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你心里竞选上帝》楚漠忆

55、第四十五章 点火的气氛

　　尽管围观了整场比赛，但赢了巴萨的米兰如何，曼联人已经分不出心思去想了，至少克里斯蒂亚诺现在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一场重头戏。

　　当地时间10月24日，英超联赛第十轮，曼联主场迎战阿森纳。克里斯蒂亚诺作为首发队员，在满场曼联球迷的欢呼声中，跟在队伍的最末端。他不知道的是，跟他一样，卡卡此刻也正坐在米兰的家里，认真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此时曼彻斯特当地的天气预报显示小雨，老特拉福德上空的天幕微微带着点灰白，单着丝毫不影响整座球场的热情。当转播镜头围绕着观众席扫过360度的时候，卡卡很清晰地听到克里斯蒂亚诺的名字出现在红魔球迷狂热的呼喊声中，但他的表情丝毫没变，此刻他不关心球迷，他眼中只有克里斯蒂亚诺进场时原地弹跳的身姿。

　　“我想你看上去很不错，克里斯。”卡卡略微放心，同时他也没有忘记抽空关注弗格森爵士那边。爵士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作为教练站在球场边缘的他，总有一种旁观者无法忽视的威严。

　　开场没多久，在曼联的一轮火速攻势中，克里斯蒂亚诺在边路得到传球，此时恰逢阿森纳防守队员都在前方或者后方。说起来克里斯在这场比赛的表现的确出奇地稳妥，往常总是追逐着足球的姿态似乎也消失不见，一改往常背影里几乎要呼之欲出的进球欲，一直老老实实地积极跑动，寻找自己的机会。

　　所以，当他拿到自己的机会的时候，隔着屏幕卡卡似乎都能看见克里斯瞬间绷起的表情，他大弧度靠近边界，试图拖慢闻声赶来的阿森纳后卫速度。但阿森纳3号阿什利·科尔不是吃素的，这位英格兰球员加速赶上，在克里斯利用即将到达边界的轨迹弧度，抬脚将球踢出的一瞬间，准确地判断出克里斯的意图，然后一脚蹬踹，紧跟其后地扰动了足球本应飞出的方向。然而作为代价，他失去了自己的重心，落后的右腿在自然前收的过程中绊倒了克里斯蒂亚诺。

　　“小心！”一瞬间，卡卡连他们身隔两地的事实都忘了，直到克里斯摔了个屁股墩，着地的一瞬间身子一转，双手护住后脑，避开了科尔整个身体也砸过来的二次伤害。

　　卡卡松了一口气，镜头里的克里斯丝毫不关心裁判怎么警告对方，他摸摸自己的屁股，似乎感受了一下，骨头大概是没事，于是双手一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理了理自己的短裤。也是在这个时候，迟钝的卡卡终于发现了盲点。

　　为什么克里斯蒂亚诺被戏称为灵动的小鹿？如果你这么问卡卡，他大概率会老实地回答，因为他的速度和球场上灵动奔跑的动作。但如果你换个不怎么老实的家伙，比如那些口无遮拦的前辈，他们则会非常慷慨地回答：因为克里斯蒂亚诺喜欢把球裤拉高，曼联黑色的球裤视觉上本来就显得短，因此，会让克里斯蒂亚诺的腿显得特别长，特别的白，特别的长。就像一头小鹿斑比（欧美的隐喻，可以自行理解）。

　　克里斯蒂亚诺在镜头里白皙的大腿，即使在老特拉福德阴雨绵绵的暗淡转播画面里，也白得亮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卡卡后知后觉地尝到口腔里的铁锈味。Alpha的犬齿深深地陷进了他的下唇。

　　卡卡变换了一下坐姿，靠在沙发上，交叠起双腿。当他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可以想象，那双白皙的腿出现在镜头里，那个摔倒也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克里斯蒂亚诺，他没法不去想象，那些隐藏在屏幕对面的其他人。

　　……要让他摔倒。

　　……要让他跌坐在地，两条腿微微蜷起，两条手臂向后撑在地上，露出从不设防的单纯表情。

　　……要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把他笼罩在身《》下，他迟钝极了，他会以为这不过只是一种治疗，他向来都是配合的，他会大方地把受伤的部位，比如脚踝，指给你看。

　　……你们离得很近，你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幽香的气息，那是某一种克里斯蒂亚诺常用的信息素遮盖剂。

　　——当然他们的想象或许没有这么细节，他们会想象出一千一万个克里斯蒂亚诺，每一个都不一样，这么想的其实是卡卡本人。

　　……

　　克里斯蒂亚诺当然不会知道，隔着一个屏幕的卡卡会想些什么，他对着走过来看一眼的鲁尼憨憨地竖起自己的大拇指，表示自己一点事也没有。但卡卡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这场比赛不同以往的浓烈火药味。

　　好像……每个人在场上的使命都不只是踢好足球……

　　前不久，加里·内维尔就给对位的雷耶斯作出一次凶狠的铲球，而阿什利·科尔也把鲁尼直接干翻在地，维埃拉则和范尼无数次互喷垃圾话。

　　卡卡还记得昨天克里斯蒂亚诺通话的时候，他的情绪也与以往有点不同，那种炙热的、渴望的、追求胜利的感觉，仿佛还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偏执。

　　他说：“卡卡，无论如何，终结阿森纳不败神话的一定是我们！”

　　现在场上，蓝衣军团在传球的过程中遭到曼联后卫横插一脚，足球飞回阿森纳脚下，然后又被阿森纳4号维埃拉，一脚踢飞，正中曼联后卫内维尔的额头。

　　比赛没有暂停，一轮对卡卡来说有些混乱的阿森纳进攻，结束于曼联后卫将阿森纳球员脚下的足球踢出边界白线的动作。镜头此时给到了场边的阿森纳教练温格。这位外表儒雅，常穿着一套知性西装的足球教练正低头看着地面，几秒后又抬起头来，表情沉凝地看着场内。

　　比赛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曼联得到球权，在禁区内两方的不断较量中，足球来来回回，当足球从禁区外再次飞向球门的方向时，光是球门前的水平线上就有六七个红蓝士兵死死盯着足球的落点。然而下一秒卡卡就看到，最右侧是他的克里斯蒂亚诺判断得最为准确，克里斯正准备高高跃起，然而下一秒，阿森纳块头不小的后卫就随即蹭了上来。

　　大抵是身量的差异，同样的碰撞发生在别人身上，可能也就互相弹开，再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而克里斯蒂亚诺，则是伴随着解说的一声：“啊，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他被撞倒在地。”他半侧着身子，然后双膝着地，一下子跪在绿茵场上。

　　卡卡有些无奈地听出了解说语气里同样的无奈和习以为常。克里斯蒂亚诺瘪着嘴，拍拍自己的裤腿，然后爬起来。这不是卡卡第一次看克里斯蒂亚诺的比赛，所以他对于弗格森爵士会在小孩各种各样被摔倒几次之后换人这件事还是有所预感的。

　　但在当天晚上的通话中，克里斯蒂亚诺难得没有提到爵爷提前把自己的换下来的事。卡卡刚刚按上接通键，克里斯蒂亚诺激动的喊声就从听筒那边传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阿森纳那些人就是一群没有礼貌的混蛋！”

　　卡卡的瞳孔立刻睁大，他迟疑地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怎么说？”然后克里斯蒂亚诺的抱怨就像是机关枪一样朝着他倾泻而来：“他们的后卫简直像是一群原始社会来的野人，不仅在赛场上各种冲撞、骂人，我都没法向你复述，他们铲翻了鲁尼，铲翻了我，还攻击了内维尔的头，我的小腿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刚从什么小混混的群架斗殴里逃出来。你不知道，有一次我看着阿森纳后卫防守的那个大个子，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他直直朝着带球的我冲过来，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面对了一辆巨型渣土车朝我扫荡而来！如果不是爵爷把我换下来，我严重怀疑我能不能完好无损地从场上走下来。他们简直就像是没有开化的原始人！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球队。”克里斯蒂亚诺一连串的抱怨，说到最后都有些气喘吁吁。

　　众所周知，卡卡是一个好人。他从来不会苛责别人，但看完整场比赛的他，多少还是觉得克里斯蒂亚诺的话有失偏颇。“好了，克里斯，你手边有没有水？你现在需要喝点水补充水分。”

　　克里斯蒂亚诺不在乎水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讨厌的阿森纳。他从赛前的进场讲到比赛，然后又讲起赛后球员通道里的混乱，他洋洋洒洒，滔滔不绝，讲到激动的地方，他的声音里都带着些微的颤抖。

　　卡卡想结束这场对于比赛无休止地谈论，他充分地了解克里斯蒂亚诺，如果不让其他事搪塞进来，那么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过去，于是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但曼联不是赢了吗？进球和造点，2：0，踢赢了阿森纳。”

　　为什么是这样一句话？事后卡卡曾经多次自问，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直截了当地就用上了“造点”这个词。尽管他本来就觉得，鲁尼的摔倒相比于球场上的意外更像是一个表演。但他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直接下一个定论，在克里斯蒂亚诺面前。

　　“……”克里斯蒂亚诺沉默了，卡卡只能听到话筒那边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好像被放大的声音。他有些慌乱，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涌了上来，但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不知道要说什么，也忽然茫然于“自己说得好像也没错”的感觉。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两个人都没再出声，直到一声轻微的电流声传来，信号被掐断了，克里斯那边再也没有打来。