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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街子天 此时的雷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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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雷古勒斯已经成年,不必再顾虑踪丝的跟踪。他开始谨慎而克制地使用一些魔法。首先,在魔法的帮助下,他终于可以完全理解老人陌生的语言。又考虑到,山坡虽然视野开阔,却远不如林中隐蔽。权衡之后,他将帐篷收拾妥当,趁着老人在厨房忙碌的空当,挥动魔杖,把帐篷工整地搭在了老人木屋的旁边。
芺劼拉着老人的手推开门,出来叫雷古勒斯吃饭。看到木屋旁新出现的帐篷,芺劼兴奋地跑过去,抱紧了雷古勒斯的小腿。老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情,随即露出温和而沉默的笑。
雷古勒斯搬来之后,老人的生活并没有改变。每天清晨,他仍旧背着那只磨得发白的旧药篓出门,身旁跟着那条大狗。关门声刚落下,雷古勒斯便从浅眠中醒来,披上外衣,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随后悄然跟了上去。
老人的步伐依旧稳健,却终究无法掩饰年岁的痕迹。走到峭壁附近时,他总会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几乎垂直的岩壁,低声叹息。那些最珍贵的草药,正生长在那样的环境。清晨的雾气贴着岩壁缓缓流动,像一层湿冷的薄纱。雷古勒斯看见老人弯下腰,检查岩缝,却很快放弃,转而去采摘低处那些更容易获取的草叶。
当天夜里,雷古勒斯再次一个人离开了帐篷。月色被云遮得很薄,峭壁在黑暗中呈现出冷硬而锋利的轮廓。他站在崖下,仰头看着那些嵌在石缝里的药草——叶片狭长,边缘泛着银色的光,在风中几乎不可察觉地颤动。他没有立刻使用魔法。
雷古勒斯先仔细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被跟踪的迹象,随后才从口袋中取出魔杖。一道几乎听不见声响的悬浮咒悄然生效,将他的身体托离地面,轻得像被夜风托起的一片落叶。他始终控制着高度,借着岩壁投下的阴影,一点一点向草药靠近。
岩壁凹凸不平,而草药又深深扎根在狭窄的石缝中,仅凭悬浮咒,依旧难以真正接近。雷古勒斯伸手抓住岩缝,指尖立刻被冰冷粗糙的石面割得发疼。他的靴子踩在狭窄的凸起上,身体紧贴着峭壁,呼吸放得极轻。他小心地将草药从土中拔出,尽量不损伤根部。回到地面时,他的指节已经被磨破,斗篷上沾满灰白色的石屑。采下的草药被整齐地放进药篓底部,用布仔细盖好。
第二天清晨,老人习惯性提起药篓,感受到里面传来的重量,老人愣了一下。“奇怪……”他低声咕哝着,拿起其中一株,“这种岩生草,我记得昨天没采到。”老人转头看向了帐篷,里面一片漆黑,雷古勒斯此时正忙着补觉。
又过了几天,老人在晚餐时告诉芺劼和雷古勒斯,明天是镇子上的街子天,他要下山去换一些食物。芺劼年纪太小,走不了那么多路,雷古勒斯白天要补觉,正好留在家里照顾她。第二天,老人背起装满草药的背篓下山,帐篷内的雷古勒斯甩了甩魔杖,便在老人身上留下了一道极轻的魔法联系。那道魔法几乎没有任何可察觉的痕迹——没有光,也没有声响。它只是像一根被刻意放松的线。只有在受到威胁、或出现意外时,那根线才会被拉紧。
天色尚早,山路狭窄而陡峭,集市并不热闹,只有零散的摊位。老人把草药一一摆好,有些人请老人诊脉,老人得以换回一些零钱和生活所需的物品。直到天边泛起晚霞,老人收起剩下的草药,将换来的东西一起收到了背篓内。趁路边摊还没离开,老人向摊主购买了两只大大的烤鸡腿,想着回家后芺劼兴奋的目光,老人带着微笑走在回家的路上。
离开小镇,晚风吹得老人泛起阵阵寒意,此时一个与雷古勒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突然从路边窜出,一把抓住了老人的背篓。雷古勒斯正在老人的厨房和芺劼剥豌豆,他的动作突然停住。没有犹豫,他把魔杖握进手心,下一刻,屋内只剩下轻微的空气震荡声和愣在原地的芺劼。
他出现在山路拐角处时,老人正被拦住。背篓歪在一旁,草药散落在地。那条大狗挡在老人前面,低声咆哮。雷古勒斯站在阴影里,没有立刻现身。他只动了一下魔杖,那个少年忽然脚下一滑,觉得地面倾斜起来,整个人摔倒在地。他再次向前冲出两步,却怎么也迈不出步子。他一次又一次地摔在地上,又不断挣扎着想爬起来,脚却不听使唤,整个人像在洒满肥皂水的地面原地踏步,显得尤其滑稽。雷古勒斯立起衣领悄悄遮住了半张脸,随后走过去,把散落的草药一株一株拾起,动作从容。拾起草药,雷古勒斯牵起老人,准备离开。走出一小段距离,雷古勒斯悄悄解除了魔法,那个年轻人却没有逃跑,反而追上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求求您,救救我妹妹。”少年的头低垂着,眼泪从眼眶冲出,啪嗒啪嗒地砸在路面,与尘土混在一起。老人回过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带路吧。”他说。那年轻人愣住了,随即猛地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走在了前面。
他们离开了集市,沿着山路走向一间破旧的屋子。屋里很暗,窗户将将用纸糊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呼吸浅而急促。老人坐到床边,伸手替她把脉,神情专注。雷古勒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老人随后写起药方,生起火,开始熬药。他的动作缓慢而熟练,像是在绘制一幅精美的书画。药煎好后,他亲自喂女孩喝下。
过了一会儿,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有了些血色。
那年轻人站在一旁,紧紧攥着衣角,直到看见妹妹睁开眼睛,才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对…对不起……我……我实在没有什么能报答你们的。”守在女孩身边的老人刚要开口,他忽然转身跑了出去。没多久,他抱着一只刚断奶的小羊回来,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小羊有些不安,咩咩地叫着。“这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老人摇了摇头,起身要走。可那年轻人执意把羊推到他们面前,声音哽咽。老人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拒绝。离开前,老人把卖草药换来的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压在写好的药方下面。然后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门。
雷古勒斯才想起芺劼独自在家,抱着小羊急匆匆地跑在老人前面,大狗跟在他的身后。推开门,却发现芺劼正趴在一筐剥好的豌豆旁睡觉,一串口水被脸颊肉挤的流到了桌上。雷古勒斯急忙把她摇了起来,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当老人气喘吁吁地跑进屋内,看着安然无恙睡眼惺忪的芺劼,也放下心来。他掏出背篓里的两只鸡腿递给二人,不出所料,芺劼倏得眼中亮起光芒,用袖子把嘴边的口水一擦,抱着鸡腿啃了起来。即便是为了救他,老人还是觉得雷古勒斯把芺劼独自丢在家中十分愚蠢,为了让他长个记性,他转身从厨房掏出一碟辣椒粉,偷偷洒在了雷古勒斯的鸡腿上,看着雷古勒斯一边斯哈斯哈地呼气,一边用力擦着止不住的鼻涕,他笑着说道,“看你下次还把芺劼自己留在家里!”
雷古勒斯顾不及回答,丢下鸡腿冲向了屋外的厕所。这一夜,雷古勒斯没有再去采集草药,芺劼只迷迷糊糊的听到三次厕所传来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