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记·夜雪独舞》顾清漪

3、神医

　　“小墨，不许胡闹！”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少女轻灵动听的声音。
　　苏雨烟忙抬眼望去，只见一抹水绿色的身影蜻蜓点水般施展轻功飞过荷花池而来，然后轻轻巧巧地飘落到她身边。
　　那少女走上前抚摸着那只狼的绒毛，一边扭过头来对雨烟展颜一笑道：“不好意思，小墨从未见过生客，吓着你了。”
　　苏雨烟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她约摸十六七岁的年龄，唇红齿白，肤若凝脂，一双大眼睛流光溢彩，十分灵动，笑起来时面颊上露出一对小梨涡，俏丽可爱。
　　那少女见雨烟打量着自己，一点儿也不引以为意，反而笑着对雨烟道：“姑娘好奇我是谁,这儿又是哪儿吗？”苏雨烟一愣，不想她竟是这么纯真直爽，随即点了点头。
　　“这儿叫寒玥谷，我是这里的主人，叫韩玥馨。”她脆生生道，“下面该我问你了，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雨烟微微蹙起了眉，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叫苏雨烟，是……是从那边的悬崖上掉下来的……”
　　“悬崖？你是说无望崖吗？”韩玥馨略带吃惊道，“你怎么会从那儿掉下来？”
　　“我不知道……当时我昏昏沉沉的……然后……”苏雨烟语无伦次地搪塞着。无论如何，从别的时空穿越而来这句话，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好在韩玥馨也不在意，笑眯眯道：“不管怎样，你我今日遇到便算有缘了，不如做个朋友怎样？要知道这谷中，已有整整六年无人涉足了……”
　　“六年？”雨烟显然吃了一惊。这个活泼灵巧的小姑娘竟独自在这深山老林里孤单单地过了这么久吗？不过……真好。时间，终究没有抹去她应有的性子。
　　“是啊，”韩玥馨俯身抱起那只叫“小墨”的狼，缓缓道，“我自小就与师父、师兄隐居于此。这里地势平坦，幽静偏僻，外人不容易找到，况且这条河还被师父下过毒……”
　　这条河……苏雨烟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地想：刚刚自己险些就喝了这河水呀。
　　韩玥馨自是未注意到这些，继续道：“师父一生只收了我和师兄两个徒弟。师兄悟性高，往往一点便透，师父便将平生最得意的两门绝技——医术和暗器传给他，而教给我的，是轻功和用毒。”
　　“你师父是……”苏雨烟好奇地问。
　　“天下第一神医宇文影。”韩玥馨骄傲地大声说着，却又在心中纳闷为什么苏雨烟的脸上殊无崇拜之色。
　　苏雨烟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更是不知道这宇文影到底有多大的名头，只是随意点了点头道：“韩姑娘，请继续吧。”
　　韩玥馨嘟起嘴，一脸不快道：“都说了要做朋友，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叫我‘馨儿’就好了。“
　　苏雨烟愣了一下。
　　朋友？这么轻易就可以说出那个词吗？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怕是不知道，说出“朋友”这个词时，要对对方肩负多少责任吧。可是为什么，她还是笑着答应了她，唤出了那一声“馨儿”呢？
　　韩玥馨这才高兴起来，可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再度消失。
　　“八年前，师兄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寒玥谷。师兄走后，师父终日郁郁寡欢，谷里一日比一日冷清。两年后，也就是六年前，我十岁，师父撇下我独自连夜出谷，三个月后受重伤而归。我拼尽全力想救师父，却回天乏术……师父临死时并没有难过，只是紧紧拽着我的手对我说：‘玥馨，为师死后，这神医的名号便归了你吧。’当时我已经被吓傻了，只知道拼命地哭、拼命地摇头。从小到大我只有师父这一个亲人，我不想当什么神医，我只想留住师父……然后师父就笑着打趣说：‘玥馨为什么不同意呢？师父一直想有一个传人啊。’我一边哭一边说：‘师兄不行吗？’然后师父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他呆呆地望着天好久好久，才对我说：‘玥馨你记着，终有一天，子寒会回来找你的。他虽学去了为师的医术，却不知真正要死之人又岂是医术能救的？！以毒方可救人，方可成为真正的神医啊……因为死，本身就是一种最厉害的毒。’我那时根本听不懂师父的话，只问他：‘那既然如此，我为什么救不了师父？’师父咳了两声道：‘因为你还太小……功力还不够……’师父最后递给我一封封好的信，告诉我若师兄回来向我求救，便将信交予他，他答应了信中的要求后方可救人，安排完一切，师父他……便溘然长逝了……”她说着，双眼泛起了微红。怀中的小墨似能感应到主人的悲伤，也“呜——”地哀鸣了一声。
　　“这是我三年前无意间收养的小狼‘小墨’，在一起这几年，竟也能明白我了。”韩玥馨垂下眼轻轻道。
　　苏雨烟望着眼前这个天真的淳朴的小姑娘，一时竟也想不出如何想不出如何去安慰她。
　　韩玥馨又道：“师父死后，我遵照他的遗嘱，将赤炼花的花汁以一种叫‘噬骨粉’的毒药配置在一起，洒在他身上。半个时辰后，他便尸骨无存化成了一滩碧水。我将碧水收集了起来，倒入了荷花轩。师父说这样做后，荷花轩里每五年会长出一粒‘七星果’，有起死回生之效。从那以后我便一人留在了谷中，可足足等了六年，也不见师兄再回来过……”
　　“你……何以如此相信我，将一切相告？”雨烟一面感叹她的遭遇，一面又忍不住不解地相询。
　　“你是我的朋友啊……六年了，我没见过一个人，平时不是同小墨说些它听不懂的话，就是自己自言自语……”韩玥馨说着拭了拭眼泪，伸手拉住雨烟，“来，我带你去我的住处吧。”
　　那一刹，雨烟只感觉有一股很深的哀伤弥漫在心头。她凝注着韩玥馨现行离去的背影，几番欲言又止。
　　果然是隐居于此的少女，竟如此不谙世事，孰不知人心可畏啊……可是，可是这样的天真又是多么难能可贵，自己怕是再也回不到那样的时光了吧……苏雨烟在心底默叹，对这个单纯的女子滋生几分由衷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