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夕阳的 ...
-
夕阳的余晖缓缓落下帷幕,城市的人们张灯结彩,喧嚣声、吆喝声、哭闹声从远方,仿佛又近在眼前。燥热的气浪一波胜过一波,树壁的知了像是安了喇叭,聒噪的没完没了,听得人头晕目眩,心烦意乱。
“滴嘟……滴嘟……”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凉溪目无表情地摸出一部过时的山寨手机,屏幕已经摔得七零八落,渗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看了看显示的来电名字,不管,随手扔在了一旁。
但对面的人似乎不罢休,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凉溪终于忍无可忍,无可奈何地按了接听键:“喂。”
“凉溪,你是不是有能耐了啊,敢不接我电话!”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
早已习惯这种口气,凉溪也不恼,只是冷冷说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哼。我告诉你,你爸时间忙你就别去打扰他,既然开学了你就乖乖待在学校里,没事别回家听到没有?”
他没说话,低头盯着路边的石子。
电话那头依然在说些难听的话,夹杂着一个青年不耐烦的催促。
“妈,你在跟谁打电话要那么久,我的那件白衬衫你给我放哪了?我到处找不到。”
“哎呦,我的小祖宗,真是拿你没办法。”女人的语气转向温柔与宠溺,跟刚才判若两人。
“好了,我也不想跟你多说,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凉溪握着冰凉的手机,抬头望了望天,这世界怎么这么糟糕啊……
下雨了吗?凉溪机械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泪水。
凉溪像是流浪汉,慢慢向前踱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又该去哪。
终于累了,凉溪意识开始回笼。他在路旁寻了个长椅坐下,思绪飘远。
刚才那个给他打电话的女人叫刘婷,是他的后妈。想到这里,凉溪轻蔑地笑了笑。
他自己从来不受家里待见,凉溪无所谓。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只有妈妈是最疼他的。虽然那时生活不景气,但他觉得很幸福。他只有他的妈妈就够了。
可是好景不长。
当时凉溪只有六岁,他还在学校里跟同学玩捉迷藏,就被老师告知妈妈在来接他的途中犯了心脏病,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他没有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难过。
后来,凉溪变得沉默寡言,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爸爸凉峰从来不关心他,妈妈去世没多久就耐不住寂寞给他找了个后妈刘婷。
小凉溪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刚开始刘婷还假装对他寒嘘问暖,时间一长就装不下去了。
先是让凉溪干又脏又累的家务活,干不好就打骂。后来见凉也对他不闻不问,就越发大胆起来。
后来更是明目张胆的进他的房间拿他的东西,给他的儿子,那个天天追在他后面喊他哥、比他小两岁的弟弟肖江辰。
就这样,凉溪在那个家呆了十年。
后来,凉溪考上了H市最好的大学H大,以学习为由搬了出去。
他真是对那个所谓的家没有一点好印象,对了,除了一点。
那就是刘婷带过来的那个儿子,肖江辰。
那个时候,肖江辰还穿着开裆裤,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也不管凉溪根本不喜欢他。
因为刘婷带给他的痛苦,凉溪经常捉弄肖江辰。
在有次玩捉迷藏的时候,凉溪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了。肖江辰不知道,就在零下五度的外面呆了一天。
说起来,自己那时还挺坏。凉溪扯开嘴角笑了笑。
一切都结束了吧,再没有人可以打扰到他了。
夜晚的天气变化很快,凉溪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没过多久,手脚都冻得麻木了。
凉溪双手撑着木椅,艰难的支起身。
过往的行人有说有笑,穿梭前行。凉溪像是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欢笑声被隔绝起来。他没有家人,无依无靠。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像是想起什么,凉溪无神的目光有了焦距。他打开旧掉牙的手机,开始导航附近的书店。
凉溪双手交叉搓了搓发麻的手臂,跟着导航往前走。
他都忘了他出来是为了买学习资料。不管怎么样,自己要振作起来,他要为自己活着。
调整好心情以后,凉溪觉得有点不对劲。
跟着导航的方向,他发现自己正在往越来越僻静的地方走。
有什么书店会在这种地方?凉溪心里疑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四处望了望,到处都是斑驳的墙壁,下面堆杂这厨余垃圾,散发着阵阵恶臭味。几只耗子在里面咬的吱吱作响。从居民楼处透出微黄的灯光若隐若现,透着丝森寒的气息。
凉溪打了个寒颤,眉毛紧凑。他手机是不是出问题了,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凉溪打开手机电筒照路。他想还是离开吧,改天再买也不迟。
没有几步路,迎面就走来了四个青年人。
凉溪心里咯噔一下,生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把手机关掉揣进兜里,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鞋带不小心散开,凉溪顾不得那么多,那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双拖鞋,他被人拦住了。
凉溪冷汗爆出,面无表情的抬起了头。这才发现,他已经被这几个人给围住了。
拦住凉溪的那个人似乎是头目,他勾了勾手指,剩余几个人便齐齐的将凉溪架住。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凉溪强装镇定,他不敢轻举妄动。看样子,他是被抢劫了。
“大牛,你去给我搜他的身,把值钱的都给我拿了。”头目指着右边那个头发染的花绿的小个子,粗声说道。
凉溪没说话,任由他们动作。反正他身上没几个钱,他不太想招惹这些人。至少,现在不想。
“大哥,这臭小子身上就只有这点。”大牛拿着从凉溪身上搜出来的破手机和一点零钱,递给了头目。
头目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接过东西,数了数。
“妈的,就这么点?还不够老子买条烟,真nm晦气!”他狠戾的瞪了凉溪一眼,上下打量,像不够解气似的,说,“你们去,狠狠揍他一顿!”
凉溪闻言一惊,以为这群人只是抢劫就完了,没想到这么狠。他趁人不注意,反手一扭挣脱出来,推倒人就开始狠命往前跑。
那几个人愣了一愣,看凉溪柔柔弱弱的还以为他不敢反抗,没想到让他跑了。
头目率先反应了过来,喝了一声“快追”,几个人朝着凉溪的方向追了上去。
凉溪从小身体不好,没跑几步就有点吃不消了,眼睛被汗水糊的睁不开。眼看那些人就快追上来了,凉溪咬咬牙,狠命冲刺。
突然,凉溪感觉自己的脚踝像被人抓住,往后一拖,他整个人都往前一扑,狠狠摔在地上。
凉溪下巴磕破了皮,嘴里有血腥味弥散开来。他咝咝的抽着气,疼得不行。
怎么什么倒霉的事都发生在他身上?在家里不好受,出来了也要被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欺负,他就是个任人拿捏的命?
一想到这里,凉溪气不打一处来。多年隐忍他已经习惯了,但此刻,他要让人知道,他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凉溪从角落里拿起一块砖头,朝着抓住他的人就是一顿乱砸。那人疼的吱哇乱叫,顿时松了手。
凉溪还是第一次打人,手都软了。见他们不敢上前,撑起身跑了出去。
“大……大哥,咝,疼死我了。那人跑了,我们还追吗?”被打的那人走路一拐一拐的,看来是真的下了狠手。
“跟上他,他跑不了多远。”头目望了望凉溪的方向。敢打他的人?他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边,凉溪累得不行,倚在墙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自己有多少时候没这么狼狈过了?当年,他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刘婷最喜欢的茶具,被罚站,在冰天雪地的室外跪了一个上午,后来两天都不能正常走路,他一声也没吭过。
可恶!他恨自己身体太弱,不能跟那群人打一架。就算被打的鼻青脸肿,他也不认命。
但眼下,凉溪不得不再加快步伐。那群人好像又要追上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因为刚才的缘故,凉溪牛仔裤被磨破,膝盖也受了伤,肌肤占满了灰尘,那头柔软服帖的头发也乱的不像样子。
那群人肯定是这一带的地头蛇,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抢他。
凉溪有点懊恼,怪他要自己一个人出来,现在孤立无援,连一个路过的能让他求救的人都没有。
凉溪想了想,还是先报警再说。手摸索了半天没摸到手机,方才想起早被那帮人给抢走了。
身后那群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没给多少凉溪反应的时间就追了上来。
“呸!跑啊,怎么不跑了?”被砸的那人捂着流血的脑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凶神恶煞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凉溪。凉溪用几近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他,“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这些人,他记住了。
“你这臭小子还敢嘴硬,今天就让爷爷我来教训教训你!”小混子明显是被激怒了,说着就握起了拳头要向凉溪身上呼去。
凉溪不自觉闭上了眼,等待着接下来的殴打。
等了片刻,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凉溪有点疑惑,睁开了眼。
一只刚健有力的手臂横在凉溪面前,替他挡下了拳头。
“狗日的你谁啊,坏了我们的事,信不信连你一起揍!”那混子被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打断了好事,心情极度不爽,便出声恐吓道。
官蠡低声笑了下,丝毫不将他的威胁当回事,缓缓举起手机亮出屏幕给面前的这群人看:“我报警了,不想坐牢的话就快滚!”
凉溪盯着面前长得又高还帅的男生,心想,这逼装的,真够格。
那群混子本是仗着这一带人少,没人管事,才嚣张到现在。见官蠡真报了警,他们也不敢再多留了。
“算你们走运,我们走着瞧!”留下狠话后便讪讪地灰溜溜跑了。
凉溪见他们终于走了,再也撑不住似的,放松下来便瘫坐在地上,不住地吸气。
官蠡见地上的少年劫后余生的表情有点想笑,他今天就出来散个步,还被他碰上了这档子事,就他这见义勇为的行径,雷锋见了都得给他颁奖。
“兄弟,你还好吧?”自恋完后,官蠡伸手便将地上的凉溪扶了起来。
“没事,谢谢了。”凉溪感受到手臂传来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凉溪此时的模样实属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身上好几块衣服的料子都被擦破,灰扑扑的,原本白净的脸蛋平白添了几道伤口,血都凝在了上面。
官蠡见他这狼狈的模样又想笑了,不过这次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凉溪还在拍打着身上沾着的灰尘,忙不然听见笑声,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偏过头去看着官蠡,问道:“你笑什么?”
官蠡见他误会,以为自己是在嘲笑他,忙咳了声,断了笑:“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在想,你肯定是新来的吧,不识路。这段路荒废挺久了,很少人来,那帮混子在这待久了就把这儿当做了自己的地盘,偶尔打着收保护费的名义欺负人,看你这瘦瘦小小的,肯定就起了坏心思。”
凉溪沉下目光,没再看他,“没人管的吗?”边说,边理好了衣服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这地方偏僻,”官蠡答道,见凉溪动作,又连忙搀扶着他,“政府管不了这么多事,再者人少,也没出过多大的乱子,就任由他们了。偏偏今天又被你给碰上了。”
凉溪边听边走着,也没管扶着他的这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太累,太痛了,他想回家。
没人说话,气氛尴尬了起来。
终于走出了那段狭窄昏暗的胡同口,四周的景象又变的热闹起来,入眼就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如果你不介意就留个联系方式吧,日后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凉溪打破沉默,他是在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就习惯性问了出来。
“多大点事,我们俩遇见也算是个缘分。呐,这我号码,你要是后续有什么事想问的,都可以打给我。”官蠡撕了张纸写下号码递给了凉溪,知道他想回家了,也不在多磨叽,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兄弟你保重。”
凉溪点头示意,看着路灯下的那人渐行渐远,直至走到路的尽头,消失不见,他才转身离去。
凉溪回到租的房子时已经很晚了,他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家里的电话里有几个未接来电,是他舅舅打来的。
“喂,舅舅。”凉溪回拨了过去,神奇的是,电话立马就被接通了。
“哎呦,小溪啊,这一天你都在干什么啊,电话打给你也不接,你舅妈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可急死我了。”电话那边刚被接通就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焦急的声音,是他舅妈,江晚琴。
“舅妈,没出什么事。”凉溪往饮水机去接了杯热水,浅浅地喝了一口,“就是走的时候把手机落家里了,你们放宽心。”
他没有说实话,舅舅一家很照顾他,他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江晚琴连声说道,“你在那边还习惯吧,之前叫你来你舅妈这里来住你又拒绝了,一意孤行的考上H大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要是有什么缺的就跟舅妈说,凉峰那老家伙就没个当爸的样,你都搬去H市这么久了都没来个信问一下的,真是苦了你妈当年……”说着说着,江晚琴就哭了起来。
自从凉溪妈妈死后,凉峰就很少管他了。舅舅他们一家人知道凉溪的情况后,都曾要求让凉溪搬到他们家去住,不过被凉溪拒绝了。
电话那边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凉溪听着不禁也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