的眼前漂过，有时候是中国结（她成功打上了结但没能解开，最后洛斯帮了忙），有时候是假装成扭动的虫子（总之钓到了很多鱼，猫咪很满足）……不管是什么形状，她总会搅乱一池湖水，惹得鱼群四处逃窜。

　　但是邪神不为所动。

　　温小桃使出最后一招，变出了原型。

　　几乎一人高的巨型猫咪尝试沉到他身边。但是她像个怎么也摁不下水的大皮球，在湖面扑腾来扑腾去。湖里的生物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纷纷搬走。最终，过了两天，猫咪不知受了谁的指点，把自己变小，背了两块石头，慢悠悠沉下来，压在他的胸膛上。

　　“你好呀道士，”她说着，嘴边冒出一连串的泡泡，“猫咪大人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对着人形生物，洛斯总是逃避的。但对着一只猫，他终于显得健谈了一些。

　　“我没有什么愿望。”他躺着，眼睛望着水面之上晃动的灰沉沉的天幕。

　　猫咪驮着石头嘿咻嘿咻爬到他的下巴上，一个猫头伸长了看他的眼睛。

　　那双圆溜溜的棕色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可是我的尾巴说你有一个愿望。”她用肉垫拍拍人类的下巴：“不要害羞，道士。猫咪会帮你保密的。”

　　洛斯感受着下巴处传来的软绵绵的触感。雨滴落下，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湖底在暴雨里像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这样的沉寂而又安然。

　　他感到了熟悉的疲惫与倦意。

　　可是邪神不会睡觉。

　　最后，在猫咪期待的眼神中，他听见自己说：

　　“或许，我想要一个长长的，直到湖水干涸才会醒来的美梦吧。”

　　邪神的愿望耗尽了温小桃所有的力量。

　　等洛斯再次醒来，寿命走到尽头的女巫把退化成幼崽的九尾猫托付给他，希望他能带着猫回到故乡。

　　由此，邪神有了必须履行的承诺。

　　温小桃一个飞扑到洛斯身上，打断了他的回忆。

　　她举着两个看起来差不多的黑色不明外壳，问洛斯哪个用来搭屋顶更好。

　　洛斯仔细观察一番，慎重地选择了左边的。

　　温小桃便快乐地丢开另一个，拿着左边的外壳继续造屋子去了。

　　洛斯神色温柔地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

　　这片混沌是他的空间，为他所用。申公豹的阵法误打误撞联通了这个异世界。法器掌握的时间之力虽无法让这里真正地时光倒流，但却实现了焕发青春的效果。所以异世界重新能孕育新的怪物。

　　不过这一次，洛斯看着搭好的房子，内心平静。

　　不再是挣扎与无望，原来在深渊里，也可以构建一个称得上是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